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主_嘉靖皇帝传 作者:王海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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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敢劝说皇帝,眼看着小女孩被五花大绑地架走了。
这时从内室传出“哇——”的一声,阎贵妃成功分娩。接生婆大声叫道:“是个皇子,是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大臣、侍从、宫女、宦官,凡是在场的人都无比高兴,择着吉言向皇帝道喜。嘉靖皇帝却全无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喃喃地说:“这都是致一真人的功劳啊……这都是致一真人的功劳啊!”
正好邵元节得意扬扬地来到宫殿,众人见在皇帝面前碰了个没趣,转而都向邵元节道喜,好像是邵元节得了儿子。
邵元节一时成了大功臣!嘉靖皇帝立即下旨:加授他为礼部尚书,领文官一品服俸。邵元节在场,对皇帝连谢恩礼都不施,而是扬扬得意地跑到醮坛前做法事去了。
嘉靖皇帝看见,好像受到了启发,丢下众臣跟着邵元节一起拜神。皇帝都去了,众大臣哪敢怠慢,也纷纷拥了过去,一起参与拜神。就这样在皇宫内为保佑小皇子,连续做了七天七夜的道场。
张皇太后听说皇帝得了嗣子,高兴异常,专门前来向皇帝道贺。侍从禀报皇帝,谁知皇帝拒而不见。张皇太后甚是尴尬,只得请太监崔文从中撮合。崔文与皇太后有着深厚的关系,满口应承下来,不料,皇帝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可怜的张皇太后连声道贺也送不出去。
嘉靖皇帝盼了十多年才得个小皇子,那喜悦之情不必细表。他赐名皇子叫朱载基,取承载祖上基业,永葆大明江山代代相传之意。可谁能想到,小皇子载基尚未承载基业,仅仅过了两个月,便殒命夭折。皇帝痛不欲生,含泪谥号皇儿为“哀冲太子”。
载基之死,以其说是对皇帝的打击,不如说是对邵元节的打击。从小皇子出世至今,邵元节风头出尽,却遭受如此重击,精神大不如以前。他在皇宫里突然变得灰溜溜的,生怕嘉靖皇帝追究此事,新账老账一起算,将一生的功名付之东流。此时要是有一个地缝,他会立即钻进去的。
嘉靖皇帝经过这番折腾,整天愁眉不展,更加迷恋于神道,祭祀拜坛成了皇帝的寄托。为了帮助皇帝早日走出阴影,张皇后天天陪侍身边。
张皇后对嘉靖皇帝的崇道习惯,总是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对邵元节也尊崇有加,毕恭毕敬。她不知道跟随皇帝做了多少法事,拜了多少天神。这一天,嘉靖皇帝又要做一次大型法事,要张皇后参加。为了让张皇后做好祭拜,专心法事,皇帝令人专门按照道家的要求给她做了一件女式道袍,称为道礼服。但张皇后每次穿上这件道袍,那美妙的身材就变成水桶般的模样,加上祭拜时还要束发戴帽,给人的印象纯粹是一个巫婆。她渐渐厌恶了这种生活。那天皇帝让侍女拿出那件道袍,张皇后却一反常态,死活不穿这件皇帝喜欢的礼服。
皇帝板着脸说:“这么大的仪式,你怎么能不穿礼服?岂有此理!”
张皇后忍无可忍地说:“皇上,不是臣妾不愿意。您起早摸黑,都把精力用在那些毫无益处的法事上,欲求长生不老而荒废朝政国事,不顾老百姓的死活,这值吗?臣妾不求长生,为什么还要让臣妾跟着活受罪呢?皇上,您就饶了臣妾吧!”
