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心俱乐部-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不擅烹饪。〃一开了头没完没了。
〃诺芹,你得学做家务,环境差,娇娇女将受淘汰。〃
他当然是开玩笑,可是诺芹也发觉女作家这身份在经济低迷的时到颇为尴尬:妆奁不会多,泰半不懂粗活,倘若不以热情搭够,前程堪虞。
诺芹厨房里统统是罐头,罐头鲑鱼、罐头龙虾扬、罐头烟蚝、罐头椒酱肉、罐头油焖徇……
否则,弄得一头油腻,还如何致力写作。
李中孚终于来了,顺手带来烧鸭、油鸡,连白饭都现成,算得体贴入微。
诺芹怪艳羡,〃好象只有你们才会有薪水加。〃
〃明天就加入公务员行列如何?〃
〃没兴趣。〃
〃那就别妒忌。〃
〃中孚,现在可是结婚时候?〃
〃你说呢?〃
〃大家心底不再虚荣,也不敢向上看,总算比较踏实,也许是结婚的好时刻。〃
中孚笑起来。
〃今天这一顿就很好吃。〃
〃过去,都会风气的确欠佳,实在太过繁嚣奢华。〃
以前,谁要听这种话,今日,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李中孚说:〃我有稳定收入,又有宿舍汽车,清茶淡饭,养得活妻儿,可是,你会甘心吗?〃
诺芹答:〃有时很累,也想过这件事。〃
〃我对你有信心,你尚有许多精力。〃
诺芹忽然问:〃中孚,你可听过读者信箱?〃
〃像亲爱的爱比与安澜达斯那种?〃
〃是,你知道这回事?〃
〃当然,六十年代盛极一时,写得好还真不容易。〃
奇怪,他们对此彷佛都没有反感。
中孚问:〃你想主持信箱?〃
〃不,说说而已。〃
〃你的经验恐怕不够,写这种专栏,起码要有心理学学位。〃
〃至怕他们什么都问。〃诺芹喃喃说。
〃多数是感情问题吧。〃
诺芹改变话题:〃外头怎么样,都说些什么?〃
〃一年前抱怨房子放得太早,一年后悔恨房子放得太迟。〃
诺芹嗤一声笑出来。
〃我同你身无恒产,免却这种烦恼。〃
诺芹说:〃是我俩品格廉洁吧,我真对投机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
中孚笑笑,〃我则觉得世上岂有这样便宜的事:逢赌必赢,且非天下第一营生。〃
诺芹叹口气,〃可是一等好市民照样受到坏影响,单是这种沉重气氛,就叫人受不了。〃
〃你真的一份股票也无?〃
诺芹答:〃股票到底是一张证书模样,抑或一迭票据那般,我都没有见过。〃
〃哎呀,岑诺芹,我爱你。〃
诺芹啼笑皆非,〃神经病。〃
〃令姐呢?〃
〃她有灵感,去年八月某夜突然惊醒,大声喊:没有理由升成这个样子,第二天清早把所有东西卖掉,幸保不失。〃
〃算是老手。〃
〃其实也很简单,当全人类都去炒卖的时候,市场崩溃之期不远矣。〃
〃马后炮。〃
〃咦,李中孚,我们以前好似未曾如此畅谈过。〃
〃以前你爱拉着我往外跑,哪里有时间诉心事。〃
诺芹承认:〃是,以前天天有应酬。〃
不是这个请就是那个请,有时一日走两场,怕主人不高兴,只得两边赶。
还得接受电台电视访问,那最劳神耗时,出镜三分钟,准备三小时。
现在,这一切好似都静下来了。
诺芹问:〃市面会否复苏?〃
〃一定会。〃
〃你倒是比那些著名经济学家肯定。〃
〃三两年内一定有好转。〃
〃中孚,我想对世界经济加以研究,该从何处入门?〃
李中孚似笑非笑,〃马克思的资本论。〃
〃什么?〃
〃卿本佳人,不必理会世事,照样吃喝玩乐可也。〃
〃岂有此理。〃
〃让我来照顾你。〃
