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天下(第一部)+番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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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着那张由于愧疚自责变得柔软的面庞,沐云淡淡开口:〃你不也是伤员?〃
〃轻伤,不碍事。。。。。。唔!〃
说话间沐云突然双掌朝自己肩上拍来,下意识一躲,不料扯动伤口,痛哼了声。
沐云突袭的双掌乘势悠忽往他胸口而来,双手一分,宽松的儒袍散开,露出一片白色纱布,隐隐浸着新鲜血迹。
沐云脸色顿寒。〃这就是你所谓的‘轻伤'?〃
本是没什么事,被你这一闹恐怕又裂开了。江远低下头小声嘀咕,看着眼前那张面色不善的脸,却很识趣地缄口不语。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随我回拢翠居。〃
〃可这满地伤员。。。。。。〃
沐云头也不回,冷冷地道:〃同一个命令,我不想重复两次。〃
江远在身后咋舌,谁说飞云阁主冷血无情,这人根本就是一烈性火炉嘛。
若说近十年来有什么让江远绝对难忘之事,莫过于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搂着,两人亲亲我我,耳鬓厮摩着共乘一骑之事。江远私下里一直为前阵子和沐云两人共乘一骑从燕回坡回来一事耿耿于怀,然最终也只得自去尴尬一番。
〃嗯。。。。。。原来你喜欢吃整个的鱼块,却不喜欢吃做好的碎鱼末。〃江远半躺在睡椅上,手边的矮几上放着慢满一碗猫鱼,手上拿了条一尺来长的色泽金黄的干鱼。
脚边是一只虎色斑纹肚皮四肢雪白的大猫。奇怪的是这猫对一旁矮几上放着的任之品尝的那碗猫食正眼也不瞧上一瞧,一双碧绿的眼瞳倒是对江远手中的大鱼虎视眈眈,眼神贪婪而热切,大有江远若不给便来抢的架势。
〃现成的猫食放着,偏要和我来抢这鱼,不愧是飞云阁主养的东西,连猫都这么有攻击性。〃江远笑着撕了块鱼仍在它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啊,奇怪又好斗的猫?〃
〃碧虎。〃侍女秋云恰巧从外面回来。
〃壁虎?〃江远这下真愣住了,明明是只猫不是吗,为什么要叫它壁虎?
秋云噗嗤一声:〃远公子这下不可知道了吧,不是那个‘壁虎',是‘碧玉老虎'那个意思。〃
江远低头审视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碧虎,那双酣畅进食之际仍不忘警戒地扫视四周动向的碧玉眸子,还有那与幼虎相去无几的体态,威风凛凛的架势,确实深得它名字精髓。江远愉快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换得它一声极为不悦的低沉怒吼,江远笑着问秋云今天的菜色。
他被禁足。已有半月未出拢翠居,每天只是无聊地沦落到与侍女聊天谈笑与猫玩耍的地步。
〃今天是八宝香鸡,桂花醋鱼,莲蓉蒸肉,还有补血的纯正凤骨乌鸡汤。〃
〃又是这些菜。。。。。。〃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变成胖子。
〃这些菜公子都吃腻了?〃
〃不是。〃江远苦笑摇头,将手中最后一块鱼扔在虎视眈眈早已等到不耐烦的碧虎面前,手指朝着那立时低下去嗷嗷进食的胖脑袋一指
〃只是我若在吃下去,恐怕就要变成跟它一样了。〃
秋云被江远那正经苦恼的神情逗得嘻嘻脆笑不止。〃怎么会,公子箭伤在身,主上交待过要多吃一些补血生肌的东西才行。。。。。。啊!差点忘了,主上身边的小赵刚刚来说,让公子你过去东苑那边一趟。〃
〃哦。〃
〃公子要不要先吃了晚饭再过去,主上说不得到时拉上你下棋,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
