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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6期-第7章

小说: 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6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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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贤叹道:“陛下英明,当知任施主绝无此心。所谓一灯可照万古黑。任施主这些年来,不过存此真侠真义在心,为江湖守一盏明灯罢了。”话未说完,众皆大悲,殿内一片呜咽。 
  正这时,忽听朱棣冷笑道:“朕倒要看此真侠真义,究竟能有多真?玄一,你不是说他入殿之后,即刻便要毒发么?朕可等着他献上那把傲君刀呢!”玄一闻言战栗,膝行而出,颤声道:“陛下恕罪。任先生内功高深,实超乎想象。其实已……已该发作了。”众人听此对话,皆目瞪口呆。 
  此时任九重已觉体内不祥,却望向玄一道:“道长果有手段!我想知道你怎样下的毒。天底下的毒物,没几样能害得了任某。我知道决不是那坛酒。”玄一羞愧无地,只冲他磕头不止,却不敢道出真相。 
  朱棣笑道:“你告诉他就是了。”玄一头也抬不起来,吞吞吐吐道:“半月前陛下坠了马,抬回帐中时,便下了道旨意:叫贫道无论如何,也要逼任先生入宫献刀,且要各派人物都在场。贫道率弟子从蒙边赶回来,先哄任先生喝了那坛酒,因知任何毒物你都能察觉,所以那酒只是个毒引子。后来抓了令师弟,任先生入狱……”刚说至此,任九重忽道:“不用再说,我知道了!”一刹那,心中懊悔不已:“原来他们斩断伯生手足,只为激我神狂意乱!怪不得我触摸伯生身体时,初觉有一丝凉意入掌,那必是另一种毒引子了?两者均无毒,只一相遇,便成奇毒之物!难怪那伙人在牢外纠缠不休,原来是怕我察觉中毒,不肯赶来此殿!” 
  突听众人齐声骇叫,旋见任九重七窍之中,各有血线蹿出。这毒端地霸道无比,发作得越缓,蓄势也就越强!众人见那血线竟喷出一丈开外,都惊得魂飞魄散。玄一大哭上前,抱住任九重道:“任先生莫怕,这里有解药的!你快向陛下跪一跪,把刀献上,这时还来得及!” 
  众人都知凶险万分,皆跪地大哭道:“魁首!你便献上此刀,大伙一样敬你爱你!千万别耽搁啊!”说话间,只见他七窍已非血线蹿出,竟如喷泉一般,殿内一片血雾! 
     众人见他满脸都是血,却无屈膝之意,都扑到龙榻之前,哭喊道:“陛下,求您先让魁首服了解药吧!我等必劝他伏首献刀,决不敢违陛下之意!” 
  朱棣大露得色道:“朕待此刻已二十余载,决不许有人打折扣。你们都去劝他吧!”玄一吓得神魂失据,扑于榻前道:“陛下,贫道冒死恳求:能否不让任先生下跪,只将刀交与陛下如何?” 
  朱棣见任九重仍不来跪,大怒道:“朕不见他泥首呈刀,死不瞑目!谁敢再劝,即刻赐死!”说时须发飞张,状极可怖。 
  他晚年本有狂疾,十数年间,已杖毙宫女阉人数千。这一怒大有雷霆之威,宫殿震颤。众人不敢开口,都死命叩头,放声大哭。玄一更是前额尽烂,鼻中都流出血来。 
  忽听任九重叹息道:“我守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看你们这个样子么!”言罢两手攥刀,忽拼尽所余之力,竟将那刀连着刀鞘,猛地折为两段! 
  突然间,大殿内哭声皆止,出奇地安静,众人呼息都仿佛停止了。 
  却见朱棣呆了眼神,似乎全然无法相信,随之一声大叫,猛喷出数口黑血来,身子一歪,险些栽下龙榻。 
  众人惊呆,仿如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棣血复归经,又急喘了几口,忽仰天叹道:“侠之大真大痴,朕总算是知道了!”一语说罢,目中全是灰烬,半点光亮也无。及见任九重囟门都被那毒顶开来,又复长叹道:“朕非庸主,只怕死后也要遭些骂名;卿本英豪,可惜亦不能再返江湖。我二人同日辞世,真可谓素契缘深了!朕还是有些不甘,想与你再赌一局:你若未死之前,能离开朕的皇宫,走到承天门外,朕必以国士之礼葬你,并告子孙万世,决不再管江湖之事。若你走不出去,江湖还要向朝廷伏首,断不许自逞侠名,乱朕国典。你看这样如何?” 