那一夜李中孚很晚才告辞,时间过得飞快,叫他诧异,从前陪诺芹去应酬,一顿饭似一年长。
第二天,岑诺芹应邀到宇宙公司。
伍思本迎出来,〃呵,大作家到了。〃
好话人人爱听,谁还理真假,诺芹笑起来。
〃请到我办公室?〃
她关上门,〃考虑得怎么样?〃
〃无心动笔,最好搭伊利莎白二号轮船去环游世界。〃
〃说得好,现在,我可以把计划说一说了吧。〃
〃请。〃
伍思本松一口气,〃每期答一封读者信,由你与另一位作者一起主持。〃
〃我不惯与人合作。〃诺芹板起面孔。
〃你俩不必见面,各有各做。〃
〃自说自话?〃
〃正是,我两位作者,是想给读者多一个意见。〃
〃另一人是谁?〃
〃神秘作者,笔名文思,我不会透露他的身份。〃
诺芹又反对:〃他在暗,我在明,不不不。〃
伍思本立刻说:〃你放心,他也不知你是谁。〃
〃我也用笔名?〃
〃肯不肯?〃
诺芹反而松口气,〃计划很有意思。〃
〃谢谢。〃
大家不露面,意见可以比较放肆。
〃对方是男是女?〃
〃无可奉告。〃
诺芹真服了伍思本,做她那份工作也不容易。
〃大祗也是女子吧。〃
〃我会把你的身份也守秘。〃
〃真的要那么紧张。〃
〃这个安排会对读者公开,好叫他们产生兴趣。〃
〃可以救亡吗?〃
〃不知道,编辑部尽力而为。〃
她给作者一个信封,〃这是第一封信,明天交稿。〃
〃我的笔名叫什么。〃
〃他叫文思,你叫文笔吧。〃
诺芹有点沮丧,〃我们熬得过这个难关吗?〃
〃同心合力试一试。〃
〃其它同事可有表示?〃
〃上月起已减薪百份之二十。〃
〃诺芹惊呼一声。
伍思本也叹气,〃士气遭到极大打击,主要是多年来我们只听过加薪,曾有一年拿一过五个月奖金,从来不知失败滋味。〃
诺芹搔着头,〃怎么会想到有今天。〃
〃别气馁,全世界如此不景气。〃
〃可是,我们一向是天之骄子,怎么把我们也算在内。〃
〃是,已经被宠坏了。〃
诺芹无话好说。
〃等你交稿。〃
诺芹识趣地告辞。
另一位作者是谁?
也许就是伍思本,她不说,也不便点破她。
做一个写作人,最好写一本小脊便成名,以后吃老本,专门指摘人家妒忌他。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诺芹的一支笔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写些什么好呢,继续皮笑肉不笑,瞎扯一些不相干的题目,抑或发奋图强,揭竿而起,反映现实。
两者皆非她擅长,真正头痛。
呵,入错行了。
又不是没受过正统教育,原本可以教书,或是到商业机构谋一职位,五年下来,当有成绩,现在绞脑汁为生,忽然文思淤塞,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轻轻打开信封里的读者信。
第二章
〃亲爱的──〃
亲爱的?诺芹想,真荒谬,我都不认识你。
亲爱的俱乐部主持人:我已经结婚十年,有两个孩子,一个九岁,另一个三岁,家境还算过得去,雇着两名慵人做家务,可是上次到温哥华度假,看到朋友家花园洋房占地一亩,又有泳池,非常羡慕,回来后怂恿丈夫移民,他却反对,我便闷闷不乐……〃
诺芹瞪大双眼。
这种毫无智能的信件,怎么样读得下去!她用手撑住头。
诺芹用红笔大力批下:〃虚荣!贪心!是这种人给女性带来恶名。〃
还帮这种人解答问题呢。
她将信件传真到编辑部。
伍思本的答复很快来了。
〃意见不够详细,请至少书写五百字。〃
也好,索性让这个人知道岑诺芹真实的想法。
诺芹痛斥她不学无术,外边交给丈夫,家里推给庸工,完全弃权,却奢望有更舒逸生活,不劳而获,还要希企得到更多。