皇后拒绝参加大祭,这是嘉靖皇帝绝没有料到的,他非常气愤,两人的关系从此降到冰点。
嘉靖皇帝心里明白,虽然载基夭折了,但这说明祭神求子还是有效果的。他眼见自己年近三十还无嗣子,整天急得心如火燎,他担心如果没有嗣子,大明江山就会毁在自己手里。他虔诚拜神,寄希望于仙道。明眼人一看便知,皇帝越是这样,越不可能得到皇子。
张孚敬在这当口,大胆给皇帝上疏说,古时候天子立位,都同时建有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妇、八十一御妻,所以有很多子嗣。皇上现在正值春秋鼎盛,壮年有为时期,为了多子多嗣,应该广泛选配淑女为是。
嘉靖皇帝看着张孚敬的上疏,心头的阴云即刻被驱散。心下便道张孚敬啊张孚敬,还是你了解朕啊!这里不说为了皇嗣子,单就说张孚敬列出的淑女数量,都是有头衔的,淑女加头衔,既漂亮又有档次,谁看了不动心?这个建议,既可以渔色,又能够多生嗣子,真是一箭双雕啊!皇帝喜不自胜,心里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皇帝立即传谕各地,要在民间遴选淑女送进皇宫。各知府州官县丞得到谕令,就好像抓住了向皇帝献媚的好机会,他们丢下手中的一切事务,动员所有的爪牙到民间去选美。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家有女儿的,就故意在女儿脸上抹上锅底的黑烟,使其变得呆呆傻傻,黑不溜秋。圣诏不过三日,便有成车的美女被送至京城。细心的老百姓立刻发现京城这些日子又平添一道风景,每当有外府州县的彩车进城,便有人高喊“看美女,看美女!”
在朝中,虽然边报传来鞑靼骑兵屡犯边关的奏折,大同兵变的消息,嘉靖皇帝只是匆忙地谕令刘源清为兵部侍郎,总制大同、宣府、偏关、保定等处的军务,而他仍把主要精力用在选美挑秀上。偌大一个天下,美女成千上万,各地官员竞相献礼,争功邀宠。闹腾三个多月,初选三百多人。在这些人选中,又经过多次遴选,嘉靖皇帝最终精挑了九人作为嫔官。这九人便是郑淑芬、王秀娥、阎兰芳、韦月侣、沈佩珍、卢兰香、沈碧霞、杜雅娘、仇翠英。她们个个生得像嫦娥,一动可比天女散花;似昭君,一颦犹如西施再现。嘉靖皇帝即刻诏谕九位美人为嫔人。而其余的美女皆都充实到各宫殿为侍女,以备皇帝心血来潮,随时临幸。
后宫突然塞进来成群结队的粉黛,周身都弥漫着脂香。皇帝整日沉溺在嫔妃女色之中,龙体日渐虚弱。望着美色不能享受,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看到邵真人八九十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行走健步如飞,心里很是羡慕,一心想向邵元节求取健身强体,长寿之道。
然后,邵元节心里清楚,不管皇帝如何尊崇自己,都不能如实说出道家的规矩,因为皇帝无法达到,说出来会适得其反。
百般求情 一怒废后
嘉靖皇帝听说皇太后,吓得一愣,连忙正眼看去。只见张皇太后披着花白的长发,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衬衫和全是补丁的裤子,光着脏兮兮的双脚,手里拿着一卷沾满泥污的烂草席,颤抖地站在皇帝面前。
张孚敬将邵元节托付的奏状上报嘉靖皇帝,皇上阅览后心里大怒。这本奏状是一名普通汉子冒着生命危险才转到皇帝手中,告兴济一霸张延龄的。这当然牵涉到张皇太后。
昭圣皇太后张氏是北直隶兴济人,她在娘家有两个弟弟,大弟是寿宁侯张鹤龄,二弟是建昌侯张延龄。这张氏两兄弟在弘治、正德时期,依仗着自己的姐夫和外甥是两朝皇帝,便在本地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们不但祸害乡里,还干涉县衙事务。老百姓对他们无不恨之入骨,当地官员也要求惩治这两个恶棍。但张皇太后总是对两个弟弟百般庇护,即使他们犯了人命,也千方百计为他们开罪。孝宗和武宗皇帝在世时,碍于张皇太后的情面,对她的两个弟弟睁一只闭一只眼。因此在弘治、正德年间,这张氏两兄弟作奸犯科,罪恶滔天,但一直逍遥法外。进入嘉靖年间初期,因朝廷仍然有张皇太后操纵,二张便以为他们在朝廷的势力不可动摇,所以对自己的恶行毫无收敛,依然我行我素。
这次奏状告发他视百姓生命如草芥的罪行,嘉靖皇帝获知后,气愤地道:“天下哪有这种事,一条人命抵不上一钱黄金吗?”
