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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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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于杨好像也并不觉得小丁的做法意外。双方都感觉对方的手掌很热,而且因为出汗而发黏。小丁放开了右手,但是于杨却还握着,并且故意多用了一层气力。这反而使小丁不安起来,他没有正视于杨的眼睛,他希望这个糟糕的玩笑早点结束。他建议于杨赶快把肩上的包卸下来。但是后者马上表示不用,她继续握着小丁的手,并且把它左右晃了晃。小丁转过脸来正视着她,开始觉得呼吸有些紊乱。他仍然努力装出一副开玩笑的神情说道,你看,这样,我们真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于杨说,根本不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应该是这样。说完,她就放开了小丁的手,随即张开双臂作出热情拥抱的样子。小丁脑袋里一阵空白,没能作出任何反应。他已经感觉到对方身体越来越迫近的温度。但是,于杨并没有真的拥抱上来,她忽然后退一步,朝已经显出窘迫的小丁得意地一笑。小丁有些不满,于是说道,来啊,假设我是靳力,我来车站接你,我们该怎么做?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来啊。于杨盯着小丁,狡黠地点了点头。她挑衅地说,这可是你说的,做什么都奉陪到底?小丁说,是的,是我说的。于杨说,那好,先吻我一下。说完,她就把双手背到身后,胸脯挺起,骄傲地看着小丁。小丁实在看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不过,他还是以一种玩笑的姿态大大咧咧地过来亲了一下于杨饱满的嘴唇。接触的那一刹那,小丁觉得自己的嘴唇很干燥。于杨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实在令人费解。小丁甚至因此怀疑刚才他的嘴唇是不是确实接触到了那两片荧光色的嘴唇。连同午后炽热的阳光、间断的些许热风,还有于杨背后来来往往的旅客,此刻都变得恍惚起来。小丁再次希望这个糟糕的玩笑早点结束。你发什么呆啊?我们到那边喝杯冰可乐吧。小丁不由分说地拉着于杨的胳膊就走,走了两步以后,他又松开了她的胳膊,一边从裤子口袋里往外掏钱,一边直愣愣地向支着蓝色遮阳篷的冷饮店走过去。    
    小丁一口气就喝完了,然后把纸杯捏瘪,四下寻找垃圾箱。于杨问他要不要再喝一点,她喝不了那么多。小丁说好吧,连忙又把纸杯捏圆了。于杨把大半杯可乐慢慢地倒进了小丁依然扭曲不整的杯子。遗憾的是小丁的杯底有一处开始泄漏,一道很细的褐色水流喷了出来。于杨说,快,再倒回来。小丁说,算啦。他就拿着那杯子,看着可乐一点一点地漏到了水泥地面上。完全滴完以后,他把纸杯捏瘪,再拿过于杨的空杯,把两只纸杯握成一团。一位头上缠着蓝条纹毛巾皮肤黑黄的乡下人,一手拖着一只敞口的大垃圾袋,一手拿着铁钎正好从他们面前经过。小丁于是把那团废纸顺手扔进了肮脏的大垃圾袋,他扔得很准。但是那个捡垃圾的中年人很愤怒,马上丢下手里的铁钎,把那团玩艺从垃圾袋里捡了出来,狠狠地掼到地上,他对小丁说,我们不要这个!我们不要这个!小丁怎么会想到呢?他只能朝于杨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捡垃圾的中年人走出好远以后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目光凶狠,嘴里骂骂咧咧的。于杨说,你们这儿的人怎么都不太正常。小丁说,你是在说那个捡垃圾的,还是在说我?于杨抿嘴笑了一下,说,我看都有一点。小丁说,你别说我了,当初你和靳力在展览馆第一次见面以后,他很有些兴奋,毛都竖起来了,不住地追问我,喂,你说,你说,这个女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于杨说,是吗,怎么没听你说过。小丁说,哪有机会?你们之后的速度!我的天,谁还有机会!于杨说,去你的。当初你是怎么回答的?我对靳力说,怎么说的,我记不清了,大概的意思是说,别想那么多,我认为她身上反正有你所急需的东西。于杨似乎有点不高兴,她说,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这么说!