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陈三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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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郎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许天赐眨了眨眼,忍不住又问说,‘你真的不要吗?这个闻著好香啊!’
陈三郎还是摇了摇头,然後就埋头吃著碗里的白饭,不再看他了。
於是许天赐嘿嘿的傻笑著,摇头晃脑的哼著没腔没调的山歌,心满意足的把那一整碗鸡蛋糕都吃下了肚。
陈三郎慢慢的吃著白饭,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似乎有什麽心事似的。
许天赐吃完之後,看著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突然想起一件最最要紧的事,忍不住大叫一声。
陈三郎被他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儿摔到地上。
许天赐心虚的看著陈三郎,讪讪的问道,‘你家里不是遭贼了吗?怎麽还蒸鸡蛋糕给我吃?你光吃白饭也是因为没钱了对不对?’
陈三郎啼笑皆非的看著他,还是摇头。
许天赐慌慌张张的说,‘你不要骗我,我明明听到那个老婆婆说的。。。。。。’
陈三郎笑了一下,放下筷子,做了个数钱的手势,然後把手一抓,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做著埋土的手势。最後才又从怀里做著摸钱的姿势,用手指作出拈了两枚钱的样子,另一只手拢成个杯形,然後把手里的‘钱’丢了进去。
许天赐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说,‘你。。。你居然这样藏钱?’
简直就好像狐狸一样,把捉来的猎物藏起来。
陈三郎点了点头,许天赐呆了片刻,然後很郁闷的说,‘你比我更象狐狸。’
陈三郎的眼里这回才真的算是有了笑意,许天赐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很想问问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还在记恨那件事,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又胆怯了起来,咳嗽了半天,说出口的却是,‘陈三郎,你以前见没见过这山里的母狐狸?’
陈三郎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许天赐嘿嘿一笑,就和这个人说起了那些母狐狸的糗事。
说有一次某只母狐狸看上一个读书人,半夜去给那个书生洗衣,结果笨手笨脚的,把那人仅有的一件值钱衣裳给洗破了。
陈三郎看著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许天赐看著他的那种眼神心里就发毛,又仔细一想,不对,我怎麽能给他讲这种事,他一定会觉得我们做狐狸的都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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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赐想到这里,就咳嗽了两声,心想给你讲个厉害的,便说,‘我给你讲讲我天香姐的事,她在我们那里也算是了不得了的母狐狸了,你晓得她前後一共嫁了多少次麽?’
许天赐嘿嘿一笑,举起两只前爪在陈三郎面前摇了摇,然後才得意洋洋的说,‘厉害罢!她可是方圆百里都数一数二的母狐狸,多少人去求舅公,要天香姐嫁过去一次哪!’
陈三郎似乎被他不停挥舞著的爪子吓到了,咳嗽了两声,去拿茶碗倒了口水要喝。
许天赐越发的手舞足蹈,兴致勃勃的继续讲道,‘有一次她在河里洗身,有个打柴的瞧见了,那个人也真是蠢,竟然不顾死活的想强要天香姐。嘿嘿,他哪里晓得天香姐的厉害,结果做完一次,就剩了一把白骨在河边。’
陈三郎愣了一下,茶碗就端在手里,也不放下,就直愣愣的看著他。
许天赐心里咯!一声,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咬下来,暗骂自己,怎麽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许天赐慌忙又向陈三郎解释道,‘他是起了色心,不怪天香姐要他的命了。我和你那次,是我把元气都给了你,你会活得比这村里的人都久,你不要害怕!’
其实许天赐也不敢确信到底是不是这样,可他一时心急,怕陈三郎对他再生芥蒂,就口不择言了。
陈三郎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许天赐的心被吓的猛地一跳,就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陈三郎看他这样,忍了忍,慢慢的呼了一口气,终於又把筷子拾了起来,刚要继续吃饭,许天赐胸口闷闷的,一时没忍住,就很委屈的说,‘我刚才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生气了。’
这下可好,陈三郎连碗里剩下的饭都不吃了,沈著脸直接把碗收了回去,冲著他指了指门,然後就丢下他一个人在桌边,自己去了後面。
许天赐的心猛的一沈,只觉得好像突然被人定住了似的,浑身都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陈三郎背对著他关上了门。
这才真叫祸从口出,他若是不提,只怕陈三郎还会听他继续讲那些母狐狸的糗事,然後时不时的笑上一笑。
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连著两句话都说错。
许天赐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了,他呆呆的看著陈三郎刚才坐过的地方,突然很想把自己狠狠的咬上一口解气。
许天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或者就这麽回去。
他在桌子上想了半天,却还是犹豫不决。
若是就这样回去,他实在不甘心,可要他再厚著脸皮去找陈三郎,他又觉得很害怕。
他不是怕陈三郎要他的性命,而是怕这个人生他的气。
许天赐从来没有这麽害怕过什麽,可他一想起陈三郎当时的神情,就好像胸口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半天都上不来气。
许天赐心里很难受,就对自己说,我去找一找,若是找不到,我就回去了。
许天赐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最後才想到还有蚕房没去过,就犹犹豫豫的摸了进去。
果然,陈三郎正坐在蚕房里,愣愣的看著那一张张蚕床,那只黄狗正趴在陈三郎的脚旁,脑袋就搁在爪子上,眼睛闭著。
许天赐突然觉得很难过,就说,‘你是不是很恨我?’
