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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皇权悲剧-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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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普知道自己闯出大祸来了,但他又不敢违抗圣旨,只好战战兢兢地走到御案前。只见赵匡胤拿起御笔,蘸饱黑墨,在他的脸上乱写乱画,弄得他翰墨淋漓。就这样,赵匡胤还不解气,又骂道:“你不学无术,怎么比得上卢多逊?看来,宰相还是要用读书人!”
  赵普把这件事视为“奇耻大辱”,从此他就开始发愤读书。在他的书房里,有一个大书匣,不许别人碰它。平时,人们只看到他每天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来读,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一直等到赵普死后,人们打开书匣,才发现里面只有《论语》的前半部分。打那以后,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故事就传开了。
  坐上龙椅后,赵匡胤重用读书人,经常喜欢用一句“至理名言”来告诫周围的武将:可以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骑在马上治天下,更不能躺在马上守天下,这对那些武将们震动不小。过去,武将和文臣相见时,文臣经常要低眉拱手,向武将致意;现在,一见到文臣,武将们都要恭恭敬敬地唱个肥喏,表示问候。
  同时,赵匡胤大力推广科举制度,向天下读书人敞开大门。新科状元登科后,可以披金挂彩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四处游街夸耀。届时,帝国首都开封举城若狂,就像盛大节日一般地瞻仰他的风采,无数美丽的少女都在梦想着能与他结为连理。当时,有人甚至认为,这些状元们的风光,甚至超过那些统兵十万、荡平敌国的大将军。在这个时代,科举制度具有一定的进步性,代表着平等与文明,为千千万万没有关系的“莘莘学子”打开了一扇改变命运的大门。
  更值得一提的是,赵匡胤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在中国所有的专制帝王里,只有他以自己至高无上的“开国皇帝”之尊,给后世留下了这样一份誓约:
  一、保全柴氏子孙,不得因有罪加刑;
  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
  三、不加农田之赋。
  在这份誓约中,赵匡胤庄严地警告子孙后代:如果胆敢背弃上述誓言,必遭天谴!
  在中华5000年的文明史上,这是惟一的一份出自专制帝王之手、带有几分人性光辉的誓约,目的是约束自己的子孙后代不要作恶。据说,这块刻着誓约的石碑,放在太庙内,封闭甚严。宋代新天子即位后,都要到太庙默诵誓词。届时,只有一个不识字的小太监跟随,其他人只能远远伺候。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这份誓约的内容,一直到靖康二年(1127年)女真铁骑南下,攻破东京汴梁,将宫门打开,人们才一睹其“真容”!
  读完这个故事,我闭目沉思,忽然想起了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汉高祖刘邦“非刘姓不王”之类的誓约,想起了历代帝王的“祖宗家法”,想起了权力场上的尔虞我诈、翻脸无情、对政敌必欲斩草除根而后快的狠毒,实在是感慨万千!
  每当读到这份誓约时,我不禁“潸然泪下”。想一想,实在是让人惆怅:即便是有这份誓约的约束,在宋朝还是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大冤案——岳飞冤死风波亭,这才是中华民族的悲剧所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风流宰相”严嵩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其实,在皇权国家体制下,做个臣子本来就不容易,要做个奸臣更得有“两下子”。一提起严嵩,大家都知道他是明朝的大奸臣,但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的是:严嵩还是一位挺有才气的诗人。
  老实说,严嵩也算是一个“正经八百”的诗人,他的诗写得呱呱叫。在《万历野获编》里,明朝人沈德符是这么记载的:
  “严分宜(指严嵩)自为史官,即引疾归卧数年,读书赋诗,其集名《钤山堂稿》。诗皆清利,作钱刘调,五言尤为长城,盖李长沙流亚,特古乐府不逮之耳。……故风流宰相,非伏猎弄獐之比,独晚途狂谬取败耳。”
  至于严嵩名下的《钤山堂集》,《四库总目提要》的评价也很高——“在流辈中乃独为迥出”。这本诗集,能够在大清朝的皇家典籍中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可见它确实有其“不俗”之处。
  严嵩(1480~1567年),字惟中,一字介溪,江西分宜人。早年,严嵩曾在老家钤山面壁十年,苦读诗书。等他在文学上小有名气后,也就“文而优则仕”,受到朝廷的器重,“进侍讲,署南京翰林院事,召为国子祭酒”。一个读书人,十年寒窗,悬梁刺股,能熬到国子监首脑这么高的位置上,也算是当时学术界、文化界“大师”级的人物了。在皇权社会里,想当个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你有钱有势、有关系、有门子就行。但是,要想在翰林院混日子,肚子里只有《三字经》、《百家姓》,或者是英文ABC之类,恐怕还是不够格的。从这一点来看,严嵩尽管是一个大坏蛋,他的文学成就还是“货真价实”的。
