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伪后 作者:了落(晋江vip2012-05-02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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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了!我们走不出去的!”兰英闭上了眼。
郗徽听了这话,心里蓦地升起几分无力、几分悲哀,更有几分绝望,呆呆不语。
二人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呆坐一旁傻傻发愣,也不知过了多久,郗徽双唇紧抿,继而紧紧的咬着牙,见兰英仍是一动不动躺着,连眼睛也不愿睁开半分,便轻轻的推了推:“姐姐!姐姐!起来吧。”
“我再也不想走了。”兰英的声音轻得似乎连风都能吹走一般。
“姐姐!不走不行呀,快些起来。”郗徽跪坐着欲拉起兰英,兰英一动也不动,任由郗徽拉着。
“如果你想走,你自己走吧。”兰英睁开眼看了看郗徽。
“不,要走我们一起走!”郗徽一怔,心知兰英是真灰了心,生了放弃的念头。之前自己早已数次想要放弃,不想再走不想再动,即便是刚刚,这念头也在脑中打了几个转,可走到这步,半途却要废了,叫人情何以堪!郗徽正是想至此间才咬了牙,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走,至于走到什么地步,总归却是比躺在地上等死要好得多了。
“我走不动了。”
“走得动的,我都走得动,姐姐比我大,更走得动!”
“那你走吧,我在这里。”
“姐姐不走,我怎能舍了姐姐自己走!”
“可我不想走了,我累了!好累!”
“我们走都走了这么久,久到都不知道日子,我们一路不都过来了么!这些苦头,我们白受了么!”郗徽死命用力,终于把兰英拉得坐了起来。
“我受不了了!”兰英嘶吼着。
“受不了也得受,我们要活下去,我不要在这里等死!”郗徽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气愤,用力吼着:“我要活下去!”
兰英盯着郗徽,郗徽亦死死的看着兰英,犹同困兽。良久,兰英站起了身。
兰英的头发草一般蓬乱,本是鹅蛋型的脸如今变得又瘦又尖,面上早已脏得看不出肤色,唯有一双眼睛显得特别的大。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裹着大大的不知名的叶子,用细细的藤蔓系牢。郗徽知道自己亦是和兰英一般,二人已经彻底成了野人。
郗徽忽地竟是展颜一笑,至今仍活着,已然是一个奇迹!活下去,便是二人唯一的信念与支撑!无论如何,活下去!
兰英见郗徽如此境地竟还能笑了出来,心里既惊且佩,见那一张乌黑小脸,那一笑却端地流光溢彩般夺目,竟心境慢慢平和下来。兰英本就是刚强之人,心里此时生出一股勇毅,一手叉了腰,一手却指了天:“老天爷,我卫兰英偏不信,如今我与郗徽非得走出这破山不可!”整整一个泼妇骂街形象。
郗徽见兰英如此作为便知兰英是振作了起来,又有心逗兰英发笑,便也摆了那茶壶形象,指天划地地叫:“老天爷,我郗徽也是不信,此番我与姐姐就得走出这破山!”
兰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更是打起了精神,牵了郗徽小手,二人重又上路。
“嗦嗦嗦”、“嗦嗦嗦”郗徽听着自己与兰英的脚步唏嗦作响,一会儿专听自己的脚步声,一会儿听兰英的脚步,山中寂寞,郗徽已然想出了这么个打发时间,让自己不胡思乱想的法子,自娱间正想告诉兰英。
“别动!”兰英忽地停下了脚步,接着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听!”
郗徽赶忙趴下,用手把面前的茅草压平,耳朵紧贴在地。
“听到了么?是不是水声?”兰英的声音紧张迫切。
强压住心里的惊喜与希望,郗徽屏住呼吸,认真的听了又听。抬起头看着兰英,兰英紧紧的盯着郗徽:“是不是水声?我有没有听错?”