  任九重不答,擦去眼前的污血,默默向外走去。众人悲不自胜,皆洒泪呼唤。 
  朱棣虽仅剩下一口气,仍死死盯住他不放,直至他走出殿去。 
  任九重出了大殿,蓦觉一股极重的杀气逼来,身子一晃,险些又跌回殿内。他头上血涌不断,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觉迎面立了数十人,无不杀气腾腾,每挪一步,都极感艰难。 
  原来朱棣将亡,随征诸将俱在殿外守护。众人皆百战之身,既知皇上与此人赌誓,恨不能将之剁碎,以悦圣心。 
  任九重心神恍惚,遍体无力,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走出了大院。感觉四外全无光亮,遂用手捂住囟门,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来。 
  此时神宫寂寂,半个人影也不见,天上更如泼墨一般,黑惨得吓人。不觉耳鼻中血都不流了,全身麻木起来,想是热血将尽,感觉出奇地冷。 
  又不知过了多久,手足渐渐僵硬,自己也知道走不动了,唯心间一个念头驱使着,仍向前挪蹭。还好道路宽敞,未走入迷宫般的小径,脑海中模模糊糊,只是想:“那承天门是紫禁城的正门,该是在南面吧?我只挑大道走,可南面又在哪儿呢?”一路如此想着,又走了百尺之遥,忽觉脚下软绵绵的,跟着脑袋里呼隆隆打转,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也不知是天公垂怜,还是冷风太劲,竟又将他弄醒,只觉眼中已能辨些物影了,奈何却再难起身。放眼望去,才发觉独在群宇之中,四面茫无路径,尽是高殿广厦。一瞬间,忽觉这黑沉沉的紫禁城,竟仿佛一张无形的天网,将自家罩得动也难动,不由绝望欲泣,又欲纵声狂笑。 
  便在这时,忽听得身后极远处,几声丧钟响起,跟着死一样沉寂的四周,也发出郁闷的悲音。随闻神宫之内,每一处都有丧钟响起,交响合鸣,越听越觉得滑稽。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又站了起来,只觉身子清爽了许多,眼内狰狞的楼殿也忽然变小了,内心涌动一份喜悦,只认准一个方向,摇晃着向那里走去。 
  尚未行远,忽觉乌黑的天空,好像露出一抹青色,隐约有微星闪动。不知不觉中,渐感天色发灰,转而又变成惨白。蓦地里几道青亮亮的东西射下来,晃得他眼花缭乱。一忽儿间,更有奇光自云端飞下,仿佛已射入其躯,顿觉周身爽泰,快活得恍若登仙。看四周时,哪还有什么宫殿?尽变得矮矮平平,且如冰消雪化,渐趋于无。 
  看那前面,原来水草丰美,歌声缥缈,正是自家久爱的江湖!狂喜之际,复见侠者纵马而来,都绕着他欢呼大笑。一时猛志激荡,身子居然飘了起来,千山飞度,万里云回,好不畅心快意。正欢喜间,但听不远处有人呼唤。移目看去,只见父母妻儿走来,却又停下脚步,望其微笑。恰这时,忽见那庙中的女子袅袅婷婷地掠过,前胸却都是血迹,一闪便不见了。正自放心不下,猝见一片奇花丛中,那小女孩手拿糖果,嬉笑着跑近,口中喊些什么,却听不到了。蓦然间一生精华,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中心如醉,陶然欲睡…… 
  承天门外守门的军士,眼见一人摇晃而出,旋即仰面摔倒,忙都围上前来。及见这人浑身是血,面目难辨,均想:“这畜生是谁?怎死的这般难看!”二人拖手拽足,将他弃于角落。 
  不一刻,忽有几只小鸟飞来。一只许是累了,竟落在任九重脸上。另几只也要落下,先一只却猛地飞起,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引那几只飞在半空,叽叽喳喳直叫,旋即都向高天飞去…… 
  至次日,一代雄主终不负约,以国士之礼葬九重,并释其妻孥。是夜临终之际,已命锦衣卫逮玄一以下十七人,均赐死。后此事由某宫人传出,海内为之哗然。后人感九重之烈志,曾作诗悼之曰: 
  自古奇儿几人同?王土难绝烈侠踪。 
  高天不遂成祖愿,一羽凌霄自有情。 
   