  过了几年,朝廷准备重修《宋史》,又命严嵩领衔,“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说起来,这是一个油水虽然不大,但享有崇高威望的荣誉性差事。看来,严嵩当时因文望和人望确实是“众望所归”,朝廷才会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在皇权社会里,凡是能够被专制帝王相中,认为有资格主持修正史的文人,大都属于“文坛泰斗”,例如宋代的欧阳修、司马光,当然更不用说清朝的纪晓岚了。不过,因为严嵩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大贪官,在后人的咒骂声中,他这方面的“清誉”都被湮没了。
  当时,嘉靖皇帝朱厚熜迷信道教,还自封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这种滑稽戏也只有想出家做和尚的梁武帝才能做出来。不过,在皇权社会里,只要是皇帝喜欢的东西,不管好坏,自然会有一批“马屁精”趋之若鹜,蔚然成风。于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文武大臣及词臣入值西苑,供奉青词”,跟着皇帝一起向太上老君顶礼膜拜。所谓“青词”,就是写在青藤纸上打醮祷祝的疏文。严嵩自然不甘人后,加上他善于揣摩,所以他写的“青词”仙风道骨、典雅华彩,朱厚熜看后褒誉有加。有了这块“敲门砖”,严嵩也就一天天发达起来。
  不可否认的是,严嵩早年的确是一位“文章高手”,倘若他只是一个大草包,肚子里空空如也,哪还敢跟嘉靖一起谈诗论文?所以,纪昀岚在主编《四库全书》时,也不忍心将严嵩的诗作一笔勾销,还特地引用了王世贞的一句诗——“孔雀虽有毒,不能掩文章”,表示不能因人废文,将严嵩全盘否定!
  下面,我们试着读一首他的七绝:
  “山泉野饭聊今夕,金谷铜驼非故时。随缘自有数椽竹,题俭真成一字师。”
  倘若没有标明这是严嵩的作品,我们肯定会认为:这是某位甘于清贫的诗人,在远离尘世喧嚣的荒郊野外孤独行吟呢!可是,当我们知道,这是那位穷奢极欲、无恶不作、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大贪官严嵩在那里“装孙子”时,就会觉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文和为人的矛盾,严嵩既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因为严嵩的奸臣名压倒了他的文学名,所以在《明史》中他和他的儿子严世蕃都被打入《奸臣传》;到了后来,在人们的心目中,他的贪官名又压倒了他的奸臣名。
  一般来说,小贪如鼠,昼伏夜出,干一些鸡鸣狗盗的事,贪也贪不出多少油水来;大贪可就不同了:他们好比老虎,无所顾忌,可以明火执仗,才能贪出金山、银山。严嵩当政时,放开手脚地疯狂贪污,聚敛了大量钱财,这还不是嘉靖包庇和纵容的结果!正因为有皇帝的支持,严嵩才能有恃无恐,严世蕃才敢胡作非为。在皇权社会里,一旦进入权力场,文人们就会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是死守清高,做一个才华出众的文人呢?还是做一个权力更大的官僚,好捞到更多的油水呢?不用说,严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特别是在嘉靖十八年(1539年)以后,嘉靖就经常“怠工”——不上朝了,连皇帝最起码的本职工作也不愿干了,这就给严嵩父子提供了更大的贪污空间。于是,严嵩在皇宫里面将嘉靖哄得团团转,严世蕃则在外边大肆搂钱!
  起初,严嵩是以文才邀宠于嘉靖,才得以飞黄腾达。他最后的失败,也是因为晚年文思日退,做不出多少令皇帝高兴的文章来,才失去圣眷的。说实话,一个诗人总有“江郎才尽”的一天,严嵩都七八十岁了,还能写出好的文章来?此外,朝廷里的厮杀,并不亚于西班牙斗牛场上的角力,你不把刀插在牛的身上,牛就会把你顶死,所以,严嵩究竟还能有多少诗情才气,这是大可怀疑的!更何况,为了铲除政敌,严嵩必须恬不知耻地曲意讨好嘉靖,当他一天到晚尽琢磨这些事情时,还能激发多少创作灵感?
  最后,连朱厚熜亲笔草拟的诏书,老迈的严嵩都看不懂了——“语多不可晓”,“所进青词,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以此积失帝欢”。于是,他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严世蕃被“斩于市,籍其家”。不过,嘉靖还是“法外施恩”,给严嵩留了一条性命,削籍为民。过了两年,严嵩又老又病,“寄食墓舍以死”。这个大奸臣、大贪官,就这样永远地被钉在了中国历史的耻辱柱上。
  据《明史》记载,严嵩父子被查抄出来“黄金可3万余两,白金200万余两,他珍宝服玩所直又数百万”。以严嵩的贪污记录,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应该没有问题。对于这些财产,嘉靖是这样分配的:“诏悉送太仓,以一半济边饷,一半充内库取用。”也就说,有一半落入了朱厚熜个人的“腰包”,真是“严嵩跌倒,嘉靖吃饱”!
  在《二十四史》里,对那些奸佞之辈,如酷吏、奸臣、佞幸、乱贼、阉党等等,无不有分门别类的列传。奇怪的是,惟独没有专门的《贪官列传》,这使我很纳闷:是不是中国历史上没有贪官呢?或者是贪官极少而没有为他们设传的必要?非也!中国皇权社会的贪污文化,可谓源远流长。在皇权社会里,从上到下,真可以说是无官不贪(其实,皇帝本人就是“头号贪污犯”)。所以,民间有一句谚语——“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是这种现象的真实写照。一个知府竟然能在三年里吞噬这么多的民脂民膏,那老百姓还有活路吗?正因为皇权社会的贪污之风愈演愈烈,泛滥成灾,对史家来说,记不胜记,只好搁笔不记了。
  在皇权社会里,如果全都是清官,只有个别贪官,治史者倒有兴趣做一做文章;相反,遍地都是贪官,清官也就成了“珍稀动物”,反倒可以在史书上占有“一席之地”了。所以,在史书里,有良吏、循吏列传,以肯定他们的恪尽职守、清廉方正。


