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刘铭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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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广说,早都备好了,煤水都上足了,这是李大帅给拨的一条兵轮,叫海晏号,刘铭传没亲自到海上看过,不知大不大。石超开了句玩笑,肯定比打渔船大。刘铭传瞪了他一眼。
小一奌没关系,吉利,海晏河清啊。刘铭传只能这么说。
“直接赶赴台湾吗?”刘广说,“刘老圩的200多铁匠和他们铸的炮已在路上,他们按老爷意思直接赶到上海去。”
接刘铭传本意,是应当直接去台湾的,但曾国荃希望他先到上海,他正与法国人谈判。李中堂的意思,刘铭传可充任曾国荃的谈判副使,借机刺探一下法夷的虚实动向。石超也认为去上海摸清法国人的动向再走不迟。
刘广已吩咐所有的人今晚上早睡,明天四更就生火开船。
法国驻上海领事馆是紧邻黄浦江的一栋巴洛克式建筑,朱丽娅还是头一次光顾。她向守门士兵亮了亮护照走了进去。
领事比埃尔热情地接待了朱丽娅,请她坐,还倒了杯咖啡给她,但翻了翻她的护照却说可能帮不了小姐的忙。幸亏中国人又可入境手续一向稀里糊涂,否则她早被驱逐出境了。
“他们从来没有问我是怎么来的呀!”朱丽娅笑嘻嘻地说。
比埃尔指着护照说,她什么时候离开法国?没有出境记录,什么时候入境,同样是空白。小姐总不会是飞来的吧?朱丽娅告诉领事,她是坐伏路达号巡洋舰来的。
“原来这样!”他爱莫能助地摊开两手,“那你去找孤拔将军或者利士比将军好了,他们神通广大,能把你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去而不需要手续。”
朱丽娅:“还给我算了,我也不办了,我上哪里去找孤拔将军?他在巴黎还是马赛!”
“我倒真的在远离巴黎万里之遥的地方。”突然,大块头的孤拔将军应声推门进来,“是哪位小姐想见我呀?”
朱丽娅一回身,惊喜地叫起来:“真是太巧了,我正在受领事先生的刁难呢!”
“是吗?”孤拔与朱丽娅拥抱后坐了下来,抽起雪茄,比埃尔领事替他划火,火柴亮光映得他的鼻头更红。比埃尔说:“原来将军认识她?”
孤拔说,朱丽娅的哥哥是他儿时的朋友,他如果从军,也是将军了,可他执意要研究东方文明,这不,毕乃尔研究到加入中国籍的地步了,妹妹也差不多了吧?他哈哈大笑。
朱丽娅告诉孤拔,因为她是坐军舰来的,领事不肯补签证件。
“不用他。”孤拔说,“我们海军再把你带回兵舰就是了。”
朱丽娅:“我可不跟你们在海上吃风浪,来时遇上风浪吐得我昏天黑地,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孤拔问比埃尔:“巴德诺公使到了吗?”
比埃尔说:“他刚来过电话,半小时后到,他说如果将军先到了,请到扇形会客室。”
“好的,”孤拔说,“走,朱丽娅,跟我到会客室去喝咖啡。”他又关照比埃尔,让他为漂亮的小姐破一回例办好签证,如果她出了事,由海军负责。比埃尔说他哪敢违背将军的意志呀,说得几个人都乐了。
这间扇形会客室布置得很像议会大厅,桌子摆成环形,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孤拔和朱丽娅坐在临窗的地方喝咖啡,可以眺望到黄浦江上往来的船舶,还有黄包车穿梭而过的外滩。
“你哥哥怎么样?象个地道的东方人了吗?”孤拔问,“我招他出来为法兰西帝国服务,他怎么说?”
朱丽娅说,他说他已经是大清帝国的臣民了,如果讲服役,也只能为中国尽责了。
“魔鬼占据了他的灵魂!”孤拔说,“你呢?你好象说过,你想留在中国,在教会医院里工作?你不会也看中了中国人了吧?”