原来,张延龄府上有一名小丫环偶然在张府大门口看见一个化缘的和尚,和尚看到张府是深宅大院,上前对小丫环说了一些施舍的话,小丫环学着张延龄老母亲的样子,没有请示主人就跑到屋里拿了芝麻大一点黄金给了和尚。没想到这事被张延龄发现了,他二话不说,令人将小丫环抓住就打。过了一会儿打手说:“老爷,已经把她打得哭不出来了。”
张延龄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地说:“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那几个打手有几天没有在外面寻恤滋事了,手确实有点发痒,就唯命是从地用皮鞭、木棒狠狠地照着小丫环柔弱的身体打去,直到小丫环被活活打死。
这件事很快被左右邻居知道,并迅速传开。小丫环的家人将张延龄告到县衙,但县衙一听被告人的名字,根本就不敢受理。他们越往上告遇到的麻烦越多,官府不但不安抚,反而以生命危险相威胁。那汉子经过多日打听,偶然听说嘉靖皇帝在那一天要出城祭神,便一大早守候在城门外的路上,冒死将状子交到皇帝手中。
嘉靖皇帝看着那染着鲜血的奏状,想起张家的所作所为,心里涌出一股愤恨。皇帝知道在自己刚刚登基的几年,抄了几名显贵官宦的家,没收宦官谷大用等人的资财,却被张氏兄弟压低价格收购了去,然后他们又以高出十几倍的价格出手,既贪朝廷之财又搜刮百姓。但那时他刚刚由一个边远藩王成为九五之尊,脚跟尚未站稳,所以不但没找他们发难,而且在嘉靖二年八月还以迎立有功,进封张鹤龄为昌国公,张延龄也得到昭彰。他们便以为姐姐张皇太后还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能把持朝廷,因为这个小皇帝是姐姐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然而,事实上,嘉靖皇帝与张皇太后的矛盾从他一进京城就开始了,并且双方一直在暗中较量,有时甚至公开化。嘉靖三年一月三十日,是皇帝的生母蒋氏的寿诞,嘉靖皇帝在皇宫举行了盛大的祝寿仪式。他特令文武百官给母亲上笺恭贺,进宫拜寿。整个皇宫张灯结彩,鼓乐参天,异常隆重。嘉靖皇帝对前来祝寿的大臣官员、皇亲国戚大加赏赐,营造出一种热闹奢华的气象。但时隔不久,也就是同年二月底,又值慈寿张皇太后的寿诞,礼臣上奏皇帝安排祝寿,嘉靖皇帝却下令“免命妇朝贺,仪式从简”。这种明显不公的做法令大臣们十分尴尬,更令慈寿皇太后十分伤心。御史马明衡、朱制等人打抱不平地上疏说:“兴国皇太后生日祝贺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到慈寿皇太后的生日却要停办,这是不讲礼啊!如果因为这些轻枝蔓叶上的礼节问题影响到皇上与太后的关系,那是得不偿失的。”
嘉靖皇帝览奏后,勃然大怒,立即下旨将马明衡、朱制等人关进监狱。看到皇帝如此蛮横,翰林院编修舒芬逆风而行,上奏力争道:“皇帝此令一出,百官惊疑。”皇帝看后二话不说,下令夺舒芬的俸禄三个月。为此,又有多名官臣上奏,为他们打抱不平,结果又被嘉靖皇帝统统打入大牢。
嘉靖十二年十月,强硬的嘉靖皇帝下旨,将建昌侯张延龄逮捕入狱。
张皇太后一听,顿时昏倒在地。想想自己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她为自己的弟弟担心啊!在这关键时候,张皇太后还对皇帝抱有一线希望,她试图亲自与皇帝接触,将两人之间的“结”彻底解开,进而再设法救助弟弟。她通过各种途径求见皇帝,但都被皇帝无情拒绝。
张延龄被打入大牢,兴济的老百姓一片欢呼,拦截御驾告状的那个汉子也再一次身现京城。实际上,在这之前,嘉靖皇帝曾下令寻找持状人,可是刑部、吏部的一班官员怎么也找不到。这一天,夏言受同乡严嵩的邀请到宫外的小酒肆喝酒。自从嘉靖五年严嵩进京祝贺皇帝二十岁华诞时,住在夏言府上,严嵩便对同乡夏言尊敬备至,崇拜有加,时不时请夏言在一起小聚。这次所聚的小店在这条街上颇有名气,嘉靖皇帝也曾出宫在此小饮。
他俩选了一处背静的地方坐下,要了卤牛肉、牛尾巴和一小盘猪顺风(即耳朵),在那儿边喝边聊,忽听邻座的一人压低声音说:“听说朝廷的张首辅又在追查彭林一案……”
另一人“嘘嘘”两声道:“小心点,在这儿哪能说这种事?”
