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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雪瓶-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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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雪瓶不禁惊心,说道:“这女人怎这么心狠!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刘婆:“心狠的女人是什么残忍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豹二太太忍心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换别人的男孩,无非是为了在方大人面前争宠,结果是害了别人母子,也害了自己的女儿,而今又想借口强夺赵和的女儿赵窈,其实赵窈本就与她无关。我还记得清楚,十七年前她在甘州道上的客店里偷偷干那以女换子的勾当,是在大年三十的深夜;赵和的妻子在嘉峪关道旁拾来赵窈却是大年三十的下午。要从甘州道上的客店赶到喜峪关前,快马也须两日才行,何况赵和妻子拾女的时候还在她换子之前,可见童游击和他小老婆是在存心诈夺,赵窈决不是豹二太太的女儿。” 
           春雪瓶:“豹二太太这样的女人哪里还配作人母亲!且不说赵姑娘并非是她女儿。就是她女儿,赵姑娘也不该再认她了!” 
           刘婆:“只是那姑娘既已落入她的手中,若不尽快救出她来,恐怕就要毁在她的手里了!” 
      春雪瓶:“据艾弥尔叔叔所说,眼下住在豹二太太院子里的也只不过三二十条汉子,这都是一些为虎作伥之徒,平时只会仗势欺人,谅他们也无多大能耐!我这番进关,除了追赶我母亲外,也是为了要来闯闯祁连山的!黑山熊虽然不在,正好他儿子冯元霸也带着一些人马到肃州来了,我明日便设法闯进院去,伺机先将赵姑娘救出再说。艾弥尔叔叔只须备好马匹,在院子外面接应一下就行了,何须赶回西疆搬动人马,白白延误许多时日。” 
      艾弥尔:“春姑娘虽然剑技高超,奈何院内不比草原,到处是壁巷栏杆,碍手碍脚,施展不开。加以她院里又人多势众,稍一疏忽就会失手,万一出了差错,我怎对得起你母亲,更不好向你罗大伯交待。” 
      春雪瓶笑了:“艾弥尔叔叔,你怎么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我母亲常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是去定了,叔叔不必为我担心。只是我救出赵姑娘时,你又如何才能保得她平安离开肃州,这事还得好好商量一下才是。” 
      艾弥尔见春雪瓶说得认真、坚决,也就不再阻拦她了,只沉吟片刻,才又说道:“赵和哥哥处我已和他说好,只要救出赵窈,他便再也不能在这嘉峪关安居度日的,只有带着妻女投奔你罗大伯去。眼下最难办的确是赵窈救出来后如何才逃离肃州?这姑娘又不善骑马。” 
           刘婆慨然说道:“我这客店也还僻静,赵姑娘被救出来时,不妨先到我店里来避避,等风声一过,再慢慢设法混出关去。” 
           艾弥尔满怀感激而又不安地:“这又得让姑姑为我们担冒风险了!” 
           刘婆爽朗地一笑:“人谁没个急难处!助人就要助到风口子上,太平好人倒是谁都当得来的。” 
           艾弥尔:“听说姑姑早年为救一位带着婴儿逃难的女子,还让你丈夫何大叔也赔上了一条命。” 
      刘婆的神色随即黯淡下来。她凝思片刻,不胜感慨地说道:“这事也与那豹二太太有关。兴许当年从我店里逃走的那女人手里的孩予,才真正是豹二太太的亲生女儿!这事迷迷离离,叫人不解。至于我那当家的,他的死是咎由自取,死得虽然可怜,但并不冤。街坊四邻,大家心里有数,多年来谁也不在我面前提起这事。 
           我心里明白,大家知道我刘婆的为人,都在为他隐恶,为我顾脸!” 
           刘婆说着说着,情绪也渐渐变得激动起来,谁能料到在她那经常含满笑意显得十分慈祥而又爽朗的而容里,竟也隐藏着生活的痛苦和辛酸。 
           艾弥尔知道是自己适才的那句话触起了刘婆的旧痛,他不禁悔疚得低下头去。 
      春雪瓶却又从刘婆的谈话中触起许多疑团,她本想再问问当时的详细情景,以便理出一些疑团的端绪。可她看到刘婆那激动中所流露出来的含有满肚哀怨的神情,她不便启口再问下去了。房里沉静片刻,还是刘婆先开口说:“还是来商量救人的事情要紧,这才是大事!” 
