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我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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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笑,“其实我现在回来,主要是受人所托。”“噢?能请得动我们的克里恩,那人很不简单。”长者笑问,“是怎么回事?”“嗯,事关您的一位爱徒,他名叫米可维奇。他让我将他带回来见您。”我继续兜圈子。柯里若有所思,而后恍然道:“我想起来了,那孩子对黑魔法很有研究,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我记得他两年前被凯尔萨斯派到格里曼第三帝国去做驻魔法院专使,但后来就失去了联系。——他人呢?”
是啊,柏利玛的确是格里曼的地盘,该死的!我害死了驻魔法院专使!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我还顶着擅自外出的帽子的关键时刻刚好足够害死我!
我再也笑不出来,拿出米可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说:“他在这里。”长者刚端起茶杯就愣住了,缓缓放下杯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盒子又看我:“你……你说什么?”
“据我了解……大致说来,格尔曼最近发生了政变,而米可是在政变中失利的丹尼•;亚当斯的保镖。”我尽力使语气更小心翼翼。柯里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以颤抖的声音说:“但帝国怎么会无视教会的存在而去杀一名专使?”“帝国并没有处死他,他死于自己的诅咒。”我示意柯里冷静,将事情简述,当然,略去了米可同丹尼以及我同安迪的私人部分。
“……我当时并不清楚米可维奇是驻帝国的魔法院专使。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负有一定的责任。明天我会向凯尔萨斯说明情况,并申请交由仲裁院审查。”总之这下事情大条了,我在心里叹气。柯里也皱起了眉头,但仍说:“此时必须让凯尔萨斯知道,但是否交给仲裁院,还是由他来决定吧。”
这已是明显的袒护我。我理解他想要讲事情尽量低调处理。魔法教会尽管势力遍及全世界,但也不会轻易地同任何一国翻脸。况且还有大法师克里恩牵涉其中,教会若要追究米可之死,说不定还得再搭上一个大法师的性命才能理直气壮。所以此事闹大了。双方都没有好处。
米可这一招也够阴的。他仍怀疑我是大法师的可能性,所以才会在隐瞒自己专使身份的前提下提出要我将他的骨灰带回。凭着专使的身份,他的死亡原因一定不可能被随便蒙混过关。如果我是大法师的话,虽说以他一个小小专使,翘就翘了,对我的威胁还不大,但给我惹点麻烦还是足够的。但如果我不是大法师,那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搞不好连命都会搭进去。
但换个角度想,我由一开始就对他抱以的同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遇事做垫背的总是他们这些棋子,幕后的高层们倒霉的时候能有多少?他也只是自我保护,不要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罢了。
如此心机深沉的人,那个丹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又怎么会甘心屈居于一个不是自己对手的人之下?另有目的?不……如果他意在忍辱负重之后一举推翻丹尼,又怎么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和他一起死?
“你要清楚自己行为的动机。”哈,米可,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不论是你的动机还是我的动机,我真的……都不敢想……
第 9 章
由柯里处出来,我下意识的摸进口袋里,希望有人能好心地往里面放一根烟。但结果相当明显——那是不可能。我轻叹,一会儿还要去凯文那儿,只好作罢。
凯文的晚餐都是由管家迈尔先生张罗的。迈尔是从小看着我们大的,他的晚餐总是简单而不随意,样式丰富却不铺张浪费,营养合理而不会把两个胃口好得惊人的少年养成猪。我对吃从不挑剔,但还是最喜欢他的手艺。
不难想象这一餐很快变成了怀旧之宴。我八岁时跟凯文邂逅,他负了重伤昏倒在山间。后来跟他到魔法教会学了些入门的魔法后又回到了莫妮卡身边。直至我十二岁那年的灾难爆发,山村被烧得只剩下焦土。从此以后我除了凯文一无所有。之后的那四年我已经不敢去想象自己是怎样度过的。我必须承认自己相当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再有天赋的人,要在四年之内达到别人二十年努力的效果,其中的种种,我实在不愿去复述。当时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替莫妮卡报仇,而三年前当我手刃仇人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意。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
凯文依然是三年前那副样子。他从小就少年老成,长大了倒像没怎么变。只是那让莫妮卡惊艳的漂亮少年已经变成了百分之两百的英俊男人。只要是人,往他身边一站,鲜少有不自卑的。我则属于见怪不怪,化自卑为自豪了。天之骄子,只能这么形容。
恍然想起另一个天之骄子,那黑眸中的无论是兴奋、冷漠、欣喜还是悲伤都带着特有的骄傲,让人不敢忘记,不忍忘记,不能忘记……
“雷?”我慌忙抬头,看到的却是凯文湛蓝的眼眸,“怎么了?累了吗?”他的关心总是无微不至,所以才会把我宠坏的。我摇头,“刚好在发呆。跟你待一块儿我就爱发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笑了。我又说:“凯文,你……爱上过什么人吗?”他微怔,笑,“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和蔼可亲的字眼了。”我白了他一眼,“也对,反正你无论爱不爱都照样有人投怀送抱的,又何必去研究那么麻烦的东西?”他坏笑,“你错了,我爱过一个人,并且仍在爱着他。”“不要说那人是我!”“那个人就是你!”不约而同,惹得两人一齐笑了。只有同凯文一起我才能感到真正的放松。