官场红人凭什么“弄权”?


  在皇权国家体制下,一个置身“权力场”的人,大致要应付三个方面的关系,即:下与上的关系,同僚之间的关系,上与下的关系。在处理这些关系时,即:下级如何应付上级,同僚之间如何相处,上级如何驾驭下级,以及在官场上如何自保,个中“道道”很多,都大有“学问”!
  在皇权社会里,就有那么一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们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白手起家,却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超越成千上万的竞争者,赢得上司的青睐,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成为位高权重的官场红人。下面,让我们来研究一下他们的“为官之道”,探寻他们“大红大紫”的奥秘。


“弄权”之一:事上之道


  在皇权国家体制下,权力是一切投身“权力场”的人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不论你是否对权力爱不释手,只要踏进了“权力场”,就须臾离不开权力。不过,在权力的金字塔下,权力的配置并非是均衡的,往往是地位越高,权力越大。特别是,专制帝王高踞于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几乎掌握了无限的权力。那么,作为下级,如何与上级(尤其是皇帝)搞好关系,取得上司的赏识,这对自己的未来和前途至关重要。
  在这一点上,蔡京、和⒃揽俺频浞丁K切赜谐歉び谛募疲谀被掠诖蚱矗凶约憾赖降氖侄危梁笳嫒萌祟拷嵘唷�


蔡京“曲意逢迎”


  在皇权专制时代,由于皇帝高高在上,臣下的生死荣辱往往系于他们的一念之间,所以,一些大臣(例如蔡京)就想方设法地逢迎君主。只要能讨得专制帝王的欢心,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道德、良心、人格、舆论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为了能够向上爬,取得更高的地位,获得更大的权力,什么罪恶的、无耻的勾当,他们都干得出来。按照儒家的标准,这种人简直是地地道道的“小人”,甚至没有资格被称为“奸臣”。
  众所周知,宋徽宗是一位昏君。不过,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起初宋徽宗也曾是一位“好皇帝”,后来一步一步地蜕化,最后竟然蜕变成了一位不顾一切地追逐声色犬马的昏君,成了中国历史上数得上的几位“败家子皇帝”之一。在这个漫长而浪漫的过程中,宰相蔡京起到了相当恶劣的作用。这是一个理论与实践相互作用的过程,读起来相当有趣!
  元符三年(1100年),宋哲宗突然驾崩,徽宗即位。刚上台时,徽宗还雄心勃勃,励精图治,试图结束已经延续达几十年的党争,所以改元“建中靖国”,企图弥和新党与旧党的矛盾,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在个人生活方面,徽宗也比较注意节俭,不敢铺张浪费。有一次,徽宗拿出一些玉制的盘碗杯盏来,小心翼翼地问群臣:“众卿家,我打算在国宴上使用这些东西,又怕别人觉得太奢华,说三道四,你们认为如何?”
  这时,宰相蔡京出班奏道:“陛下,天子本来就应该享受天下的荣华富贵,区区几件玉器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您是在国宴上使用,完全合乎情理,何必在乎别人说些什么呢?”听了这话,徽宗的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要知道,蔡京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是当时的一位“大才子”。为了进一步讨好宋徽宗,使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享乐,蔡京竟然亲自站到了理论的最前沿,引经据典地炮制了一套“享乐理论”,从思想上帮助皇帝解除顾虑。
  从《易经》中,蔡京推导出了一个“丰、亨、豫、大”的理论,意思是:在太平盛世,皇帝就应该有天子的气派,要敢于花钱享乐,不必拘泥于世俗之礼;否则,就会失去上天的眷顾!
  此外,他又援引了《周礼》中的一个说法——“唯王不会”。在这里,“会”就是会计的意思。当时,蔡京告诉徽宗:《周礼》的意思是,自古以来,只要是君主,就可以不受限制地花钱;贵为天子,要是过分节俭,真是苦了自己,就和那些平头百姓没有什么两样了。
  蔡京发明的这套理论,对徽宗来说真是“及时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已经不能用“卑鄙无耻”这四个字来形容。
  按照儒家的传统理论,蔡京真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奸佞之徒。更不幸的是,这套“享乐理论”竟然被宋徽宗全盘接受,成为大宋朝廷的施政方针。
  也许因为徽宗本人是一个艺术家,所以他的品味也很高雅,特别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按理说,在皇权国家里,一个皇帝不喜欢金山银海,只喜欢玩赏石头,岂不是天下臣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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