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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漫长迂回的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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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关上车门,突然在倒后镜离看到后座有个黑影,他把车子倒入后巷,走进车厢  

  一个人蜷缩在车位底下,象个小动物。

  “出来,不算你车费。”  

  那人仍然不敢动。  

  千岁明白了,“你没有通行证,你几时上车,我怎么没看到你,好本领。  

  那人不出声。

  “你不出来,我只得把车子驶进派出所,我不是警察,此刻亦不打算做好市民,你出来吧。”  

  那人知道不能不出来,缓缓伸出四肢,原来是个少女,手脚非常柔软,缩在后排车底那么久,居然没人发觉。

  她轻轻做好,双臂抱住膝头,象一个球。  

  面孔上全是煤灰,可是一双眼睛精灵闪烁。  

  千岁打开车门,“走吧,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偷渡客有点儿迟疑。  

  这时,千岁突然想起,四十年前,大伯也是个非法入境者,船泊岸那日,大雨,他手里拿着亲人的地址,乘车找到附近,在一间漆厂檐篷下避雨,保安看见,吆喝着赶他走。

  呵人在檐下过,焉得不低头。  

  他从袋里取出数百元,放在其中一张车座上,“你自己小心,祝你幸运。”  

  那少女点点头,取过现钞,下车,很快在后巷消失,象个影子般混入大都会森林。

  千岁叹口气,把车子驶到修车行。

  大伯还没有收工,正在亲手抹一辆银色鸥翼门跑车。

  “大伯。”  

  “咦,千岁你怎么来了,来,吃碗云吞面当宵夜。”  

  “大伯,告诉我你,你怎么开设车行。”  

  “先做学徒,一天做十多个钟,突然吐血,原来胃穿了洞,医好了,又不停咳嗽,验出是肺病,都由公立医院医到痊愈,后来结婚,岳父是修车行股冬,我便走运,接了几兄弟出来。

  “他们也是偷渡?”  

  “我忘了,无端提这些干什么。”  

  他开一瓶啤酒,自得其乐喝起来,仿佛真的把往事一概忘记。  

  但是他忽然说:“后来我们都取得正式身份证明文件。

  千岁点点头。

  “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工作。”  

  回到家,千岁努力洗刷身上汽油味,在莲蓬头下冲洗良久。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烁生光,应该不会叫它们的主人失望吧。

  第二天千岁回到邓宅伺候,管家说:“大小姐今早不出去。  

  千岁点点头,在休息室读报纸。

  突然听到一个人说,“她不用车,我用。”  

  大家抬头看去,管家连忙招呼:“二小姐。  ”  

  千岁看到一双红鞋儿,这次不是高跟鞋,是双平跟凉鞋:足趾银色,不知道为什么,却又不觉的恶俗,因为她仍然穿着白衬衫蓝布裤。

  千岁站起来垂手低着头。

  “你是新来的司机?”  

  管家连忙说:“二小姐,你想到哪里去,我叫老张送你。”  

  “不,这年轻人闲着没事,栽我去会所射箭。”  

  管家无奈,向千岁使一个颜色。

  千岁听差办事,立刻出去把车子驶出来。。  

  红鞋儿上了车。  

  她说:“我认得你,你是老王的侄儿。  ”  

  千岁不出声,多讲多错,不讲不错。

  “给了你名片,为什么一直不找我?”  

  千岁装聋作哑。  

  他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同她姐姐一样,她俩得天独厚,五官秀丽,二小姐剪一个娃娃头,厚厚刘海垂在眉毛上。

  到了会所,她换上靴子,戴上护腕指套,取出足有她一般身高的现代钛金属强弓,走到空地。

  千岁意外的看到她脸色正经,英姿飒爽。

  师傅出来,指点她一二,她瞄准箭靶,手一松,箭飞出去,打在红心以外。

  她接二连三,一直练习,终于射中红心。

  那副弓箭固然不轻,她向站在一旁的千岁招手。

  千岁反而轻轻退后。

  她只得走近他,原来二十分钟运动已叫她大汗淋漓。

  漂亮女生出汗又特别美态,不过,千岁见过鬼怕黑,一朝被蛇咬,终身怕绳索,未免多事,他退的更远。

  二小姐没好气:“你到车里去等我好了。”

  这时,有人追上叫她:“可人可人,你在这里。”

  她叫邓可人。

  邓氏真是命名高手。

  千岁回车上静候。

  有人给他送来柠檬茶及火腿三文治。

  他停车之处正好看到网球场,同他一般年纪的男女不知为什么不上学也不上班,整个上午打球嬉戏。

  车上电话响,是管家找他,“二小姐不再用车,你回来吧。”

  回到邓宅,他也没空下来,载女佣去菜市场。

  叫可拉桑的女佣打听,“你几岁,做司机多久,结婚未,同谁住……”

  千岁不发一言回到邓宅。

  “喂,你是畏羞还是不理人?”  
第一章 




  他的货柜车驶出领岗口岸;转入较为偏僻的地区;不久就看到前方有车阻路;一个女子躺在公路中央;一个浑身是血;另一个衣衫不整;疯妇般张开双手挥舞叫喊:“停车,救人,停车,救人!”