  (责任编辑:李逾求) 
   


惊怖武侠之盅镇惊魂
云中羽衣子  
(本文字数:3323)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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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枫寒寺外月流霜 
   
  城西枫寒寺。 
  一个人影静静立在漫天枫叶中,火红的叶飘在他的衣襟上,复又落下。月光似他的衣,是种很奇怪的白,惨白。 
  柳轻蝉并没有抬头看一眼那月亮。面前的山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是邀请也是诱惑,如洞开的巨兽之口。 
  柳轻蝉只一笑,便掸了掸衣衫,跨进枫寒寺。 
  这枫寒寺因为香火不盛、年久失修,瞧起来十分破旧,便连佛陀的金身也已斑驳剥落,破败的屋宇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但柳轻蝉却不怕。一个人做捕快做得久了,对于血液,怀有的只是某种极其特别的情愫。 
  白天,他已来过这儿一次了。按照他的要求,此刻一切维持原状,包括那具尸体。 
  那是个趺坐在蒲团上的和尚,连胡须也已全白了,面上的神情或许本来很鲜活,但因为肌肤萎缩得实在太厉害,他整个人竟似完全被风干。屋子里都是血腥味,偏偏却并不见血。一滴血都没有。 
  柳轻蝉缓缓蹲下,探手验尸。他查得很仔细,堪比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老和尚的死因是心脏衰竭,看来竟是被活活吓死的!他的口鼻处此刻都爬满了虫,黑色的怪虫。 
  柳轻蝉的心头一阵恶寒,勉强定了定心神,便继续翻检起老和尚的尸身来——就见那微张的双眼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寂寞。 
  这已是本月的第七宗命案了,每一宗都一样,七个人,身份地位不同,高矮胖瘦不同,死的地点不同,相互间可说没有一丝联系,但有一点一样:死状!尸体全部变为干尸,还爬满了奇异的虫子。 
  泥塑的佛陀正对着老和尚的尸身,那眼神也不知是讥诮还是悲悯。讥诮世人的愚昧?怜悯世人的楚苦? 
  “噗”,油灯突然熄灭了。灯油总有烧尽的时候,就如这生命,有生就会有死,有死才会有生,这寺这月承接了千百载的岁月,看惯了万千的世人,还将永远如此继续下去。 
  突然,黑暗中一声猫叫响起,一团黑影飞袭柳轻蝉。 
  不知何时,柳轻蝉手中已多出把剑,剑光翻滚,只一瞬间柳轻蝉已向那黑影攻出了七十九招。 
  黑影不闪不避,直直迎向剑招,透过淡薄的月光,柳轻蝉终于看清了面前情景,心下大骇,手下剑招不由一顿——那黑影竟是刚刚他正在查验的尸体。 
  老和尚的嘴里又溢出一声怪叫,大张的嘴已向柳轻蝉咽喉咬去,他的牙森亮雪白,像两排锋利的小刀。 
  柳轻蝉攻出的七十九剑,原本每一剑都足以致敌死命,但是,一到这老和尚面前,每一剑都仿佛失去了效用。一个原本就已死亡的人,你又怎能再杀他一次?所以柳轻蝉只能退。一退而再退! 
  老和尚双腿并拢,一蹦就到了柳轻蝉身前。这一次柳轻蝉看得很清楚,老和尚连膝盖都没弯一点。 
  “诈尸!”柳轻蝉惊呼一声,一掠便已到了寺外。寺外月华漫天,那枫叶在月光中飘落,血红得无比妖异。枫林中只有一匹孤独的马,柳轻蝉就是在这匹马上力战过祁连山七狼,生擒了花蝴蝶卓非凡。他的每一分光荣和伤痛都有这匹马儿的陪伴。这是他的坐骑,也是他的兄弟。 
  一看到这马,柳轻蝉终于镇定了些。他身形弹起,稳稳跨坐在马上,一声轻叱:“走!” 
  这匹名叫“老酒”的马儿此刻却一反常态,任柳轻蝉怎么催促,也不肯往枫林深处行进。柳轻蝉一扯疆绳,马儿低低长鸣,似有着无限恐惧。 
  柳轻蝉一向极爱惜马力,但此时情形实在太过诡异,几千年的怪力乱神代代流传下来,人类对鬼怪便带上了源自天性的惧怕。 
  柳轻蝉两腿用力一夹马肚,又在马股上拍了一掌。老酒顿时吃痛,如箭一般向前狂奔。他身后的老和尚倒也不追,月光照在那枯萎的面容上,看神情竟是似笑非笑的。 
   