“很有可能。”朱丽娅笑道。
“你们都疯了!”孤拔说,上帝没有告诉我们有帮助进化劣等民族的义务!
朱丽娅很不高兴,她质问孤拔:这是你带兵舰来攻打中国的理由吗?他们不是劣等民族,他们很优秀!
孤拔说:“我们不辩论了。除了签证你还有什么困难吗?我能帮助你,是我的荣誉。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到我的远东舰队服务。”
“我在越南看够你们杀人了,”朱丽娅脱口说道,“再也不想看了。”
“你去过越南?天呐,”孤拔问,“你去干什么?”
“去传教呀。”朱丽娅顺口说。
“这也是很好的事啊!”孤拔说,在那里有随军神甫,他们有时会帮他很大的忙。
朱丽娅突然问:“你是不是带舰队来打上海?”
“啊,不,不,”孤拔说,他的目标是台湾。中国人不肯给我们赔款,必须要教训他们一下,占领台湾,叫他们拿钱来赎。
朱丽娅不以为然,人家不会等着挨打吧。
孤拔说他们已经得到了情报,中国启用了一个叫刘铭传的人,要去台湾与法国人对阵。
“这个人可怕吗?”朱丽娅故意这样问。
“在我们的炮舰面前,中国的工事、炮台、军队,统统不堪一击。当然,这个刘铭传厉害些,唉,你不该不认识他呀,你哥哥毕乃尔当年是他的炮队教习,又是他的顾问啊。”
“我不知道。”朱丽娅说,那刘铭传既然厉害,你们就不会轻而易举占领台湾。
孤拔傲慢地说,他们在时刻监视着刘铭传的动向,他到不了台湾的,他将在海上和他那可怜的小兵轮一齐跌进太平洋海沟去喂鲨鱼。
这时,巴德诺领几个大腹便便的人进来了,巴德诺离老远就伸出手来:“啊,我的将军,我的战神,改写历史的角色终于盼到了。”
他们拥抱后,巴德诺问孤拔身旁的这女孩子是谁?
“我朋友的妹妹,”孤拔说,她在教会医院当护士,到中国来玩的。
朱丽娅礼貌地说:“公使先生好。”
巴德诺点点头,看看表,说晚上还要和那个狡猾的曾国荃谈判,他早就失去耐性了,既然孤拔到了,他就好摊牌了。他坐下去,打开了文件夹,随员们也都落座,朱丽娅知趣地退了出来。
在电报局门口,朱丽娅让刘盛蛟进去发电报,她去了会引起怀疑。刘盛蛟点头步上台阶。
在电报局柜台前,刘盛蛟填了个单子递上去,一个洋人看了看,歪了一下头:“什么意思?”递给旁边一个中国雇员看,那中国雇员也感到费觧,电报是这样写的:海上鲨鱼出没,危险。可先到黄浦港看看动静,蛟。
中国雇员问:“打渔的?”
“是”刘盛蛟顺口说,这几天鲨鱼太多,他怕他们出海不吉利。
中国雇员看不出有诈,与洋人说了几句什么,走到后靣去为他发报,他坐下去,立刻响起滴滴嗒嗒的声音。
天还黑着,启明星也没露脸,塘沽港一片黑暗。
刘铭传和随员都已上了海晏号兵轮。正要抽跳板启锚时,一个骑马的人急驰而来,高叫:“爵爷等等,慢开船。”
站在甲板上的刘铭传摆摆手,船长室里站在船长身边的石超对他说了句什么,跳板又不动了。信使下马,跑上船来,双手呈上一份电报:“爵爷,上海电报。”
刘铭传看了电报,心里想,怪呀,蛟儿怎么会在上海?越南全部弃守了?退到广西、云南罢了,怎么一退退到上海了?这电报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反正李中堂也要他先到上海,万无一失才能去台湾。见了刘盛蛟就全明白了。
石超和陈展如看了电报,石超分析,他肯定是在外国人的报房里拍的,怕泄露机密,才用了隐语。
陈展如猜测,说海上有鲨鱼出没,是不是指法国兵舰啊?
