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面和花朵-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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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律地扑了上去。什么同性关系,什么回故乡,什么标准,这不是到了我们家门口了吗?到口的肉,不吃就是罪过。这就是我们的标准。不管你是异性关系也好,你是同性关系也好,现在先按我们故乡的标准,按我们路小秃、土匪时期的俺孬舅、按白蚂蚁和白石头、俺爹和俺舅姥爷郭老三的标准走一遭再说。整个世界就这样犯了抢。刚才的歌声不见了,换成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吶喊。我们的故乡人,顷刻之间就把来到我们故乡的同性关系者给按倒了。一切还没有开始,我们就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给战胜了。连冯.大美眼都不例外。麦秸垛旁,桑柳棵子里,牛屋旁和粪堆旁,到处是按翻和吶喊的人。我们怎么到了这么一个蛮荒和不毛之地?不是说一地鸡毛吗?怎么变成一地没毛了?整个同性关系者队伍,都在那里连连叫苦。「苦也,苦也」的哀鸣声,和我们「倒也,倒也」的兴奋吶喊声,交织在一起。这就成了一个真正强暴的也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世界。刚才发生的牛蝇.随人等人对圣女贞德的个别强暴,和我们现在的整体性行动比较起来,又算什么呢?我们刚才对人的谴责现在才感到有些荒唐。当然我们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我们可有了报仇的机会了。连刚才在小流氓面前大义凛然挺身而出的脏人韩,这时也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和主张,不顾一切地抱起一个就啃。倒是事后BBD的记者采访脏人韩,隔着铁窗问他对参加这次骚乱的感想,看着你平时代表着人类的正义之师呀,怎么扭过头来就加入骚乱的行列了?脏人韩这时倒哀叹一声说:
「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呀。当一锅粥在那里平静地摆着的时候,当然我可以主持正义和维持秩序,一维持就出头,一出头就有利,何乐而不为?什么是正义和大义凛然呢?这就是正义和大义凛然的来源了。问题是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情况了,现在这锅粥已经被人抢了而且马上就要被人抢光了,这时你再在旁边傻站着和在那里吆喝,不是一个傻冒又是什么?你再主持正义一会,连西北风都没有了。现在已经没有正义了。如果你坚持一个没有和不存在的东西,不也是逆潮流而动吗?也许当时别人抢粥是头脑发热,而我恰恰不是发热而是十分清醒,才做出了这种举动。不抢不是白不抢吗?不按不是白不按吗?所谓身在江湖不由己,多少女孩子在这句口号下违心地失了身,一开始我不理解,现在就理解了;在一种特定的情形气氛下,你也只能半推半就。大家都这样,我怎么不能这样呢?你们就把我当作一个身在江湖也失身的女孩子吧。如果我以前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是真理和正义的化身,我奉劝大家不要着急,总有一天,大浪淘沙,珍珠露容,我还会还原我历史的真面目!」
这是脏人韩在铁窗里的话。虽然这段话前后矛盾,但从反映出的情绪看,还是显露出些革命志士的本色。他直挺着身子站在那里,手托着镣铐的铁链子,风吹着他的胡须。但当时在打麦场上抢人时,他可露出了另一种迫不及街的下作样子。他上去一把抓住黑歌星呵丝.温布尔,就按倒在一片杂草地里。一下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没有料到啊,这么文雅和执着的民间诗人。你平时是怎么讽刺别人的呢?现在不是拿着自己的手打自己的脸吗?但他不管这个,接着就往下扒人家的裤子。只是美国裤子的链扣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他一时还找不着,在那里笨拙地颠来倒去,急出一头汗──上来就敢抓黑人,也是让大家佩服他的另一个原因。孬舅的灵魂当时就说:
「他这是盲目呢,还是真有这个能耐呢?是憋得太久对自己的能力和需求人为地夸大了,还是他顺手就抓了这一个而不是另一个呢?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来就抓住一个黑妞;但你上去容易,要想下来可就难喽!那时才你知道黑妞的厉害哩。走,你往哪里走?你把老娘的火给挑起来,你倒要溜了;你没有这个金钢钻,为什么要揽我这个瓷器活儿呢?我过去吃这个亏吃大了,现在就看老脏的了!」
果然,脏人韩一生聪明,恰恰在这方面胡涂了。裤子终于剥开了,他将自己的裤子也褪到了腿窝──原来脏人韩一生没有穿过内裤或裤叉,就一个光溜溜的筒子裤,所以他的裤腿,就比呵丝.温布尔容易多了,倒让呵丝.温布尔吃了一惊。后来的历史学家,在研究到这一段历史时,曾因老韩的进展速度对「强暴」一词提出了质疑:说是一场大规模的强暴和骚乱,为什么脏人韩速度那么快呢?夫妻都不能配合这么默契,哪里有一点挣扎和厮打的强暴痕迹呢?一切倒像是顺轴和婚外情呢。为了这点争执,在学术上又形成许多流派。各种流派提出许多心里、生理、形而上和形而下的观点;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其实历史非常简单,就是因为我们的脏人韩大叔,一辈子裤子里边没有穿过裤头。我将这个原因告诉过一个既研究这个问题也研究我的作品以研究这个为主以研究我的作品为副的学者──我也是出于情绪冲动,没想到他老人家听了我的陈述之后,稍稍一愣,厚厚的眼镜片后,射出一股冷冷的光,他说:
「是吗?历史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倒是弄得我一愣和开始怀疑自己。是呀,历史有这么简单吗?仅仅就是因为在裤子里面,是一个光屁股吗?但在当时脏人韩和呵丝.温布尔之间展开争斗的不是这个,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俺的舅舅刘老孬有先见之明啊,刚看到按翻,我们就听到那里传出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接着是呵丝.温布尔的怒喝:
「你小子在这里瞎鼓捣什么?三下两下,你就弄了我一大腿,你这是跟我弄事呢,还是让我当你的奶妈呢?早知这样,我就在屁股下垫一个尿不湿了!」 弄得脏人韩无地自容,提着裤子跑到了另一个麦秸垛旁,像在刚才的烟袋风波中一样,躲在那里面壁抽泣。等这场骚乱平息之后,大家按部就班地搞起了同性关系,脏人韩在配对的时候就受到了影响,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没起子的东西。他在同性关系方面,吃了异性关系的挂落。不但是他,连我,也毫不相干地吃了脏人韩的挂落。呵丝.温布尔骂过脏人韩之后,接着就骂上了我:
「这个混账小刘儿,让我吃亏不小──当初我为什么到这故乡来?除了同性关系,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个龟孙呢。我是唱着『小刘而小刘儿我爱你』到这里来的。现在一进故乡,就撞上了脏人韩,三下两下,就给我弄成这个德行。早知是这样一个没起子的故乡,我何必当初要来呢?我上了小刘儿的大当了!小刘儿,你个龟孙躲在什么地方?不找你的时候你跑得满地都是,一到找你的时候你就藏到鳖窝里不露头了。都是看你的书中毒太深,什么《乌鸦的流传》,什么《大狗的眼睛》,到了故乡这么多天,找到一个如你书中的人了吗?我要找你算账哩!我要让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呢!」
