扬州鬼-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子产说:“你真的好了?”见斐豹点了头,便说,“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嘿,反正你这小子命大,折腾不死你。不过你这一趟肯定要吃点苦的。我们要坐驿车,昼夜兼程回去。”驿车是公用马车,可以在途中驿站换马,因此长途驱驰,比坐自己的马车快捷,当然驿车不会像私人马车那样舒适就是了。
子产说完,便要启程。斐豹见事出突然,便趁子产去驿站雇马车之机,去跟范约道别,让子产雇好马车后,直接去范家接他上车。
范约听斐豹突然说要走,疑惑道:“这件事情,子产赶回去处理就行了,你还没好呢,急着赶命呀?”
斐豹当然不能说这个让郑国公孙们闹得执戈相向的徐无忧便是自己从前在她面前夸口过的未婚妻,忙说:“公孙黑很厉害,前任执政公孙伯有就是被他害死的。子产一个人回去面对险境,我不放心。”见范约点头表示理解,斐豹又说,“范约,我走了,你多保重。”
范约眼圈一红:“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能再跟你相聚半个月,等你病好了,还可以为你设酒宴送行的。”范约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从你将桃花簪子插到我发髻上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那天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却对我看了又看,还把那样大刀阔斧做成的精细桃花簪子送给我,我……”范约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斐豹眼睛也红了,说:“约儿,在晋国,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我会永远都记着你的,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子产赶了驿车过来,说:“斐豹,你不走我可要走了,将来你可有的是机会周游列国会旧情人。”
二人轮流赶马,日夜兼程,五天的路程只走了两天多就到了。
他们赶到郑国国都新郑的时候,正是半夜时分。
天之骄奴十五.故国归(2)
这是时隔八年之后,斐豹第一次回到郑国。
郑国的一山一水,一郭一舍,都让斐豹感到亲切。只是没回家的时候想回家,真回来了,斐豹却有点害怕起来,虽然子产早就告诉他,家中俱已安好。
不过现实并不容斐豹慢慢感怀,他们一进新郑,就看见城中有一处火光冲天,疾驰过去一看,正是公孙黑在放火作乱。
公孙黑还是又黑又胖,脸上的凶横跋扈之气比那次商任之会上还要浓得多。他带领一队兵将,围攻公孙楚家宅。公孙楚家青壮也不少,他攻了几天没攻下,大怒之下,便带着手下将火把扔进去烧屋。子产和斐豹赶回来的时候,大宅中已经火起难灭,宅中一片慌乱,人马悲鸣喧嚷之声,直冲天际。偏偏公孙黑带着的兵将已经将大宅团团围住,张弓射箭,不准里头的人逃出来,要把里头的人全都活活烧死。
曾在杀害公孙伯有一役中与公孙黑勾结的郑国贵族驷氏家族,这时也带了人马来,要跟公孙黑火拚,想趁机铲除公孙黑这支势力,夺取郑国兵权。
如果不是子产和斐豹及时赶回,郑国内乱,一定就此爆发。
火拚的三方,谁也没注意,有那么一辆不起眼的小小驿车,正疾驰过来。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驿车已经到了离公孙黑只有一两丈远的地方。
公孙黑已经不认得这个驿车御者就是当年那个胡唱《关雎》的少年,火光闪闪间,他也没看出来这人是商任会上从树上砸下的晋国第一勇士,他大声喝问:“大胆,什么人敢闯到这里来,左右,给我放……”
“箭”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斐豹腕子一扬,长鞭如游龙般飞起,钻过隔在中间的几名士卒,鞭梢一卷,便将公孙黑咽喉狠狠扼住。
公孙黑呜呜嗯嗯,说不出话来。
斐豹懒洋洋笑道:“你们这些兵卒,还不赶紧让开,好让宅子里的人逃出来?”
