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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426-刘铭传-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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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尾船厂炮声隆隆,炸飞的船坞和船体碎片在火光中飞舞。    
    西太后的脸拉得老长,把杯子扔到地上,马尾事件让她又震惊又恼火,她训斥左宗棠如训斥儿女,人老了就这么不中用了吗?你左宗棠从前办事多利落,现在可真是昏聩了,本来让你去福建当钦差,就是不放心何璟、张兆栋,你这老猫也吓不住耗子了!南洋水师就这么垮了?    
    左宗棠忙跪下:“臣确有不赦之罪。”    
    李鸿章说,何璟居然念佛退敌!这也不能全怪左季高,一人昭昭,岂能令众人从昏昏中醒来。左宗棠向李鸿章投过感激的一瞥。    
    “你今天挺怪呀,替左宗棠说话了?”西太后怒道,“你是怕左宗棠上折子严参你的女婿张佩纶吧?方才忘了点他的名,他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也是无能误国之辈,光会空喊救国。”    
    奕譞说:“这几个人一定严办。民谣都传出来了,是关于何璟、张佩纶、张兆栋的。”    
    “什么民谣?说来听听。”西太后说。    
    奕譞念了出来:两张没主张,两何莫奈何,两个是傅粉何郎,两个是画眉张敞。”    
    西太后哭笑不得:“够阴损的了,可百姓编排的不是这么回事吗?现在我们怎么办?马江一战,南洋水师弄了个底朝上,马尾船厂也完了,我们拿什么和法国人拼?你们这些御前大臣、军机大臣、总理衙门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这时候怎么都装聋作哑了?”    
    这一质问,众卿更把头深深埋下了。    
    奕譞鼓起勇气献策,如今只有对法夷正式宣战一步棋可走了,决不能再软弱。    
    “可我们行吗?”西太后现出哭相说,“我可不愿再重温咸丰朝噩梦了!好端端一个圆明园,洋人说烧就给烧了,就是英国人法国人干的,法国人早就不是好东西。”    
    光绪大声说:“所以要破釜沉舟,与法夷决一死战。”    
    “战胜了当然是皆大欢喜”,西太后斜了他一眼,说,“万一……那个呢?有哪个叫我放心?我可不愿意大清江山在我手里……也不能由我示弱。”    
    奕譞以刘铭传在基隆打了胜仗鼓兹西太后下决心,他说 :“所以已经别无选择了。太后降旨意吧,马上诏告天下,对法夷宣战,好在刘铭传已重创法夷了。”    
    这时左宗棠言辞激烈地奏道,中国人不能永远屈服洋人,与其赔款,不如拿赔款的银子当战费,与法夷周旋到底。    
    光绪击掌:“说得好!”    
    西太后换了强硬口气:“左宗棠这几句话像那么回事,那就对法夷宣战吧。告诉刘铭传,狠狠地打,打出个样子来,长长我们的志气。你们现在都知道急了,这不是雨后送伞吗?有什么用。倒是人家刘铭传有板有眼,打得不错,争了点光。”    
    李鸿章乘机替刘铭传说话,各省协饷到得太慢,刘铭传很着急,法国人打了马尾,自然还会再攻台湾,老佛爷得拿个主意。    
    西太后说:“再不动真格的,问问他们的顶戴还要不要了?”    
    左宗棠说,我们只有和衷共济才有希望,从前许多事都坏在方面大员们为保实力,不肯倾力相助。    
    西太后说:“你是督办福建军务的钦差大臣,你说怎么办?”    
    左宗棠奏道,可命南洋水师幸存下来的五艘军舰,再从北洋水师抽调五艘,在上海会齐,可调水师老将杨岳斌为帮办军务大臣,统带这十舰,前往闽台海面。说毕,看了一眼李鸿章,李鸿章颇为不悦,他说:北洋水师是护卫京师的,万一敌人北上,京师震动,谁担当起这个责任?    
    左宗棠冷笑道:“怎么样?我说的不是虚妄之言吧?”    