吓得我也抱头鼠窜。为了别人的爱情,为了一个脏人韩,我竟也承担了历史的责任。你妈的脏人韩,平时你在主持真理和正义的时候,没给我带来任何好处,现在祸事临头,倒是没来由地让我跟着你吃了挂落。当然,当时像脏人韩遇到的这种半途而废让洋人大光其火的情况,也不仅仅是他一例了。这也是中西文化不同碰撞的结果。白蚂蚁、俺爹、郭老三、包括著名的影帝瞎鹿,都在这方面折戟沈沙。这才让我心里稍微平衡一些。白蚂蚁和俺爹,共同擒住了欧洲的王室公主卡尔.莫勒丽。这两人与脏人韩不同,他们俩先脱自己的裤子,接着再剥卡尔.莫勒丽的裤子。当然从严格的法律意义讲,他们这都算轮番强暴了。这种轮番强暴说是僧多粥少可以,说是他们的事先预谋也可以。他们也都是轻易接触不到女人的主,有脏人韩的前车之鉴在那里,就好象两军对垒的决斗场上,眼见马军头领是不行了,这时两个步军头领相视一下,「一个不行,咱们上两个?」于是一人使刀,一人使棒,舞一个门户夹着脚步就上来了。倒是对面军中的女头领笑着说:
「一个不行,就上来两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果然,两个人夹击着上去,也不比脏人韩对呵丝.温布尔的战斗好到哪里去。刚才是一个人失败在一条大腿上,现在是两个人失败在左右两条大腿上。倒使得卡尔.莫勒丽又好气又好笑:
「这下你们倒是对称了!」
「我一下要奶你们两个孩子吗?」
两个步军头领白蚂蚁和俺爹也同样抱头鼠窜。让我们一方头上扎着雉尾的主帅在马上好生着急。虽然事后白蚂蚁和俺爹还有些嘴硬,两人像串通好了似地一致说:
「当时不是担心别的,就是一边做事的时候,一边担心她老人家掏刀子。她以前可有这方面的前科!于是就加快了速度和草草完事,意思到了就算了。如果不是担心这一点,我们两个不把她肠子给弄出来!这是我们和脏人韩不同的地方。」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事后找补还有什么用呢?如果我们故乡的长辈一个个都是这种样子,不说让人家怎么看我们的故乡,这事要被BBD或ABD给报道出去,我书的销路都要因此受到影响呢。故乡的英雄们都哪里去了?一上阵都让敌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吗?马军不行,步军也不行吗?正规军不行,那些土匪的后代也不行吗?终于,历史和故乡没有让我失望,几个英雄终于站出来了。他们是谁?二十三个半了。剃头匠六指、土匪俺孬舅、新军头领猪蛋、红眉绿眼的小麻子和他的卫兵小蛤蟆、人老心不老的老将领曹成和袁哨、还有沈姓小寡妇、前孬妗和曹小娥……外加半个我。我们组成了一支新的大军,开赴前线。拽开大步、雄纠纠走在队伍前面的,是我们的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将领。
两位老将领
走在我们的前面
我们紧紧跟在
他们的身后
……
我们唱着这样的歌,身敌人挺进。一到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这些老人。两位老将领走在前面,捋着各自的胡须,相互一看,露着满足和自得的神情。虽然他们在平时也相互看不起,这时为了全局和故乡的荣誉,在大敌当前和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时候,大家终于走到了一起。一股崇高的气氛,在我们中间弥漫开来。平日那些鸡零狗碎的小别扭,开始显得不值一提。受到这气氛的感染,我们的步伐显得更加一致。我们甚至迈出了中东军人的步调,两手一下一下地甩到脸前,大皮靴「夸夸」地跺着地,在打麦场上长驱直入和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一切都摧枯拉朽和秋风扫落叶。如果我们这样开赴中东战场或是欧洲战场,闹一场诺曼底登陆或是不准谁登陆,都会众志成城和不在话下。二十三个半,从此就要在世界上青史留名。他们就是创造一个制度或是接管一个国家,也绰绰有余。我们可给我们的故乡挣脸了。刚才的马军和步军,一下都不算数了。我们的步伐中有飞毛腿和民兵式导弹呢。我们的腿上绑着大锣,走到哪响到哪。但问题也恰恰出现在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中东或欧洲,而是我们的打麦场;现在不是要登陆,而是搞同性关系。