有个随从抽出长剑,向长鞭中段砍去。
长鞭如有灵性般一让、一卷、一回,公孙黑便被拉到驿车上面,跌倒在子产身前。
子产抽出随身佩剑,架在公孙黑脖子上,拉着他站起身来,喝道:“我是郑国少正子产,驾车的是打败了督戎的天下第一高手斐豹,公孙黑已经被我们捉住,还有谁要作乱?”
公孙黑的手下马上放下兵刃,放公孙楚家人出来,驷氏家族的人马本来已经开始动手,这时也全都停了下来。
子产在郑国威信极高,围观百姓听了他说的话,都奔走相告。
“子产回来了!子产回来了!”
“郑国有救了!”
“还带回个天下第一高手斐豹!”
“斐豹,那不是小时候老在街上流鼻涕唱情歌的那个赖皮小子么?”
执政子皮也匆匆赶来,说:“子产,还好你回来了。这帮小泼皮们,没一个老实的,这些日子快把我这把老骨头都闹散了。你回来就好,我把执政让给你好退休,我早不想当这个累死人的差了。”
子产带着众人,来到郑国的露天审判台上,当着大家面,宣布了公孙黑的罪状:“公孙黑,你有三条死罪。”
公孙黑吓了一跳:“不会吧,有这么多?”
子产冷冷说道:“第一条死罪,你一年前专权跋扈,攻打伯有,焚烧其家,使伯有愤而带兵入城,造成一次内乱。”
公孙黑不服,哼了一声。
“第二条死罪,现在,你故伎重演,攻打公孙楚。公孙楚是你堂弟,你为争夺兄弟之妻,处心积虑谋划不止,执政子皮大人已经将公孙楚流放,你本该心中有愧才对,结果你不思悔改,竟然要将他家人斩尽杀绝。”
公孙黑又哼了一声。
“第三条死罪,一年多前的商任之会,你竟然在会上假托君位。这简直是目无君长,欺君叛上,早该处死!”
公孙黑额上冷汗流了下来,那次他故意穿上国君的服饰,小小过了一把国君的瘾,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成了最大的罪状。攻杀同胞之罪,尚可强辞夺理,这欺君叛上之罪,却是在各国诸侯和大臣们的眼前犯下的,抵赖不得,也不会有人敢为此替他说情。
“有这三条死罪,简直是天理难容,就算我们不杀你,上天也会杀了你。看在你是郑国公族贵裔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全尸,你自尽吧!”
公孙黑对子产叩头求饶道:“你说得对,上天早晚要杀了我的,子产兄你就别帮上天来虐待我了。”
子产说:“人谁不死?恶人不得善终,这是天命。做恶事的,就是恶人,我不帮上天,难道还来帮你这个恶人吗?”
公孙黑理屈辞穷,被逼自缢而亡。他死前,斐豹听他喃喃说道:“无忧阿无忧,你害死我了!”这句话听起来如此耳熟,斐豹的心,不由得大力跳了几跳。
平了公孙黑之乱后,子产和斐豹连夜去徐家看徐无忧,急报上没提到徐无忧如何,公孙黑如此凶悍,他们都怕徐无忧已经出事。
徐无忧却好好的呆在家里。
子产和斐豹见到徐无忧的时候,徐无忧正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被他们吵醒。外面为了她闹得天翻地覆,这位大小姐却在家中高枕无忧。
“哎呀,斐豹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惦记着你呢!”无忧拉住斐豹的手,笑靥如花,“怎么样?晋国的美女好不好看?”
斐豹看着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徐无忧,她依旧精灵俏皮,比她姐姐当年出嫁的时候还要美丽得多。“晋国的美女哪有你好看?”斐豹终于可以向女孩子献殷勤而不必担心被老天罚作奴隶了,心里不知道多么轻松。
“哼,你骗人!”无忧扁扁嘴,“你的桃花簪子插在了哪位美女的头发上?哈!你的马鞭子又为哪位公主而提?”她又对子产笑笑,“你看看他,在晋国那么风流,依旧自由自在的回来了,可见老天爷也不怎么管人们立誓的事情。”
子产听了心下奇怪,又问了无忧几句,这才知道斐豹曾向她立过的誓言,不由得对斐豹大笑道:“怪不得你在晋国避美女如避蛇蝎,原来还有这个典故。怎么不告诉我,真不够兄弟!”