      艾弥尔随即又将他已经打探到的豹二太太院内的一切情况告诉了春雪瓶,并和春雪瓶商量,提出是否等冯元霸带着从人回到祁连山,童游击也返回嘉峪关后,再行动手。春雪瓶却说有他们在场更能凑兴,她这次进关也有一半是冲着他们来的。再说迟则生变,她仍力主明日即行动手。艾弥尔拗她不过,只好同意。最后二人商定:艾弥尔于明晨早饭后便去到祁连客店与春雪瓶会合。春雪瓶将备好鞍镫和行囊的大白马交他,由他将马牵至下面街口巷内豹二太太院宅的后门门前等候,春雪瓶或混或闯进入院去,寻到赵窈,便将她从后门送出交与艾弥尔,再由艾弥尔领着她绕僻静街道去到刘婆客店,就在店里暂时隐藏下来。春雪瓶守住后门,一直等艾弥尔和赵窈平安脱离险境后,才上马出城直奔甘州。商量已定,春雪瓶正准备告辞回店,艾弥尔却又拉着春雪瓶一再叮咛,要她进院后千万小心,并说:若实难以得手,便及早脱身出院,以免吃亏。 
      春雪瓶瞧着艾弥尔那显得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时间竟忘了身居闹市并在客中,不禁仰起头来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那笑声洒满庭院,穿出窗棂,飘向空中。她突然变得有些野犷起来,踢开坐椅,站到屋子中央,一挥手昂然说道:“叔叔拟心我会吃亏?不会的。我才不吃他们的亏呢!我明天进得院去,当然最好是智取,是暗救。万一不行,也只有硬夺了。不动手则罢,动起手来,不管他冯元霸童游击,也不管他有多少护院庄客,我定叫他们胆破魂飞,让他们识得我春雪瓶的厉害!叔叔接到赵姑娘后,尽管放心前去,我量他们不敢来追!若真要来追,也只让他们向我追来,到了肃州城外,我就更好放手惩治他们了!” 
      春雪瓶一席话,说得艾弥尔也不觉豪起兴来。他一拍桌,虎地一下站起身来,伸出大拇指冲着春雪瓶说道:“真是好样的,不愧是咱们西疆的飞骆驼!明天叔叔一定接应好你!” 
           刘婆睁着双惊异的眼睛紧紧地盯了春雪瓶一会,说道:“春姑娘真是一身英气一身胆,你可算是我刘婆见到过的第二个女豪杰了!”  
           艾弥尔向刘婆投去诧讶的一瞥,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春雪瓶告辞刘婆起身回店了。为了不引起店里住客的注目,她劝止了艾弥尔的陪送,独自从内院里走了出来。她刚跨出店门,忽见店门右边街道上来了一骑,马上那人举目向店门檐前悬挂的灯笼看了一看,便立即勒住坐马,翻身下鞍,牵着马向店门走来。 
      春雪瓶心里不禁怦然一动:“好熟悉的身影呀!”她情不自禁地迎着那牵马的来人走去。相距只有几步远了,来人已察觉有人向他走近,他迅即警惕地抬起头来。迎着店门檐前照来的灯光,春雪瓶看到了一张她非常熟悉的面孔。她瞅着那张依然冠得那样英俊、依然是清秀中带着几分憨厚的面孔,她的心不禁急剧地跳动起来。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站在而前的竟是曾经多次偷偷闯进她的心里,搅得她心烦意乱的那位无名少年!这时,那少年也正抬起头来看她。可由于她是背灯而立,那少年看不清她的而日,当然也就未能认出她来。少年正要迈步从她身旁绕过,春雪瓶忽的伸手一拦,说道:“没想到咱们又在这儿见面了!” 
           少年惊诧地:“你是谁?” 
           春雪瓶迅即横跨一步,侧过脸来迎着灯光,瞅着少年说道:“怎么,不认识我啦?” 