石超说:“正是。”
刘铭传说:“与李中堂捎来的话不谋而合,那就启锚,向上海进发,先见了曾制台再作计较。”他马上发令,“开航!沿海岸线走,直航上海。”船长响亮地应了一声。
刘铭传的卧室相对宽敞明亮,里面是卧房,外面一间是客厅,开船后他把石超叫进来。船有点颠簸,从舷窗可见咆哮的大海浪沫飞溅。
石超想到了一个蒙蔽法国人的主意,爵帅上岸后,可先去两江总督衙门,去见曾制台,必要时,可散布舆论,说他根本不想去台湾,来上海是奉上谕,当曾大师的谈判副手,希望尽量不动干戈,在谈判桌上避免争端。
“正合我意。”刘铭传也想先稳住法国人,而后出其不意地去台湾。
石超认为这样最好。
由于风浪越来越大,涌起的海浪山一样扑向船头,漫过甲板,船体剧烈地摇晃着。这天上午,上海模糊的轮廓在海平靣上出现了。石超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当海晏号拉响着汽笛驶入港口时,站在甲板上的刘铭传等人不单看到了曾国荃等一大批官员来迎接,还看到刘盛蛟、朱丽娅。
刘铭传向岸上的的人挥手致意。他身后站着膀大腰圆的亲兵汪小洋。他对身旁的毕乃尔小声说:“你看见没有?朱丽娅在这!”
毕乃尔说:“看来她是去找刘盛蛟了,我们都被她捉弄了。”
刘铭传还要再说什么,船已经停稳,曾国荃向他拱手,大声说:“省三兄辛苦!”
刘铭传健步走下舷梯,与曾国荃执手道:“哎呀,怎么惊动沅浦兄的大驾了?实不敢当。”
曾国荃感慨万分,他们快十年不见了,想起当年金戈铁马的日子,他说犹在昨天啊。
来不及寒出宣,刘铭传就急不可耐地问沅浦兄与巴德诺谈得怎么样了?
“与虎谋皮。”曾国荃一言以蔽之,巴德诺刁蛮得很,表面上文质彬彬,吃饭都不露齿,可咬人却露齿啊!
刘铭传倒覚得应该快刀斩乱麻,既然朝廷已决心不妥协,犯不上与洋人虚与委蛇了。
曾国荃称这也叫先礼后兵嘛!他说刘铭传来了就好了,洋人听说他出山镇台,特别紧张,可见他老兄的虎威了。
“我有什么虎威?”刘铭传说,狐假虎威罢了。他听说法夷的舰队已经封锁海峡,意在防他赴台?他问此信确否。
“是这样。”曾国荃道,“仁兄怎么走法,还真要费点周折。”
刘铭传的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大声说话,让前来迎接的官员都听得到,他说,法夷意图是否在台湾尚且不知,他并不想马上过海。朝廷的旨意是让他当沅浦兄的副手与法夷巴德诺谈判,谈好了也就不必动刀兵了。
这一说,曾国荃多少有点意外,便说:“朝廷不是要打吗?不然要你督办台湾军务做什么?”
刘铭传道,那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罢了。谁不知道,法夷船坚炮利,我刘铭传单枪匹马能打胜吗?倒不如跟法国人妥协,商量一个双方都能下得了台的方案,多少给他们点好处,求得个安宁吧。
曾国荃大为不满,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石超小声对刘铭传说:“此计甚妙,连曾老九都信以为真了,生气了,说不定上折子参你一本。”
这时一群文武官员才陆续上前来参拜,刘铭传与众人抱拳致意。
刘铭传住进了临时官邸,几个棍僧在门外,走廊站上了岗,汪小洋嘱咐说:“千万要小心,不准打瞌睡,不准东张西望。”
亲兵们都答应着。
屋子里,刘铭传、石超正和刘盛蛟密谈。
对于刘铭传来说,刘盛蛟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朱丽娅从领事馆得到了消息,孤拔的兵舰把通往台湾的水道全都封锁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一刘铭传困在上海。
刘铭传让儿子放心养伤,他已决定在上海来它个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不靠金蝉脱壳,看来是插翅难飞了。
石超也连声叹息,比起人家的大兵舰,他们的海宴号太寒酸了。他真不明白,北洋水师里那么多条兵舰,让刘铭传去抗法,他的老师一条也没舍得给他,连护送他上岛都没派一艘像样船来……
这话多少说到了刘铭传的心里,他烦躁低一摆手:“你说这个干什么!”