    西太后说:“不能各顾各,当然也不能把天津的兵舰都抽走,想个两全之策吧,叫醇亲王下去办吧。”这么一和稀泥,又等于吹了。    
    左宗棠仰面叹了一声。    
    众人开始跪安。奕劻走近西太后跟前说:“我这有几个折子,有附片,老佛爷过过目,是告刘铭传的。”    
    西太后问:“谁告他呀?又是通长毛吗?”    
    “台湾兵备道刘璈上的折子,”奕劻说,“说是刘铭传强占民女,还循私放通匪要犯,还有,养了两个洋人奸细。”    
    西太后并不看那折子和附片,扭头问李鸿章:“你看呢?”    
    李鸿章答:“照理说,不会有这事。是不是派员去查查。”    
    翁同和却明确表态:“我早说过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的事都坏在窝里反了。”    
    “这倒是句真话。”西太后说,“是不是看人家有功红了眼了?他刘璈有本事也打个胜仗给我看看啊!说什么刘铭传养两个洋奸细,你们信吗?我第一个不信,这谎话说得没边了,也就不攻自破了。上次告人家通长毛,幸亏我耳根子不软,没听你们的,又来了!”    
    李鸿章和翁同和都说:“老佛爷圣明。”    
    西太后说:“颁发上谕给刘铭传,告诉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叫他好好干,朝廷不会亏待他,我心里有数。”    
    


第四章第二十三节

    三十万两白银卖掉基隆的神话不足虑,大清律里“失地者斩”的利剑却悬在头上。一方是声东击西,一方是舍车保帅,谁更高明?占一座空城,同样是抵押的砝码,其奈鬼蜮惊梦何!    
    刘浤说干就干,第二天就上山,去太鲁阁社番民山寨活动。由于熬制樟脑利益关连,刘浤同北路各社的头人都很熟。    
    坐在火塘前,濂花勇把一大碗酒递给刘浤,打横作陪的马来诗宾切了一块吊在火塘上烤的油渍渍的山鸡肉送到他盘子里。马来诗宾经不起挑唆,早就火了,他说:“他刘铭传有什么资格把我们北路五十一社全卖给法国人了?”    
    濂花勇却认为不太可信。大帅是朝廷委派下来保全台湾的,前几天刚刚打了胜仗,怎么又想起卖了呢?    
    “人心隔肚皮呀。”刘浤说,“听说卖了三十万两银子,银子都到库里了。”    
    马来诗宾饮了一大口酒,说:“宰了刘铭传这个混蛋。我们反了吧!”    
    濂花勇说:“你别冒失,这样吧,我联络各社社长去问问刘爵帅,问问有没有这事再说,没有呢,满天乌云都散;有呢,对不起了,五十一社全反,再联合中路南路的生番一起反。”    
    马来诗宾冷笑:“他敢承认卖了基隆吗?问也白问。”    
    刘浤说:“先拿到证据,他就哑口无言了。”    
    “上哪去找证据呀?”濂花勇说,“咱们总不能去找洋人对质吧。”    
    刘浤说:“和法夷签契约的是李彤恩,明天他带着辎重要往沪尾那边去,我们劫了他,便知分晓,若有契约,一定在他手上。    
    马来诗宾说:“我下山去劫他!”    
    濂花勇不再反对,只是吩咐:“别无故伤人。”    
    板加山路极为险峻,两旁都是高山,山深林密,只在山谷里有一条小路逶迤伸出山谷。在山谷入口处,马来诗宾率领番民弓弩手埋伏在山坡树林里,虎视着羊肠小路。    
    一阵马铃声响过,许多士兵赶着马、驴,驮着各种物资进入了谷口。    
    马来诗宾举起海螺号,呜呜地一吹,番民们立刻冲下山谷,因为人多,很快把辎重队团团围住。押运士兵马上鸣枪制止,但番民越围越多,离得太近,已经无法用枪,他们的枪也被番民夺取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骑在马上的李彤恩、刘朝带,还有马来诗媛。李彤恩见前面骚乱起来,大惊,大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有人来报:“不好了,李大人、刘将军,番民造反了,人山人海,把我们围住了。”    
    马来诗媛说:“不会吧!北路大多是熟番,是官府抚过的了,我去看看。”没等她策马向前,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近,马来诗宾在众多番民的簇拥下奔了过来。朱守谟、刘浤此时已做完了手脚,就躲在树林里窥视。    
    马来诗宾举着马鞭厉声问:“李彤恩狗官,你给我出来!”    