“雷,你是不是爱上什么人了?”他脸上的笑总是能让人放下戒心。我斜眼看他,“我脸上写了‘我爱上一个人’吗?”他摇头。我满意一笑,“那就没有。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早就爱上了。”
“圣•;里斯尔的月光永远是那么讨人喜欢。”这是我靠到窗台边的第一个感想。凯文帝来香槟,“这么讨人喜欢的月光都留不住你。”“所以我不讨人喜欢。”我接过酒杯,晶莹的琥珀色与芬芳的醇香显示了酒良好的品质。“少来了,就连罗莉卡那老巫婆都对你赞赏有嘉。”他优雅的品着酒。
我不打算跟他就这种无聊问题进行深究,“对了,我出走的事,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当作没发生过?”他想了想,说:“不做做样子小施惩戒是不可能的。你这家伙也是的,我这边椅子还没坐热,你就给我惹麻烦。我刚一出山就被那帮大人们围攻。”新任大祭司要入山祈福,时间若干年不等。我就是趁此机会溜走的。
“别忘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提醒他。他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客气地赠他白眼。他就当挠痒,“不过以你大法师的身份,还有我的传说中的‘终极请人’的面子,应该不必由仲裁院经手,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忍俊不禁,“‘终极情人’?多好的代名词!那么我的‘终极情人’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暂时还没想好。”我倒。“我还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一打处罚方案而正发愁不知用哪个好呢。”他苦笑,“真抱歉让你失望了。在你逍遥法外的四年间,我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想这些。”我有些内疚,但知道他只是开玩笑,“这叫能者多劳。”我判他无期焦头烂额徒刑。他无奈点头,“谢谢。”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好,完全没有米可,没有安迪,没有一切烦人的事。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翌日柯里和我便向凯文正式陈述了米可维奇一事。凯文很快召开了仲裁会议。这不失为一个不让仲裁院单独处理,又能利用仲裁院威信的好办法。本来大法师是有权出席的,但因为我是事件的当事人,所以只能列席。
尽管如此,我的日子仍是无比悠闲惬意。因为仲裁院在会议中仅占三席,所以在关于是否将我关押隔离审查的表决中很难胜过有凯文、柯里、罗莉卡等三张铁杆票的我。最后我在两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的表决结果中继续逍遥法外。
但就像东方一位姓老的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人太好命的时候总是有麻烦在前面等着你——对了,叫“福兮祸之所倚”。我的逍遥日子仅仅过了一个月,就在仲裁会议的最终讨论结果中沦陷。
那见鬼的决议很简单,乍听上去还正合我意——将我外派。但外派的地点和职务比较令人郁闷:罗莉卡将接替米可维奇作为驻魔法院专使到格尔曼第三帝国常驻,而我是她的高级助理。这是个比较抽象的概念。具体说来,基于专使在政界的重要地位,专使的高级助理我想要远离某个名叫安德里昂•;亚当斯的帝国元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我得承认自从认识这位元首大人以来我的时运就一直没转好过。接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做到左手伏地挺身第五十一下。罗莉卡毫不淑女地闯入单身汉的房间向我宣布了这个她所谓的“好消息”,害得我无法完成第五十二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为了保全大法师克里恩的薄薄脸面,我只是以见习法师雷的身份前往,而暗地里罗莉卡这个专使作决定时也必须参考我的意见。
临行时我又到凯文处,主要目的是提醒他别忘记我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次要目的是道别兼听取临别忠告。
同行的是罗莉卡。凯文在给了她礼仪性的拥抱后,拥抱了我整整十五秒,惹得大小姐大叫偏心。但她也是明白那十五秒决不只是“偏心”这么简单。说实话我倒宁愿凯文将那十五秒给了她。
“此行多留心些,我们需要新元首更详细的情况,尤其是他重新掌权后的改革动向。好运。”
我没有资格拒绝,并非因为对方是大祭司,而是因为对方是凯文。
前往格尔曼首都斯达兰的旅途比我回圣•;里斯尔时的要舒适便捷得多,有专用飞艇直达。本来闭上眼睡一觉也就到了,可我刚闭上眼,罗莉卡小姐就领了一票人闯进我的休息仓里。
“克里恩,不要睡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同事。”大小姐几乎是把装睡得我揪了起来。我只好强打起精神,冲她带来的三人微微一笑,“诸位好,我是克里恩。但从今天开始,你们或许该叫我雷。”
“您好,久仰大名。我叫琳娜,新任驻魔法院领事。”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婶笑着伸出手。我握了握她的手。
第二个是位老绅士,“我是爱德华,很高兴认识您。”“爱德华是我的私人秘书。”罗莉卡几乎是粘到爱德华身上,但很快又搭上另一人的肩,“这位是杰森,你的秘书。”
“您好。”年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生涩。我拍拍他的肩,“合作愉快。”
“杰森你留下和克里恩培养感情吧,我们要到厨房去研究一下菜色。”罗莉卡一手爱德华一手琳娜地笑着退场。
我无奈地摇头。凯文会选她去出任专使,自然不是和自己的脸面过不去。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这大小姐在人前可是绝对的大家闺秀,怎么一到我这儿就成了刁蛮公主了呢?