郗徽咧开了一个笑:“是!没错!这儿有水。”
兰英手脚并用的爬起,直直的就朝前冲去。二人循了水声,四处找寻。
“在这儿!”郗徽叫得一声,二人胡乱扒开一丛灌木,面前不远,一条小溪缓缓而流。二人欢呼雀跃,齐齐扑出,趴在了水边,生命似乎一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二人捧了溪水一通狂饮,喝足了水,双双躺在水边。
听得耳边溪水的流淌,是那么的动听悦耳,甚至比得上娘亲的琴音。不知不觉间,郗徽的眼泪早已爬满了脸庞。
“我们洗洗吧。”兰英的声音也是哽咽着的。
二人褪□上褴褛得不成样子的脏衣和树叶,细细的清洗着自己。连日来在山中摸爬滚打,二人身上早已伤痕累累,那两条腿更是自大腿以下都是爬树蹭出来的新伤旧痂,又因兰英找了消炎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着,腿上左一块右一块的草药渣子粘着黑黑乎乎,更显得二人脚上无一块好肉。一声声的吸气声从二人嘴里传出,二人俱是咬着牙清洗着,却是纷纷别开目光,都不忍看向对方。
洗干净头发,晾干后,兰英以手当梳,为郗徽编了两条辫子,顺手扯过一旁的野花,用草茎绑住辫尾,郗徽亦是如此整理着兰英的发丝。二人收拾干净,互相看着,一个姿容秀丽,身材修长,脸上带了几分英气,一个貌美绝色,静静坐在那溪边岩石上,笑意盈盈,宛若那天上小小仙子误入凡尘。
兰英也在石上坐下,与郗徽背靠了背。二人也不说话,郗徽有些儿累了,靠在兰英身上,竟自睡了过去。兰英叫了郗徽几声,见她不应,便伸平了腿,轻轻把郗徽扶过,让郗徽靠在自己腿上睡了。看着郗徽平静的睡颜,想着二人一路相护相依,虽仍处困境,心中却是温暖异常。
此时此刻,有多少我们这样年纪的女孩儿,在家里快快乐乐的生活,在娘亲的怀抱里嘟着小嘴呢喏地撒着娇;又有多少我们这样年纪的女孩儿在这世上颠沛流离,辗转求生?兰英嘴角微翘,那抹笑一纵即逝,却是笑得坚强无比。
“我们沿着溪水走。”几乎在同一时间,郗徽和兰英都说出了这句话。
“对!水是往下流的,我们沿着溪水往下走,就能下山!”兰英的眼神熠熠发光。
“兴许还能遇到人,找到人家!”郗徽高兴的叫着:“那时你想干什么?”
兰英认真的想着:“我想到床上好好的睡一觉,盖上被子!”
“我想吃馒头!”
“好,到时我们吃好馒头,再盖上被子好好睡觉!”
“嗯!”郗徽用力的点着头,仿佛馒头和床榻就在眼前。
终于找到了方向和目标,二人的脚步都感觉轻盈起来。
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小溪中的贝壳、石螺,成了二人主要的食物,但二人遇上小野果仍会采来装进包袱。这些时日的跋涉,让二人早已学会如何更加谨慎细心的照料自己。
一路顺溪而下,不论溪边的杂草灌木如何茂密,二人总不离开溪水太远,夜了也是找离水边最近的树爬上去将就。
后来二人索性直接在溪水中行走,水急的地方溪中的石头总是滑得让人根本站不住脚。二人又捡了两根粗树枝当作手杖,摸索着前行,在水里,终是比在草丛里忍受草叶的刺痛划伤要好上许多。
即使是夏日,在水里久了,那水仍会冰凉得让二人的脚都冷得打颤,直到实在受不了那似乎在钻入骨中的凉意,方才上岸行走。
水面开阔了许多,本是一条清浅的溪流,却在不知不觉中陡然便让人眼前一亮,竟有了波澜壮阔的气韵。那水势也是越来越急,隐隐中更有声音“哗哗”作响,似有千匹万匹马儿在远处嘶鸣奔腾,又似两军对垒,战鼓“轰隆”。
郗徽与兰英极快地对视一眼,二人相处这许久,早已有了极好的默契,又均是聪敏之人,往往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想法。二人立时停了脚步,动也不动静下心来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找了棵近处最高的树爬了上去。
二人尽可能的站在最高的枝上看着,果然,那遥遥前方却更是开阔。水色生烟,夏日的阳光照了,远远看着,竟有那五彩之色,光耀眩目。
溪水仍然在向前流去,却是以一种绝然的下坠姿势。
☆、9、飞流直下几多尺
郗徽兰英在树上看着,均是暗自心惊。那前方横着的不正是一个瀑布么!
郗徽看了兰英一眼,兰英仍是一种凝望着前方的姿势,嘴唇轻咬,眉头微皱,看得出已然走神。郗徽暗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放眼是看不到头的密林,更不用说脚下无路,上头层层叠叠的树叶枝丫也已把阳光隔离在外,偶有一些光线透过重重阻拦来到林内,却只能映衬得林内愈发的阴森无尽。反观前方,豁阔开朗,阳光普照,怎明媚二字了得。郗徽想着,可那明媚之处,却又是极险之地,行路至此,端地是前有狼后有虎了,难道这便是陷入绝境么?
半晌,二人从树上下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动作。郗徽心里却是如同抽丝剥茧般细细思量,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林内,心里升起一种无论如何再也不敢走入林内的想法,那是一种不管不顾出自于骨子里的抗拒。如果进入了林子,自然又是不辩方向,便是跟着水流,即使是不管不顾一路闯去,还不是会走到瀑布口上,可若是绕行,怎生绕法,这山这么大,怕是会绕到另一座山头也未可知,那岂不是一直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打着转转?并且十之八九定会跟断了这好不容易遇见的溪水,下山的希望何其渺茫!而自己,真的是再也经受不住那种打击与折磨,姐姐也怕是无法承受,刹时,二人死在密林中,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可如果我们继续跟着溪水而去,又怎么个走法?一个不当,我们是不是会粉身碎骨?
