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刘铭传-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刘铭传说:“仁兄在台南置重兵三十营之多,而台北只有曹志忠六营,孙开华三个营,台中也只有章高元两个营,看起来是重南轻北呀。”这话有奌拨之意了。
刘璈当然听得出来,他申辯说,台南毕竟是台湾的首善之区呀,首府不保,全台有危。当然了,大帅今驻节台北,北面自然应重防了。
刘铭传道,这倒不是理由。凭他多年的经验,他有一种预感,法夷的主攻方向一定是台北而非台南,那里有煤矿,是让法夷垂涎三尺的。他希望能把防御重心北移。
刘璈说了句敢不从命,调走他的兵是刘璈最石愿意的。他找借口说一时怕不行,外侮固然是患,内患未尝不是患。他常常为剿番而伤脑筋,熟番尚且反复无常,生番久居深山,不肯归服,时时下来骚扰,不得不设重兵防堵,反反复复,又耗银子又耗精力。
对番民,刘铭传也有不同看法,番民宜抚不宜剿,如果将心比心地对待他们,一样把他们视为朝廷赤子,局面就会好得多。他说抚番的事以后再说,这次抗法,他就想团结番兵一齐上阵,共同御侮会使隔阂减少。
“到底是大帅真知灼见。”刘璈又说起兵舰,实在可怜。台湾只有几艘老掉牙的兵轮,永保号、琛舰号、万年青号,伏波号,一共四艘,又都在福建。
“为什么去了那里?”刘铭传问。
“台湾隶属福建啊,”刘璈说闽浙总督、福建巡抚都有权征用。
刘铭传沉思一下,又问府库里到底有多少银子?眼下要招兵、练兵、购置枪炮、发饷银,处处要钱,朝廷虽有谕旨给福建巡抚,也谕令一些富庶省份协饷,但如今分文未到,光靠贤达之士认捐也不是个办法。
“我早给你准备好银子了。”刘璈说:“你不来,我正要差人押了银子去台北呢。”
“我可不是上门来讨钱的呀!”刘铭传说,“你能拿出多少?”
刘璈说,台湾地狭税薄,一年没有多少进项。说实在的,收上来的银子不够发兵饷的,捉襟见肘,常常是寅年吃了卯年的粮啊。
刘铭传说:“叫苦就免了吧。说起银子来,连西太后都叫苦连天呢,这次太后都从私房钱里捐了三千两。
刘璈吞吞吐吐地说库里大约有50万两的样子。
刘铭传咄咄逼人地望着他:“不止这个数目吧?”
刘璈避开他的目光说,这还只是帐面上的呢,早都透支了。他表示尽力而为吧,回头他叫下属们查查,有些事也得问下面。
“沈应奎那里我早就问过了。”刘铭传点到为止。
刘璈马上把球踢了回去,他说:“如果他说的数目大,也是他手中另有积存,那真是太好了。”他发现了刘铭传不信任的目光,便先发制人道,“大帅怎么这样看着我?不相信我刘某人会为抗法出力吗?”
