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控天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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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吗?”曲方忠到此时仍没有喘过气来,捂着胸口道,“我还是头一次把个活人通过镜子带出来,没想到居然这么费劲。要不是那该死的丫头把整个楼都封锁了,我也不需要用这种办法了。不过,她肯定以为我已经被镜联会的名头吓跑了吧,哈哈哈……”
看到曲方忠那疲累欲死的样子,滕良文心中不禁一动。
很显然,这绝对是一个除掉他的好机会。
杀人对于他这个退伍特种兵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趁人病要人命,这可是千古至理,要不利用这个机会,那才是纯粹的傻瓜。
心有所动,滕良文的手便跟着微微动了一下,脚不期然间向前挪了半步。
但他很快就谨慎的制止了自己的妄动。
滕良文并不清楚,曲方忠此时是不是真像他表现的那样疲劳,冒然出手,很可能得不偿失。
想到这些,滕良文便向后退了两步,把背靠到墙上,一只手掩在身后,悄悄握住了那仍插在腰间的手枪。
枪的时代,即使是再强的武林高手也挡不住子弹!
滕良文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你还想杀了我取走鉴灵吗?”滕良文冷冷的问道。
“叶静柔都跟你说了?”曲方忠显然早就料到了,反问,“你以为只有我想杀了你夺取鉴灵?她就对你怀着什么好意吗?”
“她没有好意,难道你就怀有好意吗?”滕良文握着枪柄的手心已经泌出汗水,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曲方忠冷笑道:“她一定跟你说了杀人取鉴已经被镜联会禁止的事情,来安你的心吧。”
“难道那不是事实吗?”
滕良文忽然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情跟他聊起天来,难道他是在找机会恢复体力?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当机立断。滕良文在心里这样说着,做好了拔枪的准备。
曲方忠却忽然自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朝他扔过去,“你先看看这个吧。”
滕良文下意识地接住纸团,犹豫了一下,终于禁不住好奇,松开枪柄腾出手展开那个纸团。
这是一张通缉令,中央正上方标题起头第一个字便是个醒目的红色“A”字。
很显然这是一份等级极高的通缉令,够资格享受此种待遇的罪犯,通常都是在各方面犯罪领域取得突出成就的成功者。
标题下方是被通缉者的照片。
这是份影本,照片上黑乎乎一团,再加上灯光昏暗,根本就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滕良文不理解的是,这通缉令跟眼前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但当他再往下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跳进了视线之内。
“滕良文,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A省建行市人,住J省春城市昌盛街117号……今年1至3月间,J省春城市境内发生系列凶杀案,滕良文有重大作案嫌疑……”
他愤怒地把通缉令撕得粉碎,大叫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曲方忠显得有些兴灾乐祸,“这段时间通缉令发的满大街都是,而且网上、报纸、电台天天都有,你的名气可远远超过那些什么明星了。如果你现在走到大街上的话,不用两分钟就会被人认出来!你知道这通缉令是什么时候发的吗?就是在你被那臭丫头带走的第二天!”
“怎么会这样?”滕良文痛苦地抱着头,喃喃道,“我怎么会变成连环杀手了?”
曲方忠道:“其实我知道那个连环杀手是什么人,叶静柔和那个臭丫头也知道是谁……”
滕良文听到这句话猛得抬起头来,叫道:“是控镜士!那个杀手也是控镜士!”
“没错!”曲方忠突然打了个哆嗦,“但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叶静柔!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难道你还认为,叶静柔她们对你真的是怀有什么好意吗?”
曲方忠这句话好象当头一棒打在滕良文头上,联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他禁不住心生疑惑。
现在看来两人将他软禁在屋内,绝不是怕他逃跑,而是为了不让他接触外界的消息。
姬小馨所说的危险,指的应该就是这份通缉令吧。
一方面对他隐瞒被通缉的事实,另一方面却又保护着他不被警方抓到,这看似矛盾的行为,必然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才对。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仅仅是因为需要他凑成一个小组去参加那个鉴博会吗?
滕良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从来就不了解叶静柔和姬小馨这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姐妹!
实际上,除了知道名字以外,她们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两个陌生人!
她们倒底是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想要做些什么?
他全都一无所知!
“有件事情,她们一定没有告诉你吧。”曲方忠嘿嘿笑着说,“杀人取灵虽然不被允许,但有一种情况却不包括在内。那就是被杀者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她们其实只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活的灵鉴储存起来,只要把你带到鉴博会去,相信一定会有需要的人夺取你身上的鉴灵!”