斐豹怒道:“告诉你你也只会笑我!”为免嘲笑,他只好主动出击,问无忧,“公孙楚是不是也向你立过誓?”
“是啊,他说非我不娶,否则让老天爷罚他流放千里之外,终身不回故土……哎呀,这个好像已经应验了。”
“公孙黑呢?”
“公孙黑说的是非我不娶,否则让老天爷罚他自尽。一听就知道没有诚意,他是肯自尽的人么?所以我当初才选了誓言比较有诚意的公孙楚……咦,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公孙黑刚刚已经自尽身亡!”子产很郑重的告诉徐无忧。
徐无忧张大嘴,愣住了。
斐豹趁机将她抱起来,大声宣布:“我不管你已经让多少个男人为你立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婆!我斐豹一不作奴隶,二不当光棍,娶定你了!”
天之骄奴十六.余音袅(1)
斐豹娶了徐无忧后,继承了家族事业,以郑国为基地,跟无忧一起,走遍天下各国做买卖,成为当时的天下巨富。因为当时并没有现在的富翁排行榜之类的东西,所以并不知道是否天下首富,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天下富翁中唯一一个只娶了一位妻子的人。他跟无忧两人养育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三个儿子幼受庭训时都被谆谆告诫,千万不要对漂亮女孩子立下非尔不娶之类的誓言,而四个女儿更是被母亲教导,千万不要嫁给未向自己立下非己不娶誓言的男子。
斐豹的后人全都熟背老聃的道经,很知道乱邦不居的道理,在郑国将亡前入赵,为免人注意,变姓卓,经营冶铁工业,数代之后,成为赵国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后来赵国将亡,卓家后人又迁入秦国治下的蜀地临邛,继续经营冶铁工业,仅侍童就有千人,雇佣的采矿炼铁工人,更是数不胜数,号称“倾滇蜀之民”。
一直到汉朝,卓家还是名载史册的大富豪,汉武帝时,更是出了个跟穷书生司马相如私奔的卓文君。卓文君的时代,跟斐豹的时代隔了四百多年,只怕连卓文君自己,也不知道有斐豹这么个曾经当过奴隶的祖宗,然而卓文君对婚姻自由的追求,跟斐豹对自由身份的追求,简直是如出一辙的不屈不挠和有勇有谋,不知道这该归于历史的惊人相似性呢,还是该归功于遗传因子的强大。
回国后不久,子产就当上郑国的执政,也就是郑国的国相,他对内治盗铸刑鼎、约束跋扈的世家大族、坚持舆论自由,对外不卑不亢,跟大国交往时依礼而行,使国小兵弱的郑国也堂堂正正自立于天下诸侯之林。出生于斐豹杀督戎前一年的孔夫子,长大后曾去郑国游历,见到子产,非常敬服他的为人,用事奉长兄的礼节来事奉子产。
子产最为现代人称道的两件事情,一件是当手下官员向子产建议毁掉郑人议论国政的乡校时,子产不同意,保护了郑国人的舆论自由,这件事被收入现在的中小学语文课本中,题目叫做《子产不毁乡校》;另一件事情,是子产为了治“郑国多盗”,把刑法条文铸于铜鼎之上,公之于众,以为常法,称“刑书”。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法律明文化公开化,法律公开之后,普通老百姓便知所趋避,遇到权贵枉法不公,也能据理力争一下,后来秦国商鞅变法,也吸取了这条经验。
子产在郑国执政二三十年,他死后,郑国又开始遭受邻国——主要是晋国六卿——的欺凌,国力渐渐衰弱。在子产去世近百年后,郑国为韩国所灭。