〃不用,我还不饿。〃
拢翠居分东西两苑,由一个很大的天然活水池子完全隔绝开来。 池上方有长长的碧玉栏廊连接东西两头。人走在回廊,手扶翠玉栏,脚下是活水细细,时有鱼儿翻腾,一种清神醒脑的静谧与清凉。
西苑是阁主私居,屋宇楼阁众多,檩次栉比,俨然一个小型皇家殿宇。东苑则是阁主平日处理阁中事物之所。建筑物相对来说数量较少,却胜在占地广阔,气势开阖。
半月来,江远被允许踏出西苑的次数少之又少,如此刻般散着步悠闲细看拢翠居景色的机会更是难能可贵--拢翠居乃阁主私居,并非所有人能进。
当他悠悠然走到漠楼前,沐云人已在等。
冬日傍晚软绵绵的阳光,完全失却夏日如火的殷红,与沐云那一身那浓艳润泽到几乎接近华丽的庄严黑色相比,更显苍白无力。
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感到一种久经磨砺的剑锋般的清冷寒利--当一个人能把黑色穿到这种地步,那个人,定乃非常人。
眼如剑。
人如剑。
一柄泛着泠泠杀气的幽黑色泽的出尘古剑。
江远在远处向那伫立的挺直人影凝视片刻才走近。
〃主上找我?〃
这漠楼由来都是飞云阁重地之所在,江远是第一次如此接近。
〃带你去见个人。〃
纯黑大门内,是两名褐衣守卫。二人均系长剑在腰畔,见有人自门外进来,也不看人,便是‘唰'、‘唰'两声,毫不犹豫举剑相拦。沐云自袖中拿出两粒药丸,一粒递给江远剩下一粒自己喂进口中。见状,江远也吞下药丸。之后便闻一股奇特的甜香自沐云手中传来,不知何时,沐云手中已多了一暗红色皮制小囊,香气正是由那香囊中散发而出。当香气愈来愈浓大范围弥散开来,二守卫齐唰唰地将剑退还进鞘中。这一系列动作进行得全无言语交流,透着诡异的静默。而自始至终,这二人并未如外面侍卫般向沐云躬身行礼,只是垂手直立,双目呆滞,全无神采。江远望进那两双眼眸--那里面,即无尊崇也无畏惧。
没有人类面部该有的表情。
--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言语,甚至于连生命恐怕都已不存在,他们只是一副站立能行的活生生的没有灵魂的皮囊。
江远明白,只要手拿沐云掌中那个香袋,就算面对面将剑刺入他们的身体,他们也会毫无反应。
因为他们是药人。
进到漠楼大厅,沐云径直走到厅中太师椅前,握着左边龙头扶手为一用力,大厅正中的地面顿出现一个一丈见方的地下通道口。有楼道一直延伸到黑暗的下方。
两人手持蜡烛沿着楼梯往下,楼梯尽头是一条平坦的可容两架马车并行的石道。石道壁每隔级米便嵌着龙眼的夜明珠,照得整个石道光线通明。数百来步的石道尽处,是两扇阔大有着宫殿规格的合门,依旧有两名药人把守。其服饰表情都和漠楼大厅入口处那两个毫无二致。只是剑上的穗饰是墨绿色。相对应的,沐云手中的香袋换为绿色。
〃跟着我,千万别走出红线之外。〃
江远默然点头。
在这有如宫殿城门雄伟的石门内,大概有一个令他惊异的陌生世界。
石门重重地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光线明亮有如露天野外,完全没有处于地底的压抑。
远处红线划定的区域内有成千药人来来往往,做着自己的任务。没有任何指挥者,这里一切却是那么秩序井然。俨然一个地下街市,不,确切说是一个地下兵工厂。各种兵器小至箭、茅、盾、大到攻城用的滚木,土炮,还有。。。。。。一架架气势骇人的虎王大弓?。。。。。。
江远疑惑地看向沐云。这应当是朝廷独有的武器。
〃这就是此次封三和你受伤的代价之一--封三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照着他所画的图纸,我再加以推敲,要造出同样的东西也不难。〃
〃。。。。。。〃
〃看那边。〃转过一道侧门,沐云指向右侧石室,〃这是飞云阁的一座小型金库。〃
顺着沐云手指方向而望,但觉满眼都是光灿灿亮闪闪,几百个暗红色的金箱成列堆放,金砖砌着墙壁,更有数不清的明珠翠玉如破铜烂铁满室堆积。