“呃……克里恩大人。”有人唤回了神游的我。我歉意一笑,“抱歉,请坐吧。”一身简易西装的青年在我这背心加牛仔裤的居家装扮面前显得有些拘束。我递过冷饮,“你是第一次出来任职吧?”“嗯,家父说我应该出来历练一下。以后还得给您添麻烦。”他接过冷饮,“谢谢。”“不客气。”我拉开易拉罐,“其实我也是首次出来任职,大家彼此彼此,互相勉励吧。”他腼腆地笑了。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我好奇。他一愣,回答:“啊,我刚满二十二。”“什么?”我失笑,“那我岂不是对长者失礼了,应该问您贵庚才对。”他居然脸红,在白皙的脸上很是明显,“您说笑了。其实您一直都是我们这一辈人中的偶像人物。家父曾说不要说十六岁,六十岁时我能成为大法师就算是有出息了。”
我忍不住问:“令尊是……”“啊,家父叫查理•;孟菲斯。”他果然出身名门,而且是嫡系的孟菲斯家族子孙。虽说现在贵族的没落已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但他们在教会仍把有一部分权力,比如杰森的父亲孟菲斯先生,就是仲裁院的三个执事之一。当时投赞成我“外派”票的人当中肯定少不了这位顽固派的中坚力量。所以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凯文把他儿子调来给我当秘书了。这小小的下马威至少能让孟菲斯先生因担心儿子而失眠一段时间,并且还可以享受到来自孟菲斯夫人的抱怨的乐趣。
不过这事光是想都觉得无聊了,更别说让我去为难这小子。况且他是我秘书,今后还有很多事需要他来配合的。比如摆脱元首大人。
“克里恩大人……我……”“请叫我雷。”我再次提醒他。他忙点头,“雷先生,您听说过帝国的新元首吧?我收集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我也很希望自己只是“听说”过他。杰森拿出记事本,“安德里昂•;亚当斯,现年26岁,四年前继承其父成为帝国元首兼帝国军元帅,上任后因实行改革而触动了守旧派官僚的利益,在之前的斯达兰政变中被其胞弟丹尼•;亚当斯推翻后失踪,又在不久前的柏利玛政变中重新夺回大权。据报他现在并不再热衷于改革,而是沉溺于声色。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情妇入手,取得他的信赖。”
沉溺于声色?哈,我倒忘了,以他的身家样貌,的确是女人天敌。只是我实在无法将那双时而冷漠时而高傲的黑眸与轻浮联系在一起。可天知道!反正他不要来烦我就万事大吉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万事谨慎总不会错。”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不管我得在格里曼待多久。可我当时并不知道,地头蛇居然很快就给了强龙见面大礼,麻烦总是喜欢自己找上门。“况且,安德里昂•;亚当斯这个人说不定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呢。”杰森点头称是。
其实还有一点我没跟这小伙子说,厉害角色通常以群为单位聚集在比较狭隘的空间与时间内的,然后争个你死我活。不被卷入这种争斗实在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第 10 章
飞艇在六小时后顺利降落在斯达兰空港,迎接我们的一行官员中,我看到了老熟人。每次出场都令他惊讶,这让我心生小小的歉疚。礼仪性的介绍与问候之后,他私下对我说:“我还以为只是恰巧同名。”我自嘲一笑,“你说我这样算不算作茧自缚?”“不,这叫人算不如天算。”他也露出淡淡的微笑,“或者,这就是你们的缘分。”“对,孽缘。”我给我和安迪的关系定性。他难得笑得如此明显,“不论如何,为了帝国和教会的共同利益,合作愉快。”我再次和他握手。
我刚坐进来接我们的加长型房车,罗莉卡就几乎惊叹地说:“雷,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来接我们的人说他们和那个李共事五年了都没见他那样开怀大笑。”“开怀大笑”纯属少见多怪的夸张用语。我只是一笑,靠到窗边闭目养神。刚刚听到了坏消息,晚上政要们会为我们洗尘设宴,远在帝国第二大城马拉的元首大人届时也会赶回来参加。这个“再见”来得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也难怪,魔法院是教会在各独立主权国家的常设机构,其中负责常务的是院长,其下还有领事。但遇事代表教会发言的是驻院专使。由于几乎每个国家都会有法师特种军,而法师在其他机要部门任职的也不少,所以魔法院的政见是相当具有影响力的。因此不论是丹尼还是安迪,想要站稳脚跟,拉拢魔法院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丹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