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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楚-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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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永福客栈二楼厢房。

    也不知楚倾寒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前门放着不走,非得从后面做贼似地爬上去。他自以为潇洒,依我看,实是贼眉贼眼。楚倾寒双足一点,轻轻跃上窗棂,纵身跳入窗内,落地时,一个三百六十度华丽回旋浪漫得乌鸦满天乱飞。

    缓缓落地,楚倾寒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将我搁下:“我在这里等了你大半个月。”

    总算从他怀抱中挣脱开来,我大为松一口气,整整衣领,退开几步,侧过头倚在一旁的墙上,装作没听见他的说话。

    “我想你。”楚倾寒紧追不舍,走到我跟前,身子往前倾,一手撑住身后的墙。窗外日光斜斜射入,我被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他日渐成熟的脸庞熟悉而陌生,近在咫尺,嘴角勾起一抹诱人的微笑:“这段日子以来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违心地冷冷回答,我观察着他乌黑深邃的眸子,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波澜起伏,却始终看不透他。

    “如果没有的话,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楚倾寒半眯着眼,微微侧头,语气没有一丝不快,尾音拉得老长,尽是轻佻的逗弄。

    “我不过是沿途游山玩水,恰巧路过而已。”装作漫不经心地淡然回答,心中早已心乱如麻。果然,还是未能瞒过他。兴许,由最初对他动情时便已被看透了吧,一直以来他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料到了我难以抵抗他的诱惑?料到了我的情难自禁?

    “哦?那也还真恰巧……风轻扬,永州城的穷山破水、荒郊野岭就这么值得你留恋?”楚倾寒撑着墙的手慢慢往下移到我肩上,整个人作势待靠上前。

    “楚教主是做大事的人,既要争霸武林亦要称雄江湖,如此教务繁忙,又岂会懂得此等山野之乐?”侧身往旁略退朝下缩,勉强避开他不怀好意的手。

    见我刻意逃避,他也不再多作纠缠,缓缓低头出神,不知所思,半晌忽然抬头,眸子里尽是渴望之色:“你说得对,冥月教确实一贯教务繁忙,我今次出来已近两个月,无论如何亦应回去。冥月群岛与世隔绝,这次回去以后,下次再来中原未知是何时……风,跟我回冥月教。我保证,那处的景色,那处的生活,那处的一切皆会让你满意。”

    “楚教主想在下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呢?教主的新欢,抑或是教主的男宠?”不屑地盯着他,一抹讥笑浮现在面上,笑他的天真,也笑自己的可耻。原来,在他的心目中,我是那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为荣华富贵甘愿寄人篱下的弱质之辈……如果我跟他回去,那我算什么,被人关在笼里喂养的金丝雀?为主人万分之一的爱而欢欣雀舞?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楚倾寒,你凭什么让我跟你走,就凭我对你那不知爱与否的一丝心动?恕难从命。

    “新欢也好,男宠也罢。我爱你,这就足够了,何必对一句称呼如此介怀?跟我回去,我楚倾寒看上的人没有得不到手的,纵使你是王孙贵胄,若被我看上了,亦一样逃脱不出我的手掌心。”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强烈嘲讽,楚倾寒稍为不满,动作亦随之更为放肆。他一把揽上我的颈,头凑过来肆无忌惮地吻上我的唇。

    温热的唇湿润地粘上来,来不及反应,楚倾寒灵蛇般巧动的舌头已抵在我唇上,柔软相触。极为娴熟地挑开未紧闭的唇,他轻而易举地长驱直进,待我反应过来时,他的舌头已在我口内肆意地舔了一圈,转而挑弄着我青涩的舌。想反抗,极力推开他的舌,却变成像婀娜的逢迎般,舌与舌交缠纠葛于一起。他高超的吻技令人无法抗拒,每次的退让抵挡皆抵不过他的勾引,无论怎样躲,他总能找到与之配合的完美姿势继续进行,温柔霸道的深吻犹如暴风雨般袭击过来。不动,是任人鱼肉;动,是变相交缠。无法摆脱他,我狠下心在他舌尖上一咬,血的气息顿时于口腔中漫延。吃痛之下,他终于缩回去。