  巨型的货柜车在公路上几乎无敌,他到底年轻,虽然听说过无数次这条路上会有千奇百怪的事情发生,但也不能见死不救,他缓缓驶停车子。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远处隐隐雷声。

  女子扶向车窗,满嘴鲜血,衣不蔽体,全身颤抖。

  躺在地上那个受了重伤只会呻吟,她们驾驶的小型房车撞得稀烂,滚在路边,车头正冒烟  。

  他触目惊心,立刻取出手提电话打紧急号码,接着,他推开车门下车  。

  双脚才站到车下,他想向那个女子伸出援手,忽然之间,那个子女抹去嘴角鲜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  

  笑,在这种时候笑?

  他正觉不安,脑后卜一声被重物击中,一阵巨痛,眼前金星乱冒,倒卧地上  。

  失去知觉之前,他还来得及听到有人喊:“快!快!”

  地上那个垂死女子一骨碌自地上爬起,这时,天上忽然电光霍霍,忽辣辣响起一个激雷。

  因祸得福

  他吐出一口气,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

  醒来时在医院的病床上。

  蹲在他身边轻声哭泣的是母亲。

  他握紧她的手。

  看护走进来说:“王千岁,你终于醒来了,警方要向你问话  。”

  王千岁轻轻问:“我的手脚俱在?”

  “你后脑缝了七针,头骨破裂,瘀血肿胀,医生已为你做过手术,可望全部复原,王千岁,你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看护走进来说:“王。”

  他母亲听见看护那样说,又开始饮泣。  

  他父亲早已辞世,母亲只得他一个孩子,这几天不眠不休,担足心事。  

  警务人员接着进来问话。  

  王千岁把他知道的全部讲出。  

  那刚健婀娜的女警官笑着说:“你思路清楚,脑袋肯定无事,不必担心。”  

  千岁也笑。  

  “你可记得那两个女子的容貌?”  

  “年轻、好身段、染金发、满脸血。”  

  “你当时丝毫没有怀疑之心?”  

  千岁无奈,“道具、特技、演技都那么逼真  。”  

  警官点头“很难怪你,有许多司机上当受骗。”  

  “我的货车呢?”  

  “整个货柜车架全被偷走,只剩一个车头。”  

  千岁整个人跳起来,“什么?”  

  警官也惊叹,“贼公计,状元才,你可知货柜里装的是什么?”  

  “烟与酒。”  

  “不错,但我们怀疑还有一些别的。”  

  他举起双手,“与我无关。”  

  “我们明白。”  

  她站起来离去。  

  这时医生匆匆进来。  

  那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脸若冰霜,“你是王千岁?”  

  千岁点点头,呵,这许多女子担当要职。  

  “我要与病人单独讲话。”  

  病人母亲只得退出去。  

  医生病历,看牢王千岁,“王先生,你染上一种因性接触引致的疾病,需要即时医治。”

  千岁张大嘴,又合拢,头顶似被人淋了一盆冰水。  

  “你因祸得福,若不是重伤入院,性病蔓延,一样致命。”  

  不留痕迹

  她的声音冷漠平静,把程度减至最低,但是王千岁吓得发抖。  

  爱滋病,他得了爱滋病!  

  医生瞪着他,“这么怕,就应当采取安全措施,不,你真正幸运,不是爱滋,但亦不能掉以轻心,需按三期服药,这病可以治愈。  

  王千岁像是在鬼门关上兜一转回来,满背脊冷汗  。  

  “还有,你得即时与女伴联络,叫她们立刻就医,迟者自误。”  

  王千岁低下头,这时他整个头颅羞惭发烫,一冷一热,浑身被汗湿透。  

  医生走出房间。  

  接着,亲友来探访他,王千岁十分羞惭,闭上双眼,佯装睡着,不去招呼。  

  很快,他们也散去,病房静了下来,千岁看到一包包桔子,一包包起,大约百来枚。

  一星期后,他出院了。  

  王千岁是夜更货柜司机。  

  他走一条又长又迂回的路。  

  这条路,同孙悟空当年跟随师父取西经的路一样,充满妖魔鬼怪,每次都叫他心惊胆战,全神贯注。

  他一考到货车驾驶执照就走上这条路。  

  大伯开设一间小小车修厂,三叔是个著名富商邓树桑的私人司机 ,他自小不喜读书,七八岁时腿还不够长踩到油门,已经坐上司机位扭动驾驶盘,嘴巴呼呼作声。  

  十三四岁已开得一手好车。  

  成年后他在三叔介绍下去做私人司机,半夜去接太太,年轻寂寞的她喝醉酒,一直哭泣,他转过头,她伸出双臂搂住他,被管家看到,第二天便遭到解雇。  

  大伯于是说:“你去开货柜车吧,收入好,辛苦不妨。”  