           少年注视着春雪瓶,怔了一怔,冷冷地说道:“啊,是你?” 
           春雪瓶一直瞅着他:“是我。你还是认出来啦!” 
           少年愣了下:“你怎么也到这肃州来了?” 
           春雪瓶:“你不是也到这儿来了吗?你能来我也就能来。” 
      少年有些窘,想抽身过去。春雪瓶还不等他迈开脚步,忙又跨前一步,说道:“怎么,你还在为去塔城路上发生的事儿生气?你说说,你还想不想知道我那匹大白马的来历?” 
           少年又是一怔,随即十分认真地说道:“我的确还很想知道。不过,请你相信,我问马并无恶意。” 
           春雪瓶笑了笑:“那大白马是一个姓罗的长辈赐给我的。” 
           少年眼里闪过一道惊喜的亮光,忙压低声音说道:“啊,半天云!不错,是他的马匹。” 
           春雪瓶:“你认识半天云?” 
           少年点点头:“只和他见过一面,是在西疆从石河子去玛纳斯的路上。当时正碰上他和一帮游骑厮杀。” 
      春雪瓶猛然想起两个多月前她和母亲下天山时,罗大伯在途中曾给她讲过在玛纳斯附近被一帮游骑所围,一个姓铁名芳的少年挺身上前相助的情景。她不禁惊呼道:“啊,你可是铁芳?” 
           铁芳十分惊诧地:“姑娘怎么知道我叫铁芳?” 
           春雪瓶:“你在玛纳斯道上仗义救助罗老前辈突出重围的事,罗老前辈已对我说起过了。你的姓名我也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铁芳的神色突然变得温和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亲切的笑意。 
           他一拱手,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过去多有误会。不知那位罗老前辈是姑娘什么人?” 
           春雪瓶含着深沉的笑意,瞅着铁芳,只不吭声。 
           铁芳见她不应声,又试探着说道:“我想姑娘一定也是他们的人了。” 
           春雪瓶:“可我偏偏就不是他们的人。” 
           铁芳困惑而又有些尴尬地:“啊,是这样。那我就失言了!请恕我冒昧。” 
           春雪瓶见他文绉绉的样子,不禁想笑,可她还是强忍住了,便又问道:“你是路过这里,还是来这里有事?” 
           铁芳迟疑了下,说道:“我来找人打听一件事情,只需在此逗留半日。” 
           春雪瓶:“你还准备往哪儿走?” 
           铁芳:“去甘州,再回中原。” 
      春雪瓶:“好,咱们还会见面的。”她又瞅着铁芳笑了笑,然后便一转身飘然向街口走去。当她整个身影已隐没到黑暗中时,才又回过头来向店门前望望,见铁芳仍牵着马站在那儿,正在向这边愣愣地张望着。春雪瓶不禁轻轻地笑了。 
      春雪瓶回到祁连客店,城楼上已鼓响二更。她进入内院客房后,洗过脸,将房内屋角四隅、帐后床脚察看一遍,便熄灯就寝。她刚回房时,本来感到有些倦意的了,可上床后翻来覆去却总睡不着,艾弥尔所谈见到她母亲的情景,在店门口和铁芳意外的相逢,这一切都使她萦绕于怀。母亲的音容笑貌,铁芳的举止神情也反复交替地在她眼前出现。十七年来,春雪瓶破例儿第一一遭尝到了辗转反侧的滋味。墙外小街上行人早已绝迹,院内院外都是一片静寂,只有小街对面豹二太太宅院里那座临街不远的楼房,还灯火通明,并不时传来阵阵嬉笑声、琴声与喝叫声。那些嘈杂而喧嚣的声音里,充满了野欲和放荡的意味。只有富豪而又不伦不类的人家里,才可能混杂着这种令人厌恶的风情。春雪瓶正想捂住耳朵,忽然,嘈杂声渐渐低沉下去,楼上又飘起一阵悠扬的琵琶声。 
      随着又有一个非常稚嫩的声音和着琵琶曲调,颤颤巍巍地唱起一支小曲来。那歌声,那曲调,听去如泣如诉,凄婉动人。春雪瓶不觉恻然心动,她支起身来侧耳听去,随着微风,一字一句飘进她耳里来的是: 
           万里遨游,百二关河天尽头。山秃穷而陡,水恶声似吼。四月柳条抽,百花无锦锈。一阵狂风,不辨昏和昼。因此上,把万紫千红一笔勾。……堪笑儒流,一领蓝衫便罢休。才入黉门口,文字辄丢手。扁额挂门楼,荣华已尽够。坐吃馒头,不向长安走。因此上,把金榜题名一笔勾。…… 
      春雪瓶听了似解非解,只感歌词表出的内容与那凄婉的曲调不甚相称,一种索然无味之感把她适才油然生起的一缕悲恻的心情又冲淡下来。她透过窗外围墙,注视着那座灯光闪闪人影憧憧的楼房,矗立在四围一片漆黑阴森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古怪神秘。 
           春雪瓶心里突然闪起一个念头:何不趁此潜入院内探它一探,查查院里的道路,也看看那楼上住的究竟是一些什么样的狗党狐群! 