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小丁连忙解释说,不,不,我的意思是,靳力过得太正常了,深陷于那段无法摆脱的婚姻中,有一种人到中年的感觉,所以你的不正常对他而言肯定是一种非常有益的互补,你可以使他重新焕发出活力来。事实也正是这样,不是吗?于杨诡秘地点了点头,你是说靳力吗?他现在还不是那样子吗,我倒是觉得你有一种人到中年的感觉。小丁说,是吗,但是,你是因为这一点才来看我的吗?于杨说,不是,我是来看小初的。咦,小初怎么没来接我?小丁说,一会儿你就能见到,白天她公司里有事,来不了,下班以后她会到我那里去的,顺便买一下菜。于杨说,是这样,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吧。小丁说,现在就到我那去吗?于杨整理了一下肩上的背带,有些不解地看着小丁,什么意思?小丁看着遮阳篷外暑气蒸腾的路面,说,没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呢,我是说不再歇一会儿了吗?太阳这么烈。于杨说,怕什么,走吧,到家再好好休息。    
    


第一部 夏天,夏天第二章(2)

    出租车的皮座椅此刻热得就像是烤炉,小丁不得不把两手张开垫在屁股下面。于杨也不断地左右调整着坐姿。车窗完全敞开,车在行驶的时候,在扑面而来的热风中,他们还有心情说点什么,但是车一停下,他们就只能在难熬的燠热中缄默。所以小丁一本正经地轻声对于杨说:对不起。他是想开个玩笑,代表这个城市恶劣的天气对外地来的于杨说一声对不起。他想借此把车里的氛围重新变得活跃一些。但是于杨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小丁,脸色变得很严肃,半天没有作出反应。小丁开始意识到,于杨也许误会了他的玩笑,以为他是真的在为什么事情向她道歉。而且小丁的道歉似乎让她很为难。在这样的天气里,小丁觉得自己头脑很迟钝,他慢慢地警觉到自己正在持续的沉默无疑加强了于杨的错误判断。妈的,有什么值得道歉的呢,真是莫名其妙。但是小丁也不想再做什么补充说明了,就容忍这个不成功的幽默吧,就让它像那么回事吧,这总比再费口舌把它变成一个低档的可笑的幽默要强一些。谁知这时于杨挪了一下屁股,用一种相当暧昧的语调说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不用往心里去。这下小丁憋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笑得相当突然,连出租车司机也禁不住回过头来说,妈呀,怎么这样笑!像打冷枪一样!于杨吃惊地看了一眼他,连声说,怎么啦?笑什么?大脑被这天气烧糊涂啦!小丁摇着头,把那个不成功的幽默解释了一下。但是于杨一瞪眼说,对呀!我知道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不是这个意思还会是什么意思,你说!小丁顿时有些不安,真的吗?于杨说,当然,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幽默感?就你一个人有炫耀幽默感的权利?小丁慌忙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好,好,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会觉得那句狗屁幽默糟糕透了。实际上小丁已经有了一种挫折感,他时常希望自己对生活能表现出恰当的幽默感,但是后来总是意识到所表达的只是一句拙劣的玩笑,不是幽默。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毫无幽默感的人,所以他活得很不得法,简直糟透了。过了一会儿,于杨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小丁说,噢,你难道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我真想不到。小丁勉强地笑了一下,转脸看着车窗的外面,没有答茬儿。他是真的在生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司机远远地就担心要吃红灯,所以加大马力,想冲过十字路口,但是红灯还是先亮了,没办法。车一停,车里的人又开始坐不住了。小丁终于转过脸来,说,你真的认为我是一个毫无幽默感的人吗?于杨说,你还这么在乎!