从前,她这样写:〃我一直不了解为什么老式男人要看低女人,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伍思本看了骇笑。
同事说:〃会不会引起读者反感?〃
好一个伍女士,不慌不忙地说:〃不怕,有噱头。〃
〃喂,人家只不过艳羡一座游泳池而已。〃
〃不,你看仔细一点,这个女子的确不满现实。〃
〃我也有同样毛病。〃
〃我们正想叫读者起哄。〃
〃哗众取宠。〃
伍思本承认,〃是又怎么样,现在已经到达肉搏阶段。〃
〃哗,那么难听。〃
〃来,大家赤膊上阵。〃
信箱正式登场。
与文笔刚相反,文思冷静地谆谆善诱:〃这位读者,夫妻贵乎互相体谅,他不是不想移民,给你与孩子们更好的生活,也许,暂时尚未有能力……〃
诺芹没好气,〃这是哪处乡下来的老太太。〃
编辑部一共接了百多通电话,读者迅速分成两派,一派拥护文思,另一派站在文笔这边。
三期之后,寂寞的心俱乐部成为最受欢迎的专栏之一。
宇宙许多同事大惑不解:〃我们出生入死做头条新闻,受欢迎程度竟然不及这无聊的信箱。〃
〃唏,世界几时公平过,艳女裸照更意人注日。〃
一日,诺芹正在回信,电话钤响。
〃诺芹?我是罗国珠。〃
诺芹一声惭愧,噫,是前任总编辑,人一走,茶就凉,她都几乎不记得这个人了。
〃出来喝杯茶。〃
〃我──〃诺芹走不开,但,实在不方便说不,〃好,能不能到舍不来,说话方便些。〃
〃半小时后见。〃
诺芹连忙把信箱资料收起来。
罗国珠来了。
她一坐下来便开门见山,提出要求:〃诺芹,我已在新联日报上班,打理副刊,请赐一段散文稿,至少写三个月,我俩相识一场,请勿叫我失望。〃
诺芹惆怅地看着她。
新联是二线报,销路格局都与宇宙差一大截,不能比。
拂袖而去不要紧,但是去到更差的地方,就叫旁人难过。
〃下星期交稿。〃她口气一如从前般权威。
〃我──〃
你不是想推搪我吧。
〃我──〃
〃如果忙不过来,停掉宇宙周刊那段也罢,你看,自从我走了之后,他们搞成什么样子,喂,连南官夫人读者信箱这种东西都借屁还魂呢。〃
岑诺芹不敢说,她就是那条尸。
〃宇宙还有什么好写,不如移师新联,你我并肩作战,我好好替你宣传。〃
诺芹斟上一杯薄荷茶,〃大姐,你听我说。〃
〃讲呀。〃
〃我的工作排得密密麻麻。〃
〃多给你三天时间。〃
诺芹提起勇气,〃不,大姐,我不打算写新联日报。〃
罗国珠好象没听懂,愣在那里。
〃我想在宇宙守一守。〃
〃什么?〃
〃目前不是东征西讨的时候,你明白吗?〃
〃我已同上头说过岑诺芹会加入我们。
〃大姐,你应当先与我说一声。〃
我以为──〃她以为可以代朋友发言。
〃恕我不能做这件事。〃
〃那么,帮我写一个月。〃
〃大姐,莫叫我为难。〃
〃我明白了,人情冷暖,我不怪你。〃
〃诺芹送她到门口
〃祝你凡事顺利。〃
〃我会成功〃
罗国珠气忿失望地离去。
两个多月后,诺芹在报上读到新闻,新联日报结业。
心里替罗氏的遭遇难过。
本来,东家不做做西家,现在,都没有西家了,人,是应当有节蓄的吧。
诺芹觉得严冬好似已经来临。
他们都是草蜢,不是蚂蚁,不知熬不熬得过难关。
沉默一会,她取出读者信件继续工作。
〃亲爱的文笔,我是十八岁的女孩子,非常想纹身,以及穿鼻环,你赞成吗?〃
诺芹据实答:〃十八岁已经成年,你的身体,你的选择,请到合法卫生的故身馆,怕痛的话叫他们先注射麻醉剂。〃
这封简单的信一刊出,四方八面卫道人士发起疯来,通过教育团体攻击文笔,写信
到宇宙公司董事局要求开除文笔这个人。
诺芹也有拥趸,他们来信说:〃反封建反约束,十八岁已经成年!〃
文思怎么答?