    马来诗媛用身体挡住李彤恩,说:“你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    
    “造反又怎么样?”马来诗宾说,“他们把我们的土地都卖给法国人了,还不行我们造反吗?”    
    马来诗媛说了句:“你胡说!”李彤恩制止她说下去,策马向前,说:“我就是李彤恩,不知你听信了什么人的谣言,生生坐定我卖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马来诗宾一挥手说:“我不跟你费话,给我搜。”    
    番民一拥而上。刘朝带纵马拦住:“你们说明白,搜什么?”    
    马来诗宾刷地抽出刀来,把刀架在刘朝带脖子上,说:“你少管闲事,再说一个不字,我宰了你。”树林里的朱、刘二人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你放手!”马来诗媛一见,急了,策马过来,用力一顶,将马来诗宾从马上撞下去,一哈腰,拾起她哥哥的那柄刀,正好这时马来诗宾从地上爬起来,正要拔腰间短枪,妹妹的刀已经横在了他颈上,她怒气冲冲地说:“你敢伤害他,我先杀了你,说到做到。”    
    马来诗宾只好告饶:“我不伤他还不行吗?我们不是造反,一会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马来诗媛命令地:“不准你们胡闹,更不准你们乱搜。”    
    马来诗宾问李彤恩:“你们是不是从基隆撤出来了?”刘朝带向马来诗媛示意,她才收起刀。    
    李彤恩坦然说:“是啊!”    
    马来诗宾又问他们凭什么把基隆,把北路五十一社卖给了法国人?    
    李彤恩与刘朝带面面相觑,李彤恩说:“这是从何说起?撤退不假,还会回来的,不过是计谋,怎么会把基隆卖了呢?”    
    马来诗媛说:“他们真的卖城卖地,我早不跟他们干了。哥哥你别听信谣言。”    
    “那你得让我搜,我要搜证据!”马来诗宾说。    
    树林中的朱守谟向刘浤点了点头。    
    刘朝带说:“好大的胆子!搜什么搜!朝廷命官的行囊是你们可以搜得的吗?”    
    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李彤恩说:“让他们搜,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不让搜,好像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东西似的。”    
    马来诗宾有恃无恐地吹了一声口哨,番民一哄而上,割皮囊的,撬驮子的,一时把马背上的行李、辎重弄了个乱七八糟。    
    一个番民递过来一个装文件的皮口袋。马来诗宾接在手中,翻了一阵,找出一份契约,看了看,说:“找到了!这不是吗?刘铭传把我们卖了三十万两银子!”    
    番民一听,怒不可遏,暴怒地喊着:“打死刘铭传!”“杀死这些狗官!”    
    李彤恩知道这是有人做了手脚,大叫:“慢,这是无中生有!”    
    刘朝带也大喊:“不可听信谣言,这东西是哪来的?这是有意陷害!”并且拔出枪来鸣枪示警。    
    但番民还是拥上来打人、抢东西,押运的士兵们开始反击,打成一团,李彤恩被人拉下马,打了个鼻青脸肿,全靠马来诗媛左护右遮地保护着他。    
    树林中的朱守谟、刘浤喜不自胜地缩回头去,不见了。    
    这时一阵锣响,刘铭传的鹵簿、仪仗过来了,刘盛蛟开路,军队成几个方阵从山谷那头进来,刘铭传器宇轩昂地走在队伍前面,在后面是拉家带口、带着锅碗瓢盆撤出基隆的百姓,扶老携幼,一望无边。    
    混乱无形中停止了,人们都很惊讶地望着刘铭传。他驻马山谷间,似乎明白了,就问:“这是干什么?法夷大敌当前,你们自相斗殴?”    