滕良文脸色变幻不定,头垂得越来越低,似乎已经被这个可怕的现实打击得不能自持。
“你以为自己遇到了救星吗?既然你已经走入了控镜士的世界,那你就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
砰的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打断了曲方忠那声嘶力竭的演讲。
他的肩头迸出一片血花,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力带得重重撞在墙上,再无力地慢慢软倒下来。
“你,你……”曲方忠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也搞不明白,这个明明已经被可怕的现实震惊到心神恍惚的家伙,为什么会突然间给了他一枪。
这家伙该不是刺激过度疯掉了吧。曲方忠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滕良文扬了扬仍旧青烟直冒的枪口,心里很不满意。
这一枪他原本是瞄准眉心打的,可明显衰弱的身体,无法承受突然射击时的后座力,以至于偏到了肩头。
不过,能够一枪中伤这个可怕的武林高手,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原本他以为依着曲方忠初时表现出来的身手,至少会有本能的躲闪反应。
但曲方忠居然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这只能说明他确实处在极度疲劳的情形中。
可曲方忠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他从镜中拉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些事情吗?
滕良文当然不会这么认为,所以他判断,曲方忠说这些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么他拖延时间的目的又是什么?
此时此刻显然不是探究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滕良文把所有的不解扔到一边,定神举枪,瞬间四连射,将曲方忠的四脚全都打断。
曲方忠惨叫着,蜷缩在血泊中大骂道:“你好狠!”
“抱歉,我以前是特种兵,狠辣是职业需要,工作就是杀人。”
滕良文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走到曲方忠身前,半蹲下身子,冷道:“或许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但遗憾的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打算放过你,这件事情在方君博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你刚才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曲方忠恍然,这才明白,对方刚才的种种表现,都只不过是在解除他的戒心。
“不完全是,说实话我很震惊。”
滕良文不想再多说下去了。
那个地中间散发着臭气的大洞,给他很不舒服的感觉,隐约间似乎有种莫名的危险隐藏其中,让他在这个房间中多呆一刻都会觉得很不安。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但在他曾经的特种兵生涯中,这种直觉曾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滕良文伸手扯下了对方的面巾,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黑暗中的控镜士,倒底长得什么样子。
“不要。”曲方忠哀嚎着,想要挡住脸部,但受伤的手臂无法抬起,他只能尽力扭着脖子把脸偏向一边。
滕良文看到了他的脸,忽然间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那真的是人的脸吗?
整张脸血肉模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
鲜红翻起的血肉中满布着大大小小的脓包,大半的脓包都已经破裂,流出暗黄色果冻样的膏状物,晃晃荡荡的挂在脸上。
眼皮、嘴唇都已经烂得只剩下一半边际,将眼球与牙床暴露在外,猛一看去便好象看到了一个刚刚烂到一半的骷髅头。
滕良文涩声道:“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吗?”
“不仅仅是这些!”曲方忠疯了一样大叫,“我全身所有的皮肤都在溃烂,连鸟都烂掉了。我已经十年没有见过阳光了,只要一接触阳光,溃烂就会加速!你满意了吗?我只是想找一块适合自己的灵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要重新晒晒太阳啊……”
他的嚎叫很快转为痛哭,但眼中流出的却是两道血痕。
滕良文一时默然,对曲方忠再升不起半点愤恨,默默地将面巾重新盖在了他的脸上。
“成为了控镜士,就意味着永生永世与痛苦为伴!”叶静柔那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再次响在他的耳边,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真的要永世痛苦吗?”滕良文喃喃地站直了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间觉得奇冷无比。
昏暗的房间似乎晃动起来,黄淡的光亮在他眼前划起模糊的重叠,让这狭小的世界一时间变得幻影般不真实。
“哦,哦,哦……”
充满了痛苦的低吼声自黑洞下方传来。
滕良文惊异地扭头望向那黑洞,却一眼看到自己身下的影子正在诡异不安的扭动着,慢慢从地上漂了起来,仿若浮在地面的一层薄薄黑雾。
地面轻颤,星星点点的红光自黑暗的洞穴中浮现。
滕良文再顾不得理会曲方忠,一个箭步冲到门后就去开门。
哪曾想,刚一用力门把手却被他一把揪了下来。
他不禁一呆,不敢有丝毫犹豫,奋力推去,门纹丝不动,仔细往门缝一看,却发现整个门边都已经被焊死了!
“靠!”滕良文怒骂一声,一脚踢在门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有若洪钟。
那竟是一扇铁门!