斐豹重回郑国后两三年,范宣子老病而亡,范鞅继任为范家家主,范约也嫁了人,生活优裕。五十多年后,范约的小弟范吉射正当着范家家主,跟那时的赵家家主、晋国执政、赵武之孙赵鞅起了冲突。就像范家逐了栾家一样,范家和中行家也在那一役中被赵家逐出晋国。以为自己家族能够“不朽”的范宣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范家到他自己的孙辈这里,就从晋国六卿里头除名了。范吉射先逃到郑国,那时斐豹已经是个老头子,想起旧日范约的情分,就给了范吉射一大笔钱,资助他逃到齐国。
赵武得传道经之后,深受影响。他在范宣子死后成为晋国执政,以叔向为自己的副手,采取了清静无为的外交方针,赋诗论文,休兵止戈,是促成春秋各国“弭兵”之议(和平停战的国际公约)的关键人物。他执政八年后因病而亡,但是这八年却奠定了从此四十年国际和平的根基。春秋时征伐不断,各国百姓大受战乱之苦,这难得的四十年国际和平,大大促进了春秋各国的生产发展,使各国人民生活稳定,安居乐业。赵武死后,谥号文子,史书中提到他时,常称为赵文子。
赵武的后代却比赵武强横得多,他的孙子赵鞅将六卿中的范家中行家驱逐出晋国。赵鞅幼子赵毋恤当家的时候,被知家家主知伯攻击,退保赵家封地晋阳。在晋阳即将被知家和韩、魏两家联军所破的关键时刻,赵毋恤联合韩魏两家,奇迹般的反败为胜,灭了知家,与韩、魏两家一起三分其地。从此晋国六大家只剩了三家,这时离栾氏之乱已经有九十多年。此后又过二十年,便有三家分晋之事,晋侯地位降到三家之下。后来赵韩魏三家封侯立国,成为战国七雄之三。
天之骄奴十六.余音袅(2)
晋侯姬彪在晋国一共当了二十六年的国主,死后谥号平公,史称晋平公。栾氏被逐,在晋平公六年;栾氏之乱绛都,在晋平公八年。晋平公当政二十六年,除平公初年和平公十年两次伐齐,以及中间的这场栾氏之乱外,别无大事。晋平公厚赋做台池以供游宴之乐,却不大勤勉政事,致使晋国有“政在私门”之讥,晋国霸业渐衰,公室渐卑,而六卿私争渐厉。
晋国公主姬孟嫁给东海之滨的吴侯馀祭后,生子名光,人称公子光。
馀祭死后,因先世吴侯、馀祭的老爹曾经有令,要他们兄弟几个依次继承国统,这时便该轮到馀祭的弟弟馀昧,因馀昧已死,国人立馀昧之子为国主,称吴王僚。公子光这时已经长大,很不忿自己老爹的王位不能传给自己而传给了堂弟,就派专诸纳短剑于鱼腹之中,刺杀了吴王僚。专诸刺王僚,是流传后世的著名的刺客故事。
吴王僚死后,公子光即位,就是吴王阖庐。吴王阖庐任用伍子胥和著名军事家孙武,与楚国开战,他们以小伐大,连战皆胜,一直打入楚国郢都,完成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奇袭,逼得楚王仓皇出逃。吴国因此役声威大振,几欲霸于诸侯。
阖庐死后,其子即位,便是吴王夫差,著名美女西施的第一任老公。吴国在夫差手上为越国所灭。
姬孟活着看到了儿子打败楚国,还好没有活得太久以至于看到吴国在自己孙子手上灭亡,她的一生,也算安定优裕。
被斐豹打断腿的晋国勇将州绰逃到齐国后,并没有随栾氏返晋作乱,但是没过几年,州绰便死于齐国的内乱。
参加过商任诸侯之会,并在后来借兵给栾氏作乱的齐侯,也死于这场内乱。齐国国政之权,从此操于权臣田家。田家是陈国公子陈完之后,陈完在国内政争中失败逃亡齐国,因古时陈田同音,变姓为田。陈国被子产所灭,而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