“言重了。”刘铭传心里不免失望,自己虚心诚恳待他,并不能换得真诚。刘铭传说,中国若想抗击洋人,时下指望不上坚船利炮,只能靠民心,靠自尊自爱。中国有什么海防?从鸭绿江口到广西的钦、廉二州 ,凡一万三千多里,我们连海岸炮都没有几门,如果不是李中堂远见卓识办水师,中国更不像样子了。
刘璈也承认,一说起这些,叫人泄气。
刘铭传说,如果与法夷开战,我们只能凭险而守,长期坚持以疲敌师。法夷远道而来,无法补充煤、水和食品,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他准备从台南调几营兵去守基隆、沪尾,基隆沪尾存,则台北安全,台北若失,全台就完了。
“台南也不宜弃守吧?” 刘璈说现在很难判定,法夷一定去攻打基隆。
刘铭传肯定地说,为了夺取基隆的八斗煤矿,法夷也必先攻基隆,除非他是个白痴。
刘璈理屈,不再出声。
沪尾是个三面环海的小城,淡水河穿城而过,在这里注入大海。
小城的新庄街十分繁华,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新庄街有一个四孔牌坊,上面有“乐善好施”四个魏碑大字,题款处标着光绪二年福建巡抚丁日昌题的字样。
今天这里人头攒动,一排长桌摆在牌坊下,大红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还有好多人排队在报名,原来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书:为抗法夷,召募民军。
林维源在一旁与石超谈话,石超说:“林先生果然威望素著,两天时间快召齐五营民军了,这是不容易的事。”他望了一眼牌坊,说,“人们就凭这牌坊上的四个字,也信任你。”
在离牌坊不远处,更有一个热闹去处,临时搭了个露天舞台,正在演出一出名戏《穆桂英挂帅》,饰演穆桂英的正是这里有名的梨园子弟张李成,他此时正扮成穆桂英在台上全武打,在锣鼓声中翻着跟头,这里吸引了很多看客。奇的是戏台旁也竖着牌子,有方桌,上书“梨园子弟张李成为抗法保台招兵。”
也有很多人来报名从军,当场领兵勇的号服。
离此不远,还有第三个招兵处,上书“官军招兵处,”刘朝带亲自坐镇在这里招兵,看着文书在为新兵造册。
一骑马从淡水河畔急驰而来,山里番民打扮、背一口弓箭的马来诗媛骑在光背马上,到了刘朝带的招兵处,围着方桌转了几圈,就是不下马,那马也十分烈,竖蹄扬鬃长嘶。
刘朝带喝道:“哪来的番民,这样不懂规矩,离这远点。”
马来诗媛用马鞭抽打着自己的皮靴,说:“你这里不是招兵吗?我来报名,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刘朝带这才注意看了几眼这个浑身带一股野味的姑娘,回答说:“爵帅有令,不收女兵。”
马来诗媛抗声说:“没有女的,你们男兵从何而来?”这一说引起周围的官军文书、报名者一片哄笑,有人说;“番民到底是开化晚,什么话都敢说。”
刘朝带挥挥手,说:“就冲你这句话,更不能收了。你赶快走!”马来诗媛偏不走,骑着马乱转。刘朝带火了,下令几个清兵:“把她给我轰走!”
几个清兵上来牵马,险些被马踢了,马来诗媛看着在她座骑下被马吓得十分狼狈的士兵,纵声大笑,尽兴了,打了一声呼哨,烈马驮着她驰出了人群。
有人向刘朝带说认得她,她是太鲁阁社头人的女儿,弓箭射的准,百发百中。
也有人说,人虽野点,长的挺招人喜欢的。
刘朝带说:“我这是招兵,又不是选秀女。”
马来诗媛并洠Х牌吹绞纸挚谝患乙旅钡昵跋侣怼! �
马来诗媛把马栓在门口柱子上,走进去。
老板在柜台里打量她一眼,告诉她,本店没有番民的女装,真对不起。
“笑话!”马来诗媛两手握着马刀,在悬挂着的衣服中寻找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买番民女装的?”
店主忙陪笑脸:“客官别生气,你说买什么,我这齐全。”他拣了一大堆旗人装,汉人裙裤,摆在了柜台上。马来诗媛用马鞭子往旁边一扫,让掌柜的给她找一套男装,要汉人的。
“好,好,”店主问,“是给什么人买呀?把尺寸给我好吗?”
马来诗媛说,大活人站在你面前,高矮胖瘦你不会看?要什么尺寸!
“你穿?”店家不能不惊奇,“你要女扮男装?”
“你看我当不了花木兰?”她说。
“能、能!”店主伸头看了一眼外面招兵的热闹场面,有奌不解,想去当兵,直接去领一套号服不就完了吗?为什么来费事?