陈三郎回过头来,神情奇怪的看著他,那只黄狗也睁开了眼看著他,还殷勤的摇著尾巴。
许天赐不知道这个人是因为看到他还在这里所以奇怪,还是觉得他问的话奇怪。
许天赐眼巴巴的看著眼前的这个人。
陈三郎看了他一阵儿,慢慢的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然後小声的问道,‘那,你还生我的气麽?’
陈三郎半天没动,许天赐的心就一个劲儿的往下沈,觉得很害怕。
陈三郎注视著他,突然抬起了手,比了比自己的嘴巴,然後摇了摇手,许天赐看得似懂非懂,就试探般的说,‘你,你不能说话?’
许天赐心里嘟囔著,我早就知道了啊?
陈三郎点了点头,然後又比了个九,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点了点头。
许天赐想了半天没明白,可突然想起之前在别人那里打听来的事,便恍然大悟的说道,‘你九岁的时候还是可以说话的!?’
陈三郎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又伸出一只手,也按在胸口,最後两只手并在一起,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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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赐看不太明白,两只手并在一起算是什麽意思?他想了又想,竟然想起那个老婆婆的话,心里就很闷,不大高兴的说,‘你是说你和老婆麽?’
陈三郎奇怪的看著他,又想了一下,然後举起手,摇了一下,然後又按了按脚。
许天赐的眼睛跟著陈三郎的手,一面跟著说道,‘手。。。。。。脚,啊,手足?那个女孩儿,她,她是你的妹妹?’
陈三郎点了点头,许天赐终於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眉开眼笑的凑了过去,说,‘原来是这样。’
陈三郎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一只伸出去,一只指了指了自己,然後咳嗽了两声。伸出去的手拿回来时,做出了一枚一枚点钱的样子,然後又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许天赐心里一动,说,‘你。。。。。。家里为了给你治病,把她卖给了那个孙家少爷?’
陈三郎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然後指了指他,摆了摆手,又使劲儿的指著自己,手攥紧了,一下打在了胸口。
许天赐这回是真没看明白,就只好傻傻的摇头,陈三郎瞧了他半天,无声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许天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陈三郎点了点头。
许天赐欢呼雀跃的爬到了陈三郎的身上,说,‘太好了,我这下终於可以放心了。’
陈三郎疑惑的看著他,许天赐不好意思的说,‘我得回去了。’
陈三郎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我。。。。。。我下一次出来,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你可千万别把我忘了,’许天赐吭哧的半天,终於憋出来了这麽一句。
陈三郎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点了点头。
许天赐既然和陈三郎说定,心里自然是欢喜非常,一路回到洞中,都还忍不住傻笑。
天官远远的就瞧见了他,口里叫著哥哥就扑了过来,许天赐心里高兴,也不在意,就任由天官往自己身上扑,一面问道,‘舅舅人呢?’
天官亲亲热热的蹭著他肚子上的毛,一面答道,‘被舅公撵出去了。’
许天赐的头一阵儿发昏,半天才说出话来,问道,‘究竟为什麽?’
天官还在他肚子上蹭来蹭去,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同他讲话,许天赐的火上来了,一口咬住了天官的後颈,不过没使多大的劲儿倒是真的。
许天赐真不明白,天官自己又不是没娘,为什麽总是喜欢蹭他。
天官缩成一团,扁了扁嘴,委屈的说,‘我哪儿知道啊。’
许天赐心里著急了起来,害怕是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小舅舅,就想去找舅公。
天官慌忙扯住了他,说,‘小舅舅说了,要我等你,还说见著你就叫你去找天香姐姐,千万别回去。’
许天赐糊涂了,就说,‘他真的这麽和你说?’
天官用力的点著头。
许天赐想了一下,却摇了摇头,说,‘我要去见舅公,你回去找你娘去罢。’
天官吓得不轻,带著哭腔拽著他说道,‘哥哥,你千万不要去啊,要是舅公也把你赶走了,我可怎麽办?’
许天赐心里也是一阵儿打鼓,可他再心慌,也知道这事情拖到了如今,再拖就实在不像话了,若是舅公真的要赶他走,大不了就去找陈三郎好了。
他看著天官,就说,‘别怕,哥哥等会儿就出来,万一去了思过洞,记得给我送好吃的。’
说完就吸了口气,去了舅公洞中。天官在他身後哭哭啼啼的,听得他身上的毛一根根的全都立起来了。
没想到见了舅公老人家,头一件事倒不是问他的过错,反而同他笑著说道,‘天赐,你这个样子,倒好像比先前乖些了。’
许天赐没想到会听到这麽一句话,也不知道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麽药,就小声的答说,‘我也。。。。。。大了。’
舅公哦了一声,摸了摸胡子,说,‘那陈家三郎是什麽意思?’