二人坐在水边的草丛里,均是念转如电,思前想后,久久无法言语。
“姐姐,如果要死,我们是不是早就死了?”郗徽忽地偏着头,幽幽的问着兰英。
兰英怔了怔,似在回忆二人这一路的艰辛,不由叹息出声,却是带了几分茫然,几分感伤:“是呀,可偏偏我们还好死不死的活着。”
“还记得那次一只老虎盯上了我们,我们竟像猴子似的在树上用藤蔓一棵树一棵树的荡得过去,最终还是脱离了险境。”
兰英一个寒颤,犹记得那头老虎瞪着圆圆碧眼,不紧不慢的在二人藏身的树下来回走着,间或仰了头看看二人,嘴角馋涎绵绵,将落不落。自己已是手脚发软,却仍紧紧的抓着树干,不敢放松丝毫,似乎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那老虎的獠牙狰狞,血盆大口,口中不时低低咆哮,更是用了爪子挠树,既是知道这树木高大粗壮,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阵心惊胆颤,要是落入这老虎口中,凭了这牲畜咀嚼自己的骨肉,当真惨极!自己与阿徽自是守在树上不敢下来,一心想等老虎离去之后再作打算,哪知那老虎竟极有耐心,整整守了二人一日一夜,那一夜二人均不敢睡,小心冀冀的在树上坐了,极黑的夜中老虎那一对眼睛幽光发亮。以往的每一个夜间自己都向往着灯光,偶有萤虫飞过,均是被自己和阿徽抓了笼在手上,当了灯火,虽照不得明,便看着那萤萤之光心中总是好过一些,可那一夜,树下那萤光却让自己提心提吊彻夜难安。自己与阿徽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如此僵持着熬到天亮,那老虎在树下半趴着,看样子是准备耗得下去。好在身上还有所蓄野果树根,二人填了肚子,迫不得已才用了那藤蔓逃生的法子。老虎自是不甘放走守了一日的猎物,一路追来,二人在树上借着藤蔓而逃,其间稍有差池,掉落下去,便必定无幸。兰英此时思及都觉心悸,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我以为那天一定会死,被老虎活生生的咬死。”
“可我们还是活了下来!”郗徽看着兰英:“我们几番遇险,可均能逃脱,是不是老天爷在看着我们,不想让我们死?”
“或许是呢。”兰英抬起头似是看着虚无的老天。
郗徽也不再说话,倒身躺下,换了个最为舒适的姿势。
良久,兰英看向郗徽,见郗徽正枕了双手仰面躺着,一只脚却架在另一只脚上,晃晃荡荡很是悠哉的模样,不由笑骂:“一个女孩子家家,这么没样子!”
郗徽更是悠悠然地晃得两下:“这都成野人了,还谈什么样子,才不讲究那许多呢。”
兰英笑着摇摇头:“你刚开始时可不是这样儿。”
“那我刚开始是哪个样?”
“刚见着你时,人虽小却觉着是个端庄稳重的,现下怎地到像个大大咧咧的街头小子了!”
“能当街头小子也不错。”
“也是。”兰英道得一声,声音却是暗了下来。
郗徽看了兰英吐了吐舌头,“嘻嘻”而笑:“姐姐想清了没有?”
兰英闻言正了脸色,只盯着郗徽:“你说怎么走?”
“水里。”
“也不怕摔死。”
“死在水里干净。”郗徽坐起身来,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几个字,神色肃然。
兰英倒是笑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咬牙切齿的。”
“人话!”
“好!”兰英亦是咬了咬牙:“那就走吧,死水里,是干净!”
没有过多的解释便决定继续顺溪而下,二人心中雪亮,自是盼着能够以这最为快捷的方式离下山近一步,可心中何尝不是隐隐藏了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山中凄苦,提心吊胆,这二人均是早已尝得够了,时至白露,虽是九月天气,但山中却是比外间更要凉上几分的,再过些时日,到了秋分,节气便是全然不同了,若还是走不出山,光那份寒凉二人就是抗不得的,便是勉强撑到冬天,二人衣衫单薄,还能撑得下去么!说开来,不过一个早死晚死而已,此关节二人如何不能想得明白。作出了这个决定后,二人灵台清明,心中均是感觉异常的轻松,坦对生死,竟还生出几分豪气来。
翻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郗徽不断的在水底摸索着。这些天来,附近溪流中的贝壳、螃蟹、小石虾之类的能摸得到捉得着的东西都被郗徽给搜罗遍了。
抱着一堆的石螺,郗徽笑意盎然。想着今日便要顺流而下,即便下头是深渊又如何,如果会死,便在今日,也算是一种解脱了。郗徽昂首看天,溪流上方的天空并未被树遮挡,上头一方天空明净蔚蓝,几片流云小巧可爱,像是躺在了那一片蔚蓝之上,极是悠哉闲适。郗徽嘴角笑意更深,若是不幸,便化了那天上流云,晴时卧看沧海桑田,风动便随处飘泊,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又有何不可。
兰英还在搓着树藤,郗徽把包着石螺的包袱摊平,仅剩的几个野果也摆在一起:“姐姐,歇歇手,咱们开饭了!”
“摸到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高兴!”兰英停下手中的活。
“好吃的到是没有,都是些石螺,不管好不好吃,今日我们都要好好吃饱这一顿。”郗徽说话间,手下已经开始熟练的砸开石螺。
“那你还这么开心,还以为你摸到什么宝贝呢。”兰英走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