“你多嘴!”马来诗媛的马鞭子砰一下敲在了柜台上,“你卖衣服赚的是钱,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多嘴!”店家带笑地赔不是,拣了一套男装递上来,“看看这套怎么样?”
马来诗媛抖开,看了看,表示满意,让掌柜的帮她穿上。
“就在这?”店主有点惊讶。
“套上就行,我又不在这大脱大换,”马来诗媛说:“还用背着人吗?”说着自己套上裤子,店主任着笑帮她套上装,穿上马褂,最后扣上了有红帽顶的瓜皮缎帽,领她到镜子前看。
店主恭维她,姑娘这一打扮,比女装更受看了,英俊得体。
马来诗媛皱了半天眉头,望着披散在瓜皮帽外头的散发说:“这头发怎么办?”用力往帽子里掖了几次,都藏不住,她说:“你有剪子吗?帮我剪了。”
“那太可惜了。”店主说。
“又不是剪你的,你罗嗦什么!”马来诗媛这一说,店主只好拿了剪子过来,手却有点抖,她一把夺过剪子,喀嚓一下齐耳剪了半边,店主这才说:“我来帮你剪吧。”
剪着头发,马来诗媛才想起问这套衣服多少钱?
“半吊钱。”店主说。
“哎呀,我没带钱。”马来诗媛说,“我明天给你送来行不行?”
店主说:“那可不行,我又不认识你。”
“办事讲信用,用得着认识吗?”她说,“我办事,从来说一不二。”
店主说:“我开买卖的;向来是一手钱一手货;也是说一不二;请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存着; 明个拿半吊钱来吧。”
马来诗媛急了,要把马押他这,问他行不行?一匹好马总换得了这套衣服了吧?
店主斜视一眼门外的马;说这匹马抵得了上百套这样的衣服。他怎么好意思拿它抵押呢? 连说不敢不敢。
“赊着你不干;”马来诗媛抬脚往外走;“押给你马;你又不敢要;好了;我走了;我不来;你也不用怕;马归你了。”
她一走;几个店伙计都凑上来,有人说她够傻的了!有人说番民都这样!掌柜的倒覚得她浑身野味;不扭扭捏捏的;倒也挺招人喜欢。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扮了男装的马来诗媛又回到了官军招兵处。
刘朝带正要走,吩咐一个哨官说,大帅从台南回来了;找他有事;让哨官在这办。
哨官说:“你放心好了。”
这时化了妆的马来诗媛挤上前来;见刘朝带要走;拉住他的袖子说:“别走啊;我是来从军的。”
刘朝带说了句:“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但看了这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人几眼后;马上有了好感;问他叫什么?
“我叫马来诗。”她说。
“这个名字不错呀;叫马来诗?很有文采。”刘朝带又问她祖籍哪里?
马来诗媛随口胡人说:“北京啊!”
刘朝带惊讶地与大家对视;说:“北京在这安家落户的少见啊。你有什么事吗?”望望她背的弓箭;说:“能射一箭吗?”
马来诗摘弓搭箭;问:“射什么?”
刘朝带指着“乐善好施”牌坊的四个大字;说:“看见施字左面的一点吗?射它。”
“我不认字。”马来诗媛说。
“不认字总看得出字上面一点吧?”刘朝带说。马来诗媛嗖一箭射出;把善字上面一点射中;刘朝带说:“不是这一点。”
“不管哪一点;都射中了不就完了吗?”她又连发二箭,善字的右点和施字的一点全扎上了一支箭,围观的人一齐欢呼:“神箭!”
刘朝带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好,收你,就给我当侍卫兵!”
她乐了:“天天跟着你?”
“是呀!不分白夜,”刘朝带说;“可不行叫苦啊!”
马来诗媛说:“我乐还乐不过来呢。”
第四章第十九节
她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却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是长官的护兵,却干涉长官私生活,只允许他和衣而卧。法国人为基隆的煤炭而来,那就炸坍煤井, 烧掉井口原煤,这是聪明还是愚笨?