    马来诗宾抢先摇着那份契约说:“我们正要找你刘铭传算帐呢!你来了正好。你凭什么把基隆和北路番社卖了?”    
    “岂有此理!”刘铭传说,“我又不是卖国贼。这是谁说的?”    
    “我从李彤恩的文件囊里翻到了契约,你还抵赖!”他又吹了声口哨,番民再次被鼓动起来,一伙人冷不防扑向刘铭传,把他拉下马来,官服也扯碎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女将从后面纵马飞出,皮鞭都抡圆了,一大片人被扫倒了,她麻利地把刘铭传救出,轻舒猿臂,夹到马上,自己跳下来,怒目而视,果然再没人敢上前。她正是陈天仇。    
    刘朝带在军中禁不住叫出声来:“好身手!”    
    不知什么时候,朱守谟溜到了刘铭传跟前,小声说,番民造反,不可手软。制番如驯兽,你不狠,他要吃你,这是个好机会,得镇住他们。大帅,只好开杀戒了。    
    刘铭传回头一看,后面的部队都进入了战斗状态,枪口都对准了番民,番民也不示弱,有枪的瞄准,没枪的也是刀出鞘、箭上弦。    
    刘铭传看了一眼李彤恩,回头先对队伍下令:“都把武器放下,违令者斩!”    
    士兵们不情愿地陆续放下了枪。但番民仍然剑拔弩张。    
    刘铭传向番民大声宣喻:自古番汉一家人,台湾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你们怕法国人进来,反对出卖台湾,这心情可以理解,爱国之心可嘉!不要说你们,就是有谁胆敢把台湾出卖给洋人,我也不饶他,如果是我刘铭传干了这坏事,你们可以群起而诛之,可以把我乱棍打死!    
    马来诗宾却不退让:“你不要说得好听,你能说说这三十万两银子是怎么回事吗?这契约又是怎么回事吗?”    
    刘铭传伸出手去:“你能把它给我过过目吗?怎么我卖了基隆,还没看过契约呢?”    
    马来诗宾把契约送了过去:“你看吧!白纸黑字,想赖也赖不掉。”    
    刘铭传接过去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马来诗宾问:“你笑什么?”    
    刘铭传说:“这造假的人还是露了马脚。”他举起那份契约,说,既是与法国人签的契约,怎么只有中文?应当是两个文本,有一个法文的才是呀!另外,李彤恩是个商务委员,四品官而已,有什么权力代表大清与洋人签约?就是我刘铭传签约,也要奉上谕,最后由皇上、太后批准才算数啊!    
    这话起了作用,马来诗宾一发愣,番民们情绪也不振了。    
    “还有更大的漏洞。”刘铭传说,契约上说,三十万两银子已送到,法国人没那么傻,基隆还没到手,先把银子兑付了,不怕我们赖帐吗?此其一。其二,法国人不使用银子,他的兵舰会载着三十万两银子吗?那不把兵舰压沉了吗?    
    这谎言确实太离谱了,马来诗宾都没了底气,头也垂了下去。    
    刘铭传说:“番民弟兄们,你们上当了。汉番一家,只有我们同心合力,才能打败法国人。我是想撤出基隆,那是为了保住沪尾,保住沪尾,才能保住台湾,如果你们发现我刘铭传跟你们不一条心,你们谁都可以讨伐我。现在我们去沪尾增援,布防,请大家让出路来。”    
    只见番民纷纷散开,避让,都退到山坡上,刘铭传骑马走在前面,大军浩浩荡荡紧跟在后。    
    当马来诗媛走过马来诗宾跟前时,她操起马鞭子狠狠抽了他一下,说:“丢脸!我真恨不能杀了你!”    
    刘朝带等陈天仇的马上来,二人并马而行。刘朝带抑制不住兴奋,说:“你一直想杀我爷爷,可今天你却去救他,化干戈为玉帛了?”    
    陈天仇不去看他,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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