〃这里是我的地下王国。〃沐云环视四周,面上泛着的笑意丝毫不掩倨傲与得意。〃倾国的宝藏,倾国的兵力--终有一天,我会将这天下置于股掌之上。〃
眼前之人不再是一柄幽冷森然的剑,霎那间,已变成一个威临天下的王者在对着自己的王国指点江山。
略带浅绿色泽的眼眸,表露无疑的狂妄、好斗、霸气,江远脑中忽然就浮现出一双与之如出一辙的向他嗷嗷低吼索食的碧绿的猫眼。
江远为自己无厘头的思绪感到好笑,但不可否认,在狂妄好斗方面,那只猫与它的饲主真是惊人相似,笑罢却又不由叹气。
绝顶的武功
惊世的财富
倾国的兵力
若这人不该狂妄,试问,这天下可还有值得狂妄之人。
更何况。。。。。。
〃不过,比起这扇门里的东西,方才外面所见却也算不得什么。〃
方才所见都是死物,而现在江远看到的却是。。。。。。
〃真是价值连城的活宝物。〃沐云愉快地笑着。〃你说是也不是?〃
此处应该算是一座牢房。非铁非金打制而成的栏杆,里面摆设却是同于一间平常卧房,布置得舒适整洁,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柔软的床铺上睡了一个人。
漆黑发亮的长发洒露在被外。沐云让看守开了门,走到床边,将蒙住头脸的被褥轻往下拉,一张惊若天人的脸霎时露了出来。
11
〃真美,依你看,这张脸可否抵得过半壁江山,江远?〃
沐云目光凝注那白净如玉的脸上。
〃。。。。。。嗯,有他在手,主上将来起兵之日,朝廷兵马定会畏首畏尾,投鼠忌器。到时两军对阵起来应当省却不少功夫。〃江远目光也放在那张脸上细细审视。
〃不止如此。〃沐云摇头,〃自十六岁领兵出征以来,随王之名传遍天下,已成为百姓心中众口相传的近似神明的存在。‘随王'二字即是种崇拜,一种支柱。正因为有这种支柱存在,这实际已如朽木腐土的王朝才能持续这看似平安无事的繁盛,苟延残喘至今。〃
骨骼分明的粗糙手指将披散在枕头的四散黑发拿了一缕头发放在掌中拈了拈,随后倾斜,任它凌乱地覆盖在那美得几乎透明的面孔上。〃天下兴衰,百姓安定,竟有一半系在这个脆弱如陶瓷仿佛一捏就碎的男人身上,很不可思议吧?〃
江远向来舒缓的眉头有了轻微的弧度,显然是不太认同自己主子的话。
〃虽说随王威望甚高,世间皆知,可主上这番评定未免太过--这一朝兴盛繁荣安定,乃千千万万人协力之功,怎可归功于一人身上。〃
〃七年前若无随王,在塞北,冰河,若非他破蛮夷铁桶兵,大概诸方四夷早已长驱直入,还有他刘姓天下?若非随王新政敛财助民,由着那帮昏君佞臣尽情挥霍,还有现在这中原万里荣华富贵的景象?〃
沐云眼神转为黝黑深沉。
不会忘记。一生都磨灭不了的记忆。甚至忘了时间,忘了季节,那景象还会留存。
鼓角,嘶鸣,百万铁骑前巍然立于阵前的身影。旗旆猎猎,半空之中随着黄沙劲舞的用青漆书写的巨大的‘随'字,急雨般的鼓点中恣意扬动的明黄披风。。。。。。那威凛之气,分毫不损传入他脑中,鲜明深刻。即使看不清他面容,即使他们隔着数里黄沙,整个战场。
那一刻,他看到的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而是一个朗声长笑中,便使敌军销铁断金倒戈数里血染那整片黄沙的男人,一个举手投足间使敌军心惊胆战的王者。那一刻,他记忆里有了一个值得用一生精力去应付的敌手,而不是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弱冠少年,更不是眼前这个有着一副令天下女人汗颜的容貌的男人。
〃不可思议吗,我也觉得。〃盯着这上天精作的脸孔,沐云露出嘲讽之色,〃这与我的印象差太多。〃任谁知道自己心心念念视为可怕劲敌的人原是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美人,恐怕都会觉得讽刺。
〃差太多?莫非主上以前见过随王?〃江远眼中有着显然的惊讶。
沐云仰头闭目。〃说不上见过,当时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是个模糊印象。〃
江远点点头,看着沐云一张沉浸回忆的脸,不由笑道:〃那原本主上印象中随王又是怎生一幅模样?莫非身高一丈,满面虬髯的彪形大汉一个?〃