    阵阵心酸与厌恶之情涌上心间,与他的每一次搅缠,皆是在我不情愿的情况下,每一次,皆是我无力反抗。他是如此霸道的人,从来不去为他人设想,总就此放任自我喜怒哀乐。

    原以为,在楚倾寒心中,我总会或多或少与他平日玩弄的一众男宠有半丝不同,现在看来,只是我痴人说梦而已。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引诱我上钓,让我满足他侵占欲,待我心甘情愿跟他回去,成为他数之不尽的男宠中一员。

    “楚教主好意,在下无福消受,还请楚教主另找他人。”趁着他举袖擦拭伤处,我快步走往房门,不欲跟他多说,宁可不计较方才的事,只欲尽早离开此地。

    “你要去哪里?”见我举步欲走,楚倾寒再亦管不上口上的伤,连忙从后面冲上来一把紧握住我手。

    “放我走。”

    “不放。”

    “放手,我不是适合你的人。”我强行往前走,结果未等迈出一步就被楚倾寒扯回原处。他非但丝毫不放手,更顺势一带将我往一旁的床上拖去,推倒在床上。

    被他强按在床上,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我骤然大惊:“楚,放手!”

    “不放!”楚倾寒眼里尽是焚烧着的欲火,双手没再扯我,却开始往我身上单薄的衣物下手,飞快撩拨下腰间的白玉腰带。他想做什么,我已再清楚不过。他的双手边解衣物边在我身体敏感地带游走。一时间,强烈的耻辱感充斥满全身,方才对他的少许厌恶化为极端的憎恨。果然,他是把我看成那种乐于在人身下呻吟交欢的男宠。我承认我外表不算阳刚,但亦未算阴柔。如若要我被人当作女子般对待我是绝然万万做不到的,我宁愿孤独终老亦不愿此屈居于人下。

    “如果你不放手,你一定会后悔!”紧咬牙关,我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对他吼。

    “如果我放手,我一定会后悔。”解开我的腰带,他继而将色魔之爪伸往别处,边伸边望着我微笑,笑得格外温柔,格外可恨。

    “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无情。”人在盛怒下总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眼看他就要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我再亦按耐不住,趁他低头解开我下身衣物时,飞速从衣襟里掏出贴身的匕首,电光火石,几乎未经大脑思考,匕首经已出手。

    刀过,血落,无声。

    “……风轻扬,你救过我一次,现在又伤了我一次。我们,互不相欠。”血从匕首处缓缓滴落,楚倾寒猛地抬头看我,复又低头望向寒光一闪后鲜血外泌的匕首,满脸不可置信,良久方勉强挤出一丝凄戚的苦笑。

    匕首出手的一刻,一丝后悔徒然跃上心头,想收手却已来不及。手一颤,雪白衣衫沾染上他点点血迹。慌忙拨出未插得很深的匕首,只见上面已沾满大片殷红的血,心下一慌,手上匕首“咣啷”一声跌落在地。行医者,本是以救人为己任,而现在,我竟出手伤人,伤的,竟还是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出于医者直觉,今次伤到的并非重要部位,大抵只会令他受几许皮肉之苦而已。

    手足无措,我低头不敢看楚倾寒,他恨恨地别过脸,单手按着胸前的伤,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风神医既然如此贵人事忙,敝人亦不敢多作纠缠。风轻扬,你要走就走,我楚倾寒绝不再作阻拦!”语毕,他一把捞起方才从我身上解下的白玉腰带扔回至我,再亦不多看一眼。愣愣接过腰带,忆起他方才过分行径,愧疚之情立刻被仇恨按压下去。若然我不伤他,此刻的他正对我作出怎样的事?