新兵操练场上杀声震天,新兵在操练冷兵器; 各个方队的教练除了从李鸿章那里带来的,清一色是光头和尚,通元上人的二百棍僧都成了教习。
另一个操练方队在练枪法。跑马场正中有一高桌,香炉置于桌上,点了一根香,一个士兵骑马围着跑马场飞奔,不时在马上射击,但打不着那支香。
刘铭传待士兵停下,接过他的枪,压上子弹,飞身上马,但疼得咧了一下嘴。在一旁的毕乃尔说:“你有跨马痈,你不要骑马了。”
刘铭传说:“好久不练骑术,都生疏了。”手一提缰绳,那马飞奔起来。战士们一见主帅献艺,立刻敲鼓、欢呼起来,教场上吼声如雷。
刘铭传一边策马狂驰一边瞄准那几支香连连射击,一枪射掉一支,众人叫好,鼓声助威。
刘铭传下马,气不粗喘对士兵们说:“不练到这份儿不行。”
在校场一角,有一道板墙,上面挂了一个半身胸靶,士兵在五十米开外射靶。毕乃尔在一旁监督、校正。
马来诗媛正射立靶,她与别人不同,双眼睁着瞄准。毕乃尔说:“不对,说你几次了!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可以瞄准,像我这样。”他做了个示范。
马来诗媛怎么试也不行,不是二目全闭,便是二目全睁,她说她不行,从小练射箭,也没这么多罗嗦!
毕乃尔上去,用手压住他的眼皮,可一松手,眼睛又睁开。毕乃尔叹道,自己教习过的神枪手成百上千,没一个她这样的,叫她不用练了,她不行。
马来诗媛反感,她说闭不闭眼睛这和射箭没什么两样,她问毕乃尔是不是不愿意教?人家说他是法国人,她问毕乃尔是不是?
毕乃尔说:“这跟法国人有什么关系?”
马来诗媛:“怎么没有?你向着你们法国。我们要和法国人打仗了,你不肯好好教。”
毕乃尔哭笑不得。刘朝带走了过来,斥责马来诗媛,不好好练枪法,哪来这么多废话!他说毕乃尔现在是大清臣民,怎么会向着法国人。
马来诗媛:“你看着!”她圆睁双目,砰一枪打出去,报靶的大叫:“十环!”
毕乃尔叫她再打,又帮她压了一颗子弹。马来诗媛依然是大睁双眼,瞄也不瞄,一枪打出去,众皆欢呼,又是十环。
“有这样的奇才吗?”毕乃尔向刘朝带耸肩,他有这样的神枪手保镖,太好了。
刘朝带再递过自己的左轮枪,让她再打!
马来诗媛举枪连射,皆中靶心,朱丽娅过来了,也用力鼓掌,对毕乃尔说:“你这个徒弟可把你比下去了。”
马来诗媛认出了朱丽娅,刚要喊,却又意识到了自己是男人身份,便装不认识。
毕乃尔夸奖马来诗媛是天生的神枪手,自己还从来没教过他呢,真正是无师自通,少见。
朱丽娅忽然注意地看了马来诗媛几眼,并且说:“我怎么好像见过你呢?”
马来诗媛尽量压低嗓音说:“你记错了吧?我一个山里番民,从来不出山的。”
朱丽娅说不对!她告诉哥哥毕乃尔,她很像在船上救过她的那个姑娘。
毕乃尔说,可这是个小伙子。
朱丽娅问马来诗媛叫什么?
马来诗媛说叫马来诗。自己去掉了一个字。
朱丽娅兴奋地拍手:“对了!你有个姐姐或妹妹叫马来诗媛吗?”
马来诗媛只好这样圆谎:“啊,马来诗媛是我妹妹。”
朱丽娅:“怪不得这么像呢。你长得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