  月色越浓,草木影照,如水如霜。逃脱险境的柳轻蝉却并不觉轻松。 
  老酒起初因为吃痛奔得极快,可此时越往前行,便越见缓慢。它鬃毛竖立,光滑的皮肤上陆续被激起一个一个小疙瘩,到得最后竟全身发抖,汗如倒浆。 
  老酒陪伴了柳轻蝉多年,一向沉勇机智,从未出现过今天这种惊惶失措的情形。它本是一匹极优秀的战马,当年柳轻蝉追随丁开山大将军攻城略地,立下了天大的战功,丁将军才亲手将这匹座下宝马赠给他。可是今天老酒却反常得让人吃惊。似乎前方是一个极恐怖的所在,月光中隐藏着它的天敌,或者其他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 
   
  枫寒寺在城西,而马儿这一路奔来,却已渐渐入了城中。长街静夜,自然空阔无人。只有起更声一下下在静夜里幽幽飘散开来。 
  柳轻蝉一进入城中,便生出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夜风猎猎,吹得人不由打起寒战。一向机警的他却没留意到,从城西到城中这一路来,静夜寥寥,竟没听到一声犬吠。而这,就是一个最为不祥的征兆! 
  动物的第六感通常比人类强大得多,是不是某种危险的讯息竟令所有狗儿都噤若寒蝉?是不是一夜之间,这城已变成死城,不但没有了人,也没有了狗? 
  一进入城中,“老酒”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了,那一声声长嘶似是悲鸣,却更像是哭泣。它四蹄飞踢,令尘土漫天飞扬。若非柳轻蝉缰绳在握,恐怕它早已转向狂奔。 
  天边,那月还只是半轮,斜斜地挂在云中,似是怪物的眼正从天幕偷窥这人间界。 
  这城本是柳轻蝉的家,有他的妻子、女儿、朋友、同僚;有醉仙楼这样第一流的酒家;更有蜜汁火腿、香辣排骨、翠玉皮蛋、椒盐凤爪这样第一流的美食。每次走在这城的长街上,柳轻蝉总会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但是,今夜不同。 
  夜了的街零星还有一两处灯火,却毫不温暖,甚至没来由得令人害怕。柳轻蝉似乎觉得那灯火深处,正有什么在偷偷窥探着自己。 
  突然,一声嘹亮的儿啼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柳轻蝉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声小儿的啼哭仿佛划破了整座城死寂的鬼气,令属于人间的温暖重临大地。 
   
  如果你是柳轻蝉,你已又累又乏,满身疲惫,你会想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家是每个人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所在。是游子行客永远萦怀的心事。 
  所以此刻,柳轻蝉已站在属于他的小小庭院之中。 
  青石铺成的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虽未必很精致,却很舒服。无论是谁到了这样的一个家,都会觉得满意。 
  柳轻蝉的妻子一向十分贤惠,对柳轻蝉和孩子的饮食起居向来照料得很用心。 
  此刻,屋子里还亮着灯,灯下有人。青裙蓝衫,云鬓皓腕。 
  无论是谁都看得出,她是那种在高墙深院里长大的女人。她一出生所接受的教育,便是怎样做好一个男人的妻子,做好孩子们的母亲。她一生从没做过超出礼教规矩的事,现在在灯下也正一边缝制孩子的新衣,一边守候夜归的丈夫。 
  “饭在锅里,小芮已经睡了。”她接过丈夫的外衣,柔声道。 
  “你若累了,就该自己先睡的。”柳轻蝉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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