    ……也罢,既然他与我再不相欠,那我更应干脆一些,将两人间纠缠不休的关系彻底砍断。攥紧手中的腰带,我狠下决心道:“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第六章 恩断义绝(下)
    羞耻地默然将腰带束回身上,黑发凌乱,衣衫披散。无暇整理衣着,顾不上管太多,我快步起身往门外走。我很清楚,如果此时不走,待他反悔寻仇时,便不是那般轻易可脱身的了。

    走出二楼厢房,下至一楼大厅,正值晚饭时间,厅里坐着不少过客,见我下楼,目光齐刷刷扫射过来。顺着众人目光,我低头望看自己凌乱不堪的衣饰,顿时明白原因,一时间,满脸通红。

    从客栈逃离,暗地在路旁榕树密阴遮蔽下整理好衣衫,我缓步融入街上滚滚人流。在大街上游离浪荡,漫无目的地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去何处。就此无意识状态往前漠行,由城北晃至城东,从暮色晃到入夜,不知何时竟晃进一所街头小酒馆中。

    酒馆里没有什么人,除了掌柜外,只有一个彪形大汉正大埕大埕喝着酒。疲倦涌上心头,随意找张临窗小桌坐下,倒在桌上,全身无力,我慵懒地说道:“给我拿酒来。”

    “景芝白干、曲阜老窖、兰陵大曲、洛阳女儿红,未知客官想要什么?”掌柜的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笑意盈盈,莲步翩舞,婀娜多姿,纤纤玉手拿着酒瓶轻轻摇曳。

    “随便来点烈酒就好。越烈越好。”脸贴在桌子上,头亦懒抬,我低声道。

    掌柜举袖浅笑,提着酒缓步走近,将酒埕轻放在桌子上,身上胭脂水粉的香气浓郁得刺鼻:“曲阜老窖,百年老酿,客官,满意否?”

    “有劳。”接过酒,肆无忌惮灌往嘴里,酒辛辣的气息直呛上鼻。在烈酒刺激下,压抑良久的眼泪再亦忍耐不住,倾盘而下。靠着墙,眼泪模糊了视线,掌柜识趣地退往一旁,想趁着四下无人好好放纵感情,偏生隔壁桌的彪形大汉极为扫兴地坐在我对头。

    那汉子年纪仿若三十一二,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标准的国字脸庞,一双铜锣般的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下巴处尽是黑得发亮的浓密须髯,蓬松的头发散乱不羁,一看就知是个舞刀弄枪之辈:许是街头卖艺——弄缨枪,或是街市杀猪——舞屠刀……

    “男儿有泪不轻弹。兄弟为何事神伤?今日有幸相见,缘分一场,兄弟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来听听?”那汉子也不自我介绍,就此唐突开口询问,谈吐间倒颇为得体。

    “没,没什么。多谢兄台关心。”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难得一次的自我放逐就此被打断,心下大为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那汉子显然没有就此住嘴的意思,大抵是酒意正浓,他完全不顾我对他的冷淡,继续极感兴趣地和我搭讪:“荣华富贵?”

    我摇头。

    “功名利碌?”

    我继续摇头。

    “能令男子汉大丈夫烦心的事不外乎是这几件,若此种等等皆不是兄弟所忧的话,那烦扰兄弟的定是连古今王侯将相亦无法抗拒的两个字——女人。”他眯起饿狼般的眼,神秘地凑到我耳边道。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勾起抹淫邪的笑,很像楚倾寒。但楚倾寒的笑纵使再邪亦未令我有过此刻般不自在的感觉,而眼前这人的笑却令人感到格外恶心粗鄙,浑身不舒服。看来是因为跟楚倾寒一起时间太长,习惯了罢……

    我皱眉,叹气,再度摇头。

    他似是没看到我的摇头般,继续兴致高涨地自说自语:“女人啊女人,纵不得,纵不得,你越纵她她越持宠。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兄弟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又不似是有家室的人,何必为此等小事烦恼。女人,女人,往街上一抓就一大把,何苦弄得自己满身情伤。”

    未等我想好如何作答,近处算着帐簿的少妇掌柜已停下手中的活,不甘开口插话:“客官此言差矣,女子天生是用来宠、用来纵的,女子是男人的玩物,亦是男人的珠宝,自应被男子珍而重之对待。男人不保护弱质女子莫不成要去保护相公馆里的那些个小白脸?又抑或是,客官没有能力爱护好家中娇妻美妾,而情愿被其它男子好生爱护宠幸?”