〃不是。〃
〃呃,那是怎样?〃
沐云斜睨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江远点头。
〃獠牙、长鼻、豹眼、狮身,怪物一个。〃沐云一字一句。
〃。。。。。。〃
江远一双眼瞪得老大,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依旧毫无表情的男人。
〃这样的回答能否满足你的好奇?〃沐云凑近。
〃满。。。。。。意。〃江远蹭地一下自突然靠近的沐云身边跳开,将头转到另一边。
〃很好笑?〃身后沐云阴阴发问。
〃啊。。。。。。完全不好笑。〃
〃那你刚刚是在暗里嘲讽我讲笑话的水平差?〃
〃不,〃江远低眉顺目,满脸正经:〃主上说笑的水平简直独步天下。〃
〃真的?〃沐云眯着眼细细审视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孔半晌,淡淡开口:〃江远,若你想继续笑,本座有十七八种方法让你笑个痛快,或者。。。。。。比起笑来,你更想尝尝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本座那方面的功夫保管让你打从心底赞叹,绝、对、腹诽不起来,想试?〃
像突然踩到响尾蛇尾巴,江远对那两道不怀好意的邪佞眼神退避不及,又跳开好几步。神经坚硬如黑耀岩的男人竟然经不起他三言两语的嘲笑,就这么恼羞成怒起来。呃,这该说是可爱还是可怕?
江远苦着脸,烦恼该如何平抚自己煽起的怒气。一声轻微的低哼让剑拔弩张的二人注意力瞬间转移过去。那一直未睁开的长睫,闪动两下,便缓缓张开。
〃你醒了,王爷?〃江远俯身。
那长睫神经质地急促眨动,乌亮的眼眸中还是一片昏睡刚醒的迷懵,对凑到自己眼前的这副平凡男人脸孔只是呆呆瞪着发愣。
江远不由笑了:〃王爷莫非还在梦中?〃
一声哧笑,即令那呆滞眼神倏然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你是谁?〃
〃在下江远。〃
〃王爷此刻觉得怎样?〃
随王轻哼:〃即已为阶下囚,本王身死早已不计,又问这些无聊的作甚。〃随王转过脸不再理睬江远,江远望望沐云,随后退开。
沐云走到床榻前,〃王爷万金之体,若轻言身死,岂不让这天下骚动黎民不安。〃
随王冷笑:〃你休要打这种如意算盘,以为抓了本王便可任你为所欲为,那可要大错特错。〃
沐云挑高眉宇,神色悠然:〃哦,本座以为,在那威风凛凛的银盔军前王爷你这张脸可比那御制虎符更有震慑力啊。〃
纵然如此处境,随王依旧神色未有丝毫慌乱。〃银盔军兵不过数万,领军之将不过数百,而我朝能征善战之士,善用谋略之将又何止数万数百。你不知己不知彼,未战已呈败势,还兀自狂妄。〃
沐云听了,竟未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两声:〃如此说来,王爷你未必也真个知己知彼--不仅王府军士,就是这整个朝野,甚至百姓黎民,都将你奉为神明,王爷你切莫自我贬低身价,何况--你的价值还远不止此啊。。。。。。〃
沐云捏住随王下颌将那偏向一旁的脸颊拉正,一脸轻谩:〃抛却‘随王'之名,单凭这容姿,恐怕就能令天下男女俯首称臣,哈哈--〃
随王静静看着上方放声肆笑如梦魇般的男人,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笑意。〃你以为万事皆在你掌握之中,须知这世间之事最是变幻莫测。。。。。。〃
这笑来得突然,复杂中突着诡异,让人极是捉摸不透。未待片许,一阵奇怪的轻脆如暴栗般的声响从床上的随王身上发出。
〃不好!〃一直垂眉顺目未有声息的江远一声轻呼,身形未及展动,旁边的男人已是一声惊怒暴喝,双手如电连点随王数处大|穴,饶是身手快捷如飞云阁主,那白玉般的面孔已透着血色的殷红,一缕鲜血如华丽的上好朱丝自随王精致的嘴角不断溢出。
〃九转断魂裂。〃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