许天赐只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但也不知道老人家究竟知道多少,就硬著头皮答道,‘他是个好人,说不恨我,也不气我了。可我挺对不起他的,舅公您要我怎麽赔都成,我没有二话。’
舅公点了点头,又问他,‘你知道错了就好,这件事迟些再说,我先问你,你还好麽?’
许天赐有些摸不著头脑,反问道,‘我怎麽不好了?’
舅公问他说,‘你是不是化不出人身来了?’
许天赐越发的心虚,知道是瞒不住了,就点著头应了一声。
舅公暗暗的叹了口气,说,‘你自己不过半杯水,偏偏还要逞能,硬是分人半杯,你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麽?你把命分给了他,可就难要回来了。’
许天赐‘啊’了一声,稀里糊涂的看著舅公,说,‘他都要死了,我也没办法啊。反正我欠他一条命,还就还了,也没什麽不好啊?’
舅公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感慨,说,‘天赐,我问你,寻常的狐狸能活多久?’
许天赐这才明白了,原来舅公的意思是,既然化不出人身,那他就和寻常的狐狸没什麽分别了。他没想到,自己对陈三郎说的话,竟然成了真。
他呆了半天,就问,‘那我。。。。。。。我还能活多久?’
舅公笑了一下说,‘别怕,我让你那个不争气的小舅舅分一半命给你。’
许天赐心慌的摇著头,连连的说道,‘我不要!’
这怎麽能要?!
舅公安慰他说,‘别担心,他可不象你这麽不中用,我取了他一半命,也不光是为了你,还是要治治他拈花惹草的毛病。’
许天赐忍不住‘咦’了一声,舅公清了清喉咙,说,‘这次起码让他老实个几十年。’
老人家在心里说道,山里这麽多母狐狸,怎麽还在外面勾三搭四?害我被人骂,这次叫你化不出人身来,看你怎麽去勾搭。
许天赐看著老人家的脸色不好,就不敢答话。舅公说完了,就伸出手来,在他脑袋上使劲儿一拍,许天赐只觉得一阵儿热流,从头顶一直流到了脚底,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比起先前,可精神了许多。
老人家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你运运气,’见他气运得顺了,又板著脸教训他说,‘以後可别再犯浑了。’
许天赐还稀里糊涂的,听见舅公训话,就慌忙的点头应著,可心里却忍不住想,完了,这一回可怎麽好?他也不知道小舅舅到底是怎麽被赶出去的,也不敢问。听天官的话,小舅舅好像是被吓得不轻,舅公这次的话怕是说得狠了。
舅公拿了小舅舅的半条命给自己,也不知道小舅舅如今到底怎麽样了,又不能回来山里,能躲在哪里去?
他心里想著小舅舅,只觉得懊恼非常,怪自己连累了别人,又想著舅公说的话,想著万一还不回去了可怎麽办,就越发的心慌了。
老人家这边心里却想著,这孩子也太糊涂了,一知半解的咒,也敢瞎念,还一念就是好几个。又想,这孩子连救人救得也糊涂,竟然做下这样的事,唉,真是可气,可叫我怎麽放得下心。。。。。。。
眼看著许天赐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老人家就叹了口气,又说,‘你好好给那陈家三郎陪个不是,也看顾著他些。我算了算,上次他出事,不是寻常的强盗,是另有人指使的。’
许天赐原本还在为小舅舅的事发愁,一听这话可真著了急,紧张不已的问道,‘三郎人那麽好,哪个要害他?’
老人家板起了脸,说,‘若是我什麽都算得出,上次也不会要你去救人。’
许天赐立刻心虚的闭了嘴。
许天赐也不想,这前看五百年,後看五百年的本事,可是极厉害的仙人才有的。舅公再厉害,也不过是只成精的老狐狸罢了。
老人家又吩咐了他好些话,这才放他出洞,许天赐老老实实的走出洞去,等到舅公看不到他了,也顾不得天官,把小舅舅的事也放在了脑後,撒腿就朝村子里跑了去,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陈三郎。
舅公的话听得许天赐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次在林子里的事实在是把他吓到了,许天赐一想到当时的情形,就觉得心慌得厉害,只想快点儿看到陈三郎。
许天赐偷偷的摸进了陈三郎的屋。陈三郎果然还在蚕房。蚕已经要结茧了,陈三郎也不必辛苦喂蚕,自然没有之前那麽忙碌了。许天赐看到陈三郎坐在蚕房的角落里,在灯下仔细的端详著他带回来的野蚕。
他还没看到那只黄狗,那只黄狗倒先瞧见了他,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