    少妇掌柜轻摇鹅毛绒扇,掩脸一笑,轻声细语:“堂堂一条汉子若要沦落到那种地步,亦未免太可笑。”语毕,少妇转身继续算账,身后斜插珠簪的秀发乌黑柔顺至极,举手投足皆是风情万千,直看得我身旁汉子口水直流,三魂不见了七魄。

    尽管掌柜有意嘲弄的是我身旁汉子,然我还是隐约感到她语气中的不屑之情扑面而来,片言只语像是刀子般,割在人心中,又有如警钟般,敲在人心头。心中有鬼,我低头喝酒,不敢答话,继续听他们闲聊。

    那汉子看见美人娇姿,早已被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连人家语中讽刺的是他亦浑然不觉。方才还在对女子不屑一顾的他转眼又将女人捧到天上去:“美人如诗,美人如画,女子,珠宝也!美人说得对,说得对!对了,话说那些小白脸,我真有件事不吐不快,两位可有兴趣一听?”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客官不妨一说。”掌柜计好了手中的账目,将帐簿往旁一搁,优雅施然地托腮听那汉子说起故事来。

    “咳,此事虽事关家丑,但既然两位有兴趣,那我就豁出去,说个痛快好了。城东王员外那独子王馨云你们该听说过吧。”

    “那是当然,王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饱读诗书,家财丰厚,永州城哪个少女不想嫁与他?”

    “呸!都说你们这些小女子没眼光,果然不假。我家翠翠那婆娘也是如此,貌美如花,体态娇柔,什么都好,就是眼光有问题。”

    “你家翠翠姑娘既然肯委身于你,那眼光自然不见得好去哪里。”掌柜举袖浅笑,言语间又是讽刺之色,然那汉子正说得兴起,并无在意,继续自说自语。

    “我与翠翠成家多年,当初翠翠二八妙龄已下嫁于我,可谓纯情至极,许是接触的男子不多,前几个月她至城隍庙上香时遇上那狗日的王馨云,回家后便一个劲地赞他好。本来,这倒亦无妨,我家翠翠天性忠贞,就算她再加赞赏王馨云亦仅为欣赏之情,绝无越轨之心。可偏生那该死的王馨云竟自城隍庙一别后就此缠上我家翠翠!之后有好几次,甚至我在场,他亦色胆包天地上前与我们搭讪,他还真当我龙飞好欺负不成!”原来那汉子名叫龙飞,只见他愤然一拍桌子,气恼灌下大半埕酒,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那混帐搞得我家翠翠好生为难,左右不成。于是今日,我终于再亦忍耐不住,约了那畜生见面。那畜生要我到他家别院处找他,见面后,我对他好言相劝他却笑而不答,只猛敬我酒自己也在那不断地喝。到后来,我终忍不住将他狂骂一顿。结果、结果你们猜如何?”龙飞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未等有人答他就又往下继续说。

    “那贱货、那贱货他竟然借着三分酒意,满脸通红,扑过来抓着我手吞吐地说‘龙、龙大哥,其实我喜欢的不是翠翠,我喜欢的是你,我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令你注意我……’呸!一想起他那娇媚的模样我就恶,现在回想起来都想吐!”

    “哎呀!亏奴家当年未嫁之时还曾对王公子芳心暗许,真想不到,他竟是这般的人!本以为王公子久未娶妻是眼角太高所致,料不到他原来根本不曾将这万紫千红放于眼中。”听闻龙飞一席话,掌柜不禁轻声惊呼,大叹惋惜。

    “哼,王馨云那贱货既是断袖,平日对永州城的黄花闺女们却又是欲拒还迎,一脸柔情似水,简直就是欺骗感情,可耻可恨!他玩弄人感情多去了,不过被人玩弄今日应是首次。王馨云那骚货既说喜欢我,我今日就顺水推舟索性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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