那人偏不信邪地说:“怕什么?不是说彭林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张延龄又被皇上打入大牢,还怕谁把你的鸡巴咬了?”
那人又激将道:“你不怕,你去向张首辅说去呀,在这充什么能?”
“嗨嗨,老子这次来就是为这事。我还要找皇上。你们说我如果拦御驾就不会有命了,要不是我上次拦皇帝的御辇,张延龄会被逮捕吗?”那人毫不退让地说。
他们互相争着,早忘记了警惕,声音越说越大。夏言终于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很想知道这两个人的根底,一时又不知怎样才能问清,便愣在那儿忘了喝酒。
严嵩便劝道:“看看夏尚书夏大人……”
还没等严嵩说完,夏言用眼睛翻了他一眼制止他说下去。但为时已晚,相邻的两人已经听到他是尚书,甚是惊慌,那汉子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尽,菜也不吃,站起来就走。
夏言立即站起来跟出去喊道:“兄台留步。”
汉子一惊回首,稍有犹豫,又迈着步子快走起来。夏言在后面追赶道:“好汉不要怕,好汉不要怕。我别无他意,只是想认识认识你。”
那汉子跑到一个偏静处停了下来,他的同伴已经被甩在后面好远。严嵩不知道夏言玩的什么花招,坐在小酒店里一直没敢动弹。
夏言走到汉子的身边道:“好汉敢拦皇帝的御驾,怎么还怕我呀?”
汉子涨红着脸道:“谁说我怕你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夏言微笑着说:“我也没犯你呀!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假若你以后用得着我呢?这很难说呀,说不定我还有求于你哩。”
汉子看夏言满脸微笑,并非奸诈之相,略微松口气道:“我听说你是尚书,只有我们这些贱民求你,哪有你求我的?”
夏言接着他的话说:“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说明你对我有了些了解。实话对你说,你们刚才谈的张延龄的案子,我是知道的。皇上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现在正在寻找奏状人,以期了解更多的情况,根除那个人人痛恨的毒瘤。”
那汉子听后道:“大人,你说的意思我不懂,恕不奉陪了。”说完拔腿就走。
“哎,哎,好汉留步。”夏言急忙喊住说,“请问好汉尊姓大名?”
那人稍一迟疑,不情愿地说:“小民姓胡名小五。给大人实话说了吧,我就是在皇城门外拦驾递奏状的那个人,大人如果抓到我在皇帝面前能够论功行赏的话,那就把我抓去好啦。”
他们正说着,一队皇宫侍卫兵突然闯了过来,夏言并没在意,哪知为首的指挥官却喊道:“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胡小五一听拔腿就跑,还没等他跑出三步,侍兵已经将他抓住,捆得严严实实。夏言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辩解,那些侍兵也像对待胡小五一样,将他也五花大绑起来,一起押送到皇宫里。
胡小五开始还怀疑这是夏言故意诱使他的,当看到他跟自己一样,手被绑着,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也就不再怨恨了。他们被送到刑部,侍兵又很快为夏言松了绑。夏言气呼呼地说:“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不问青红皂白,随便抓人,今天总得有个说法。”
那些人嬉笑着道:“夏大人息怒,我们是奉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