我更想不到啦。小丁说,对我而言,幽默感不是一种才能、风度,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需要,知道吗?我越来越觉得有这种需要了,真的,不跟你开玩笑。于杨说,好吧,你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你太幽默啦,行了吧?小丁说,你不要一直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好吗?于杨诧异地盯着小丁,怎么了?你生气了?瞧瞧你的脸色!真是可怕。小丁说,我没有生气。于杨用手绢擦着汗津津的脖子,算了吧,还不承认呢,生气就生气嘛,干嘛不好意思承认呢。小丁用手按在她裸露的膝盖上,非常诚恳地说道,你听我说,你不要一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好吗?因为你这样说话,这样说话!我时常觉得我们谈话就无法进行下去,即使进行下去也不知道谈些什么,根本谈不出什么的!当然,你可能并不打算和我谈什么,所以故意这样。你和靳力在一起的时候,我想不是这样说话吧,肯定有不是这样说话的时候,对吧?不知道是小丁的动作,还是他的话在起作用,反正于杨这会儿安静下来。小丁开始意识到他的手继续按在她的膝盖上也许是不恰当的,于是把手慢慢地收了回来。车开动起来了。于杨装做一副对车窗外的景物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断地探头,或者转身向后看。小丁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于杨说,我的天,瞧你那脸色,谁还敢开口。小丁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对劲,顶什么真呢,他想缓和一下气氛,说道,其实我也没必要说这么多,真没意思,这全是因为天气热,人烦躁,对不起。于杨扑哧一声又笑了,小丁省悟过来以后,也笑了起来。于杨说,现在我总可以夸你幽默了吧,多么成功的幽默。车里的氛围毕竟像小丁希望的那样变得轻松了许多。    
    小丁注意到,于杨虽然话又多了起来,表情微妙而丰富,看起来和原来一样,但是她已在刻意地留心自己的谈话,不想再触发小丁那没有来由的不愉快。小丁能感觉到那种细小的差别,能感觉到对方被迫的善意,所以他觉得自己无聊透了。于杨尽可能正儿八经地问小丁一些问题,后者看在眼里反而觉得好笑。他看不得她正儿八经的样子。小丁开始认识到,有的关系注定就是一种无法顶真的关系,你只能听之任之。于杨谈到了她前不久的一次出差,不但是小丁就连前面司机也很有兴致听。她是受生活杂志社之托去苏南一家很大的乡镇企业拉广告的。那个长相像猩猩的总经理对于杨说可以,但是必须答应他一个小要求。但是他又不明说是什么要求,这让人很是紧张。到底是什么要求呢?于杨的叙述还在继续,她始终没有说明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要求,而小丁觉得事情只会是那么回事,还能是什么要求呢?于杨巧妙地周旋着,在小丁或者出租车司机看来,她的周旋已经与性挑逗没有多大区别了。于杨说这个广告如果能成,她可以从中获利五万元,天啦,五万元啊,这对她很重要。色迷迷的总经理并不愚蠢,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于是事情终于到了再也绕不过去的关口,于杨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最后打定了舍身取利的主意。她对那个系了一条炫目的真丝领带的总经理说,好吧,坦率点吧,你说,到底是什么小要求?小丁也漫不经心地问了于杨一句,是啊,什么要求?那个总经理先是害羞地一笑,露出满嘴的黑牙,然后说道,就一个小要求,那就是,你必须承认我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一说完,于杨就肆意地尖笑起来,身体东倒西歪。小丁从前面的后视镜中可以看到那个司机一脸茫然不解的表情。而小丁自己也是同样的反应,他确实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小丁对那个司机说,师傅,你觉得她说得好笑吗?就是嘛,有什么好笑的,瞧你得意的,脸都笑烂了。    
    


第一部 夏天,夏天第二章(3)