我们这样一个雄壮的队伍,要开到哪里去呢?这是同性关系者队伍还是异性关系者队伍呢?我们心中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飞毛腿导弹要射向哪里?接着事情就向坏的方面急速转化。正因为我们的步伐过于一致,正因为我们导弹都瞄准了一个方向,这时我们的导弹,就开始相互打架和胡乱交叉。我们故乡这么多英雄特别是那些男人,没想到表现出来,都想到一块去了。冯.大美眼,我们的爱人,这是我们二十三个半共同发出的心声;你说这还不能混乱吗?瞎鹿、六指、猪蛋、孬舅、老曹和老袁,还有我,到了关键时候,活思想一下都暴露出来了。步伐的一致,反映出的是夜里的活思想。等导弹都瞄准一个目标,大家一下还感到不好意思呢。但事情的混乱还不仅在于此,如果单是我们几个过去对冯.大美眼怀有不轨思想现在终于有一个可以实现的机会,所以我们万众一心和众志成城还没有什么,要命的是还有几个故乡的老娘们,这时也不由自主地加入进来,也把导弹瞄准了冯.大美眼,这就增加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危机程度。沈姓小寡妇、曹小娥、前孬妗,你们和我们走一个步伐是什么意思呢?你们不去搞异性关系不把目标对准欧洲和美洲的男人也对准女人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到眼里呢还是一下就要超越历史阶段故意显得时髦提前就要搞同性关系呢?就是搞同性关系,你们为什么不分散开来而像我们男人一样愚蠢当然也就是多情地非要把目标固定在一个点和一个人的身上呢?你们怎么和我们男人一样不是显得心平气和而是显得气热汹汹呢?你们是来谈情说爱呢还是来报仇雪恨呢?如果是报仇雪恨的话,前孬妗来报现孬妗的仇还情有可原,其她人如沈姓小寡妇和曹小娥掺乎到里面干什么呢?当然这一切也都是事后的反省,当时还来不及从容地思考这一切,事情就迫不及待地发生了。我们这些不着边际的狗男狗女,共同走向一个人,接着就万炮齐鸣,万箭齐发,万爪齐上,乱挠乱抓,我们的心上人冯.大美眼还没有回味过来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是和平请愿和少先队员排队给她献鲜花呢,她还以为自己刚刚从专机上下来呢,她还谦虚地向大家微笑着招手和不好意思地推辞呢,这时一片月光下,她就稀里胡涂地被恶狠狠地撕成一块块碎片了。这些碎片和很久以后的碎片,在某些方面还有些本质的不同呢。当我们一人手中抓着一片碎片的时候,这时大规模的骚乱还能不起来吗?姥姥的,都动真格的了。再不动手,我们连一点肉星和肉末都抓不到了,我们中午还怎么吃炸酱面或是打卤面呢?当我们端着炸酱面或打卤面「呼噜呼噜」在吃的时候,沈姓小寡妇和曹小娥恶毒地相视一笑,以达到目的的口吻说:
「这就是让她到达我们故乡的结果!」
比这更恶毒的是,当时我们抓冯.大美眼时,我们是出于爱,抓到一块碎片,都放到自己的心口;她们却是出于恨,抓到一块肉,就放到自己的裤裆埋汰。连前孬妗都觉得她们这样做太过分了。重要的是心而不是身体。但沈姓小寡妇和曹小娥「咕咕」地笑: 「身之不存,心将焉附?」
「这样下去,就是我们的一统天下了。」
这时前孬妗才知道这是她们预定的一个阴谋,这个阴谋表面看有和她利益相一致的地方,其实在阴谋深处也是同路不同归同床不同梦啊。后来的研究者稍一疏忽,就把两者混为一谈了,就把不是一拨的人放到一起研究就把一大堆良莠不分的韭菜放到一块给处理了。这是历史误会中的误会。现孬妗冯.大美眼,刚才还和村长猪蛋站在一起,做出一副指挥全局和神态若定的架式──她是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领路人呀,看着打麦场混乱的情况,还在那里大度地想:
「让大家先乐和乐和,接着再干正事,这也没有什么这也是符合历史发展的规律嘛。乱是乱了敌人,还能乱到自己不成?我到故乡才几天,就是有天大的乱子,还能找到我的头上不成?」
于是那高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