      春雪瓶想做便做,她迅即翻身下床,从行囊里取出丝带,束紧腰身,也不带剑,只将弓袋挂在腰问,推开窗,一跃上墙,向小街两头看了看,然后才跳下墙来,穿过小街,又跃上大院墙头,看清院内墙脚周围确无任何可疑动静时,才轻轻跳了下去。她沿着一条花园小径小心地向楼房走去。她一边走一边举日四望,见前面院门尚大开着,门前站着四条带刀的彪形汉子,其中有两名还足身穿半甲的军校。大门内人右侧是一排耳虏,共是四间,每问房里都亮着灯光。透过花丛,可以看到每间房里都住有三三两两腰束宽带、脚扎绑腿好似保镖护院的汉子。他们有的在猜拳喝酒,有的在掷骰赌钱,谁也没有闲心来留意一下园里的动静。春雪瓶潜身靠近楼房,跨过栏干,在走廊柱头前站了一会,然后才闪到花厅璧角,透过窗格向厅里望去,见厅里摆着两张八仙方桌,桌上摆满酒菜,各围坐着五六条体形慓悍、面目凶横的汉子,正在逞强斗量地豪饮豪喝。春雪瓶从那些汉子一个个穿着一身不合时的衣服来看,已猜出他们就是艾弥尔所说的跟随冯天霸刚从祁连山下来的山贼。这时,楼上琵琶曲调已经终止,接着又响起了琴弦清歌。春雪瓶移身来到花厅后璧,正准备跨上楼梯,忽见楼口上出现了两个人影正蹭着楼梯向下走来。春雪瓶忙闪身躲到楼梯后面,见下来的是两个丫环打扮的年轻姑娘。两人手里各端着一盆洗脸水,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童姑奶奶带来的那位赵家姑娘,她日前派人送信来说,是二太太的亲生女儿。可二太太算来算去日期不对,结果还是落得一场空欢喜。”走在前面那位个子稍高一点的丫环说。  
      “童姑奶奶还强说那姑娘相貌像二太太。二太太是圆盘脸,杏眼双眼皮;那姑娘却是瓜子脸,风眼单眼皮,哪一点像?!亏她还自夸她有眼力!”走在后面那个稍矮一点的丫环说。 
           高个儿丫环:“那赵姑娘相貌也还算得上是个上等货。可她一天到晚老是哭哭啼啼的闹着要回家,二太太准会把她当作中等货卖到远地去当娼的。” 
           矮个儿丫环:“不会的。你还不知道二太太的脾气。这姑娘虽然不是她亲生女儿,但既然闹了一阵,也算沾了点儿边,她就不会亏待她的。……” 
           二人已经下完楼梯,边说边穿过走廊走进厅侧一间耳房里去了。 
           春雪瓶想听听她二人究竟谈些什么,便忙跨出栏干,绕到那问耳房后面,恰好那后墙有扇小窗,她便紧贴小窗旁边,偷偷窥视着里面,倾听她二人的谈话: 
      高个儿丫环:“我也听姐妹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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