低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黑洞中的红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滕良文咬牙切齿地退回到那面镜子前,握紧手中枪,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黑洞。
“哦呀!”一声大吼,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自洞中一跃而出,重重落到地上,发出忽通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直晃。
那黑影身高在两米开外,虽然罩在一层灰雾样的影子中间看不真切样子,但也可看出其膀大腰圆,往那里一站,滕良文立时成了发育不良的幼儿。
那红通通的光亮星星点点密布于其体上,明灭不定,偶尔甚至还有一丝火焰自其中冒出,瞧起来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滕良文大喝一声,快速扣动扳击,一气将弹匣里残存的子弹全都倾泄而出。
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的是一片乓乓急响,子弹竟然好象打在了铁板上,溅起一篷篷细密火花。
那高大身影视子弹如无物,一步冲到近前,抬手间掐住滕良文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吊在空中重重撞在墙上。
“终于可以解脱了……”
黑暗的身影仰天大叫,似乎显得极为喜悦,身上的灰影如同虫蛇一般向滕良文爬去。
滕良文被扼住要害,呼吸不畅,只觉得肺里的那股气上到嗓子眼便又被闷了回去,一时眼前金星直冒,两耳嗡嗡鸣响,奋力踢打,但手脚打到对方身上却好象打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一样,又烫又热。
他挣扎了一会儿,全身渐趋无力,只觉得冰凉的东西顺着脸颊爬上来,顺着眼耳口鼻簌簌钻入。
“我要死了!”他迷糊糊的这样想着,尽最后力量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杀死他的人,但眼前却依旧是一片灰暗,即使近在咫尺,那黑影的面庞竟也是一片模糊。
蓦得,一道凛冽的青光横过黑暗的空间。
便听轰的一声巨响,尘烟四起,泥石俱下,整个小屋在剧烈摇晃间一分为二,雪亮阳光自裂缝中射落下来。
怒吼声、惊叫声、呼喊声在滕良文耳中乱作一团,恍惚间他便听到一声大吼。
“某乃关云长是也!”
濒临死亡的滕良文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响动声中,面前那模糊的黑影忽地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愤怒咆哮,掐着滕良文的大手一松。
小别片刻的空气借着这个机会痛快地涌进了滕良文大张的嘴巴里。
“咳咳……”滕良文剧烈地咳嗽着,四肢稍稍回复一些感觉,不是急着去挣扎,而是反手探进身后的镜中,紧紧抓住了那支电动链锯。
“轰隆隆……”
柴油发动机的震动响彻棚屋,快速转动的锋利锯齿在空中高高落下。
刺耳的切裂声中,那黑影掐着滕良文的右臂崩起刺眼的火星,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滚烫粘稠的鲜红液体自口子中汩汩而出,溅在滕良文的身上,竟带来一阵阵火烧般的刺痛。
“哦……”黑影即使是再强悍也受不了这种痛苦,手一抖,松开了滕良文。
滕良文坠落地面,不敢稍停,着地滚出,手中链锯轰响着挥动起来,直斩向黑影腰部。
黑影怒吼一声,不躲不闪,呼的一拳击出,正中链锯锋刃。
锵的一声大响,那链锯整个被这一拳打得扭曲变形。
滕良文虎口开裂,两条手臂又酸又胀,再也拿捏不住,链锯脱手飞出,一个人也被震得贴着地面直溜出去,重重撞到墙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力量竟强如斯,岂是人力所能及的?
也就在此时,第二道青光闪起!
这一回却是打横着切过来,齐腰将棚屋、连带墙上那面大镜一同切为两段。
上半截屋子在巨大力量的带动下高高飞起,刺目的白生生阳光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灌满了原本黑暗的空间。
滕良文和曲方忠两人都是倒在地上的,万幸的没有刀光给连着屋子一同切为两片。
但那黑影却是站着的,长得又高又大,躲无可躲,青光齐腹而过,与棚屋一同变做了两截。
但在青光过体的那一瞬间,黑影整个身体突然虚化,仿佛真个变成了一团虚无的影子,青光过后,自动汇聚,重新变为那恶魔般强大的黑影。
那黑影即使是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下居然仍旧一团模糊,只不过身上冒起一缕缕白色蒸汽,黑暗的身体裂开一点点的细纹,暗淡红光自裂纹内透射而出。
躺在角落里的曲方忠一照到阳光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面上简单覆着的黑巾刚刚已经被那一刀带起的劲风吹走,裸露在外的脸颊迅速腐烂,鼓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泡,随即在一声声惨叫中爆裂,迸出一片片恶心的黄水与碎屑。
黑影没有理睬曲方忠,也顾不上蜷缩在角落里、被他这一拳打得半天回不过气来的滕良文,只是静静地站着,火一样的目光直直投向前方。
在黑影视线终结的地方,哈雷机车打了个旋,带着浓浓烟尘停了下来,发动机兀自轰鸣不休。
楚歌扬示威般地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锋刃在阳光下幻起一道虹样的寒冷彩光,冷喝道:“融辛,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
黑影融辛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楚家小鬼,你算什么东西?就是楚之峰当年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胡吹大气!”
楚之峰,是楚歌扬的祖父,楚家继承鉴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