  王千岁永远不会厌倦开车,黑暗的公路上,俗称猫眼的反光灯一闪一闪,许多已被撬起偷走,但仍然似不住朝他眨眼,劲风朝他面孔扑来,他觉得畅快,平日的屈辱仿佛得到申诉。  

  巨型货柜车在公路上是无敌霸王,社会身份卑微的王千岁一坐上驾驶位便自觉迅速升级。  

  那种快感难以形容。  

  痊愈后他在白昼驾驶车再往那条路驶去。  

  当日出事地点,一丝痕迹也不留,各类车子呼啸来回,再也猜不到,一个年轻司机几乎在此丧命。  

  他回家去。  

  大伯叫他去相见。  

  修车行叮叮当当,永远有人在敲打烧焊,化学品奇怪气味漫溢厂房,在学校实验室做一格冰都戴保护镜,在这个地方却肆意而为,反正从未发生过爆炸、火灾或泄漏毒气。  

  大伯放一张长凳在门口,叫千岁坐。  

  他笑笑说:“千岁你不赌不嫖不烟不酒,其实算是个好孩子,不是你爱女人  ,而是她们不放过你。”  

  千岁的堂兄金源笑着叫过来,“换给我吧,死也情愿。”  

  科学怪人

  “忠告过你多少次不得在公路上停车。”  

  千岁不出声。  

  大伯说:“去年初实施廿四小时通开后,经领岗口岸过境人次劲升四成,使该区成为跨境直通公路车及十四座位的肥猪肉,我买了部车子,你去走这个线吧。”  

  金源放下手上工夫,走过来,查看千岁头顶。  

  “唷,脑袋真的开了花,缝得像科学怪人。”  

  新出短发绕过疤痕杂乱生长,三分趣怪,七分可怖。  

  “说,那两个女子是否像蜘蛛精?”  

  他推兄弟肩膀。  

  这时,一辆红色小跑车驶近停下,簇新跑车左门撞凹,分明是抢先出大路,与人相碰。  

  车门打开,一个妙龄女子下车,大伯连忙上去招呼。  

  金源轻轻说:“邓树桑的幼女,他们家车坏了总到这里修整。”  

  那女子穿白衬衫与窄脚牛仔裤,配一双血红色极细跟高跟鞋,整个人打扮得似时装书中模特儿,千岁别转头去,不去看她。  

  但是他觉得她在看他,且一直与修车行主人兜搭,不愿离去。  

  千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本来光着上身,忍不住抓来一件破布衫套上。  

  他听到高跟鞋走近,连忙低下头,刚好看到那双妖异的漆皮红鞋儿。  

  她放下一张名片,“有空找我。”她说。  

  然后鞋子咯咯咯走开。  

  终于大伯过来问:“为什么不讲话?”  

  千岁圈起拇指与食指,松开,弹向那张名片,卡片飞出去落在一桶硫酸里,吱一声,冒出轻烟。  

  千岁站起来,“我回家去。”  

  “你有时间跟金源走走那条路。”  

  “明白。”  

  千岁除了驾车根本不想做别的事,他驾走一辆小房车,在公路上兜了好几个圈子才回家去。  

  家破旧但不狭小,真是不幸中大幸地,救火车够不上小路,宽敞老屋不能拆卸重建,自露台看出去,还剩一小片蔚蓝海洋风景,整年都有孩子在天台上放老式纸风筝,简直像上一个世纪风情。

  母亲正在拖地,看见他,怪高兴,这样说:“有人要借我们屋子拍电影呢  。”  

  “你答允没有?”  

  “我拒绝了,那多吵闹。”  

  “做得好。”  

  “千岁,我在想,你也该结婚了,你爸剩下些许积蓄,正好替你成家。”

  岁走到露台上,“人要有自知之明。”千岁微笑。

  “没有女朋友?”  

  “一个也没有。千岁走到露台上。”  

  “我看蟠桃对你就有意思。”  

  “她们都是一个式样:开头温婉动人,有商有量,天天跑来叫伯母,走得近了,脸色渐变,事事要由她作主,等到结了婚,除出娘家,不认别人,那时,男人正式成为家奴。”  

  他母亲忍着笑,“你都看穿了。”  

  千岁说:“只得我妈是例外。”  

  他握住母亲的手。  

  “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鸡粥,来,喝一碗。”  

  “满肚子水。”  

  “路上吃得马虎,家里要吃好些。”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少女探头进来,“千岁哥在家吗?”身段凹凸分明的她捧着雪白兰及水果来看他。  

  千岁的母亲立刻笑容满面开了门,“进来进来。”

  千岁又别转面孔门。  

  这一阵子他看见女人就害怕。  

  他站起来走到附近叫'欢喜人'的小茶室去吃酱油牛排,那种盛在热铁板上捧出来吱吱发声冒烟通世界都没有的美食,配上大杯檀岛咖啡,其味无穷。  

  女侍应叫安娜,同他很熟,趁没有客人,坐在他隔壁桌子上抹糖瓶,有一句没一句问他话。  

  “寂寞吗”,“晚上做些什么”、“看过那套叫《心事终虚话》的文艺片没有”。。。。。。  

  平时千岁总是含笑不语,这次他觉得无比烦腻。  

  饱餐一顿放下饭钱就走了。  

  他想到医生忠告,把车一直驶出去。  

  过了领岗口岸,一样土地一样风景,不知怎地,却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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