这老太太保守讨好地说:〃纹身很难脱掉,将成为你终身烙印,身体发肤,受自父母,你愿意人家以歧视眼光看若你吗?〃
诺芹真正讨厌这个迂腐脱节的女人,大声对伍思本喊:〃我要求换拍档。〃
〃人家也那么说〃
〃那么,分手也能。〃
就因为二人意见犹如南辕北辙,所以才有瞄头,夫唱妇随,齐齐庆贺,有什么好看。〃
老板会不会有意见?
哈,他高兴还来不及,如此富争议性,始料未及。
诺芹感慨,〃不理我们死活。〃
〃当然,全世界老板是另外一种人类。〃
诺芹吁出一口气,早些弄清楚也好。
她说:〃前天,我见到罗国珠。〃
〃谁?〃伍女士连头都没抬。
〃罗国珠。〃
〃谁?〃
这人已经消失了,彷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有什么。〃
〃诺芹,你有无考虑用真名写信箱?〃
〃永不。〃
〃你的信箱读者人数已比小说多。〃
诺芹大为震惊,〃不!〃
伍思本笑,〃你应当高兴才是呀。〃
诺芹心都怯了,〃你们怎样统计到数字,可靠吗?〃
伍思本问非所答,〃福尔摩斯的创造主河南道尔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历史小说作家,而非市场通俗的侦探小说作音,他写侦探小说写得非常勉强,一直想把福尔摩斯置于死地!好腾出时间来写历史小说,你们写作人的心真奇怪。〃
诺芹黯然,〃不敢当不敢当。〃
〃这是俱乐部转交给你的读者信。〃
诺芹摆摆手。
〃你没有时间的话,我会叫立虹拆阅。〃
〃小姐,你肯用真名吗?〃
真没想到会那样受欢迎。
来信多得要用那种黑色大垃圾袋装起来,每袋几十封,一个星期就几百封。给文笔的只有信,可是文思还收到各种礼物,包括丝巾、钢笔、毛布娃娃等。
诺芹想,可不乐坏那老太太。
伍思本想把信箱扩张到日报上去。
〃一日一信。〃
〃太辛苦了。〃诺芹反对。
〃不会叫你白辛苦。〃
诺芹叹口气,〃你恢复我长篇小说专栏可好?〃
〃诺芹,我不过是个中间人,我本人并无喜悲,一切顾客至上。〃
诺芹不出声。
〃听说你也很会要价,出版社对长篇情有独锺。〃
诺芹取了信就走了。
那天,她拆开一个中年太太的信:〃子女长大了不思回报,金钱时间都各啬,心目中只有自己家庭,我十分不忿,不孝子女应由政府一止例惩罚……〃
诺芹这样回答:〃成年人不应向任何人索取时间金钱,施比受有福。〃
哗,中老年读者反应激烈。
〃毒妇,公开提倡不孝。〃
〃你一辈子没有儿女就好。〃
〃祝你子女忤逆无比。〃
〃毫不体贴,这种人怎有资格主持信箱,取销资格!〃
岑诺芹觉得读者写得比她好。
伍编辑有见及此,把这些反映的信也刊登出来,你一言我一*,不知多热闹。
诺芹看着版面,苦笑说:〃像马戏班一样。〃
不过,马戏班热闹好玩呀。
小时候,诺芹向往离家出走,一辈子跟随马戏班生活,现在可以说如愿以偿。
〃文笔!这件事请帮我作主,我未婚怀孕,对方不愿负责。〃
〃文笔,我结婚十二年,丈夫现有外遇。〃
〃我同时爱上甲乙二人,并且有亲密关系。〃
〃她一直用我的钱,但是一颗心并不属于我。〃
〃我遇到了七年前旧情人,感觉仍然在。〃
〃我爱他,但是我始终认为,男方应有能力担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