    爬上了五楼,小丁掏出了钥匙串,找出防盗门的钥匙刚要插进锁眼,这时里面的木门就开了。小初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出现在门口。于杨说,你不是有事的吗?小初说,是的,原来是有事的,但是我请了一个同事替我。小丁一进房间就把汗衫脱了,并把汗衫握成一团,擦了擦身上的汗珠。于杨刚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坐下就夸小初可长得越来越苗条、越来越漂亮了。但是小初说,你骂人呢,我再苗条不成了负的啦,你是不是想要我夸你长得越来越水灵?我偏不!小初为于杨倒了一杯冰水。后者把杯子接过来没急着喝,而是用双手握着杯子紧贴着她泛红晕的脸,说:真舒服。小丁的脊梁骨也感到一激灵,似乎他也触摸到了那只冰冷的杯子,随后他感到了于杨嘴里出来的那个词所带来的极其细微的旋晕感。小丁把桌上的台扇搬到地上来,然后把风扇正对着于杨,他揿下了强风按扭。轰隆隆的电机噪音吓了于杨一跳,随即一道简直是粗鲁的风冲过来,撩起了于杨白色的网球裙。于杨慌忙放下手里的杯子,腾出一只手来,想按住裙子的下摆,但是已经迟了。小丁和小初都看到了于杨真丝质地的细花内裤。小丁低下了头,说:真好看。小初因此瞪了小丁一眼,但是小丁没有看见。于杨挪了一下位置,避开了风头,重新坐下,把裙子掖好。她说,你们家的风扇怎么像轰炸机一样。小丁觉得她的比方挺有意思,暗自笑了一下。但是于杨连忙追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小丁没有料到她会当着小初的面这样追问,所以他只能窘迫地说,我没有笑什么,我没有笑什么。小初已经有了一些不快,一点也不隐瞒,她也板着脸追问了一句:你到底笑什么?小丁非常严肃地说道:我没有笑什么,真的,有什么好笑的?小初“嚯”地从一张小方凳上站了起来,转身去了卫生间。于杨看着小丁迅速地做了一个鬼脸。小丁觉得哭笑不得。他显然不喜欢于杨这类小举动。后者总是带给他这样的感觉,说不准她到底想干嘛。如果一个人总是让人说不准她到底想干嘛,那么那个关心她想干嘛的人就非常难办了。小丁对自己说,我压根就没想干嘛,我有什么难办的呢?于是,这会儿小丁认为对方应该感到难办了才对。他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而这时于杨正用她的眼睛盯着他,眼睛里的意图又是那样的确定无疑,她分明是想干嘛。小丁再次陷入那种充满危险而又难以左右的摇摆性之中。卫生间“哗啦”一声水响,小初破门而出。小丁没有抬头,只觉得自己处在一阵更为强烈的摇摆之中。    
    小初重新回到那张小方凳上坐下。而于杨和小丁面对面坐在席子上,使小初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排球场一侧高高的裁判台。她说,噢,刚才靳力打电话来了,他不知道你来!我跟他说了,说小丁去火车站接你去了,大概一会儿就能到。他说好的,他下晚再打过来。于杨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她说,什么好的,他说他有什么事情吗?小初说,没有,他打电话来也许只是想和小丁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好像确实不知道你要来,是吗?于杨说,他要什么都知道干吗?我又没有卖给他,对不对?小初看着于杨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微微地蹙起了眉头。瞧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这段时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于杨说,吵架?有什么好吵的?本来就是露水夫妻,要吵就干脆散伙算啦。小初显然已经有了些不满,站起身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我的天,小初说,你可越说越难听了。小丁连忙开口打岔道,晚饭的菜买了吗?小初说没有,本来想去的,看太阳那么烈又懒得动了。小丁说,那你现在该去了,太阳快下去了,再迟可买不到东西啦。小初在凳子上迟疑了一下,然后说,算了吧,天这么热,谁愿意烧啊,一动一身汗,我们不如出去吃。小丁说,不是说好了在家吃的吗?为什么要出去,真是。他的脸完全阴了下来,小初有些紧张,她说,现在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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