从这一天起,刘铭传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是在跑马场看赛马,就是泡在青楼里吃花酒,与妓女们调笑,甚至在赌场里大呼小叫一掷千金地豪赌,更有人把这样的消息透露给了曾国荃,刘铭传带人多次去静安一带看一栋法式洋房,看样子想在上海广置房地产了,这令曾国荃十分气愤,他不明白,刘铭传何时变得如此堕落了呢?
第三章第十五节
当年办洋务轰轰烈烈,如今蹲在茶楼墙脚下踽踽凉凉,荣辱谁计?他是你的仇人,你杀了他,你就是全民族的仇敌,你的刀还劈得下去吗?
刘铭传下榻处的桌上摊开着一张台湾全图,他正与石超、陈展如、毕乃尔等人指指点点。汪小洋带几个棍僧守侯在门口。
石超已叫人把海宴号兵轮隐藏起来了,一旦从安徽运来的大炮到上海,马上装船。走的时候船也不能靠上海港,他在松江那里选了个渔村码头,不显山不露水。他在地图上指了一下位置。
刘铭传说很好,强调要出其不意,不能走露半点风声。
这时刘广进来,一脸兴奋:“老爷,孙少爷从老家赶到了。”
“太好了,”刘铭传站了起来,“人呢?”
刘朝带应声而入,风尘仆仆的样子,却毫无倦意,他行了礼,他向爷爷报告,一共从家乡带来铁匠194人,还有132个和尚兵,奶奶带给刘铭传的一万两银票也随身带来了。
“是伙食费呀,是饷银啊?”刘铭传忍不住直乐。
刘朝带笑道,奶奶说,万一兵饷不继,别饿着了子弟兵,先垫上。
刘铭传拍着手,骄矜地笑道,老太婆这是倒贴呀!别人是千里做官只为财,她倒好,毁家抗法。
刘广说:“这还不是跟老爷学的!”
刘铭传说:“好,钱多了不咬手,我还真发愁到了台湾没有开张的银子呢!西太后从王公大臣手里抠出来二十万,也不够啊。朝带,咱们造的炮都运来了吗?”
“是,一共四十八门,”刘朝带说口径虽不大,也顶用。
刘铭传问他把铁匠、和尚们安顿在哪了?可别在上海招摇啊!
刘朝带根本没让他们进城,直接送乡下去了,只等着上船了。
“好小子。”刘铭传夸奖道,“我孙子越来越长进了。”
“龙生龙,凤生凤嘛。”刘广说。
刘铭传说:“还有下句呀:老鼠生来会打洞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铭传的举措,住在教会圣玛丽医院里的刘盛蛟并不知情。
刘盛蛟坐在病床上,朱丽娅抱了一抱鲜花进来,说了个信息,可能是咱们的电报起了作用,刘铭传看样子真的不想去台湾了,今天,他同巴德诺开始谈判了。
“我去见他,”刘盛蛟覚得父亲上当了,法国人根本没有信义可言,再不抗法,要亡国了,岂止是丢了越南?谈什么判,打就是了!
朱丽娅不准他动,他的伤本来没好,一出去就会复发,前几天出去接船,回来又发烧。
“你再拦我,我就逃走。”刘盛蛟说。
朱丽娅让步说:“那你得跟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