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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姑息成奸 作者:区墨言(晋江vip2012-09-27正文完结,宫闱、朝廷)-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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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发到口粮的饥民连声道谢,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喜泣声,梁忠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副场面,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救得了一时,也解决不了此事啊!并非是我们坐视不理,樊城内外的饥民何止成百上千,就算连守军的口粮也供给出去,也救助不了所有的饥民,在这样下去,樊城早晚会被拖垮,不攻自破……”
  顾曦面上一惊,上马对她道:“先回城再说!”说罢,传令三军继续前行,行至樊城的途中再也未作停留。
  樊城置于崇山峻岭之中,城外有丰津河蜿蜒而过,城关背靠着幽都山,三面临水,在东、南面陆路通道设关建寨,可以抵御由经泽口、曲关峡来犯之敌。丰津河水绕城而过,水流湍急,险滩巨石散布河中,不便用舟组织攻城,只要固守东、南两个陆路关口,坚守东、西两座与河外相连的木桥,樊城便难以攻下。
  依幽都山险峻的地势,又修建了一条由南门经山脉蜿蜒而至东门的城墙,总长约四百余丈,并在南门修建敌楼一所,对南路进行重点防御。此关又叫南隘,凭借地势傍山依水、易守难攻。
  临到城下,顾曦抬头仰望高耸的城墙,城墙上设有岗哨,还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确实是布防严谨,进入外围城防后,就很难再见到落难的流民,据说是被阻在了护城河外,由重兵严加看守。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大军陆陆续续进入城内,望眼昔日繁盛的百年城关,如今已是一片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皆已关门大吉,能站人的地方都搭了简易的草棚,四处可见衣衫褴褛的饥民。
  与她骑马并进的梁忠叹道:“能容身的地方都给了流民,连将军府的墙根下也挤满了人,樊城已成了一座坐吃山空的死城,哪还会有商家留在此地,如今全靠军粮供给,若是有能力收容流民,又怎会将饥饿的百姓拒之门外!”
  抬眼四顾着满目萧条,顾曦蹙眉道:“为何会有这么多流民聚集在樊城?澎城、汕阳、鄣陵三城如今是何情况?”
  梁忠摇头忿声道:“统领有所不知,幽州今年遭遇旱涝两灾,百姓颗粒无收,苦不堪言!此地的流民主要是从河间一带流落而来,取道樊城是因为离得最近,还有就是那三城早早收到了消息,将所有的流民拒之门外,不得已之下,他们才会向着樊城蜂拥而来,一路上饿死无数,尸横遍野,实在是惨不忍睹……”
  顾曦不再言语,临到将军府门外下了马,只见一身戎装的楚商容已迎了出来,数月不见她面上憔悴了几分,却依然气度从容神色淡定,拱手见礼道:“子廉,好久不见了!”
  “楚将军,久违了!”顾曦还了一礼,随她一同进入府中,身后的五万大军在梁忠的带领下,前往城内一处军营另行安置。
  将军府内灰瓦砖墙,院落狭小,正堂的陈设十分简陋,与京中的官绅大宅不能相提并论,可以看得出,楚商容平日里过得贫寒清苦,身为将军,却与一般的将士并无太大分别。
  待内堂之中只剩下三人,顾曦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张大人是圣上派来的使者。”
  楚商容心中明了,对张楚颔首一笑后叹息道:“看来圣上已经决定要与南禹和谈了……”
  见她神色黯淡了几分,顾曦劝慰道:“子靖,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是这仗再打下去,无疑是将百姓逼上了绝路,等幽州渡过了难关,再做打算不迟。”
  楚商容摇了摇头,淡笑道:“子廉,你不必再劝我了,我也并非食古不化之人,这仗是为了百姓打的,如今大家连饭都吃不上了,我还有什么心思打仗。”古人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可她从来就没想过,拿千万条人命换取所谓的功名,只要边城能永享太平,就算舍了她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张楚淡淡一笑,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楚将军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实不相瞒,下官此次前来确实身负皇命,虽然是为了和谈而来,但也不会轻易让南禹讨了便宜。”
  楚商容面上一怔,立马询问道:“张大人,是否已有了两全之法?”
  张楚并不作答,反而问道:“下官可否问将军几个问题?待将军回答后,再下定论不迟。”
  楚商容微微颔首,“张大人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会知无不言。”
  “敢问将军,流民之乱起于何时?”
  “大概是秋后,正是我回京的那一个月……”
  “事发后,将军可有与其它三城守将及时进行商议?”
  问及此事,楚商容神色一紧,蹙眉道:“我不止一次向三城守将发出公文,商议流民安置之法,可从一开始她们就诸多推搪,后来甚至装聋作哑、不予理会,公然违抗军令,拒流民于城外!”
  顾曦沉吟道:“流民来势汹汹,那三人为了守住关城,看似也是逼不得已,可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像是有人提早预谋,意在孤立樊城。”
  张楚颔首道:“按理说,若是能及时将流民妥善安置,绝不会酿成今日的祸患,倒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三城的守将,宁可违抗军令也非要将流民拒之门外?”
  楚商容沉思片刻,迟疑道:“我想是因为幽州商会……”
  “商会?一个民间集会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对面的两人俱是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
  楚商容面色一冷,沉声道:“这几年,朝廷日益缩减下拨给边军的物资,幽州的兵防能撑到现在,靠的全是本地商人的捐助,久而久之,商会在幽州的影响日益壮大,每一任的商会长都是财力雄厚、德高望重之人,就连执掌军政的守将也不敢小觑。”
  张楚轻哼一声,讪笑道:“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要先去会会这幽州商会,之后的事才会有所进展……”
  顾曦点了点头,问楚商容道:“这一届的商会长是谁?”
  “贾荣归,是个药材商人,我查过她的身份,并无可疑之处。”
  顾曦见她眉头紧锁,一拍她的肩膀笑道:“子靖,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去办,虽然我打仗的事不如你,可是惩奸除恶还是有些手段的。”
  楚商容释然一笑,温声道:“本想与你好好叙叙旧,可你们长途爬涉定是十分疲惫,今日就先好生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罢,她唤来仆从,吩咐其带两人前去客房。
  顾曦也不多做客套,拱手道谢后,便同张楚随下人去了后院,不大的院子里,仅有东西两面四间客房,下人打开房间,里面桌椅俱全,帷帐木床一张,虽然陈设简单,却也算干净舒适。
  待下人关门而出,她卸下了铠甲,稍作梳洗后,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消片刻功夫,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起身打开门一看见是张楚,便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调侃了一句,侧身放她进门。
  张楚走进来,撩袍在桌旁坐下,轻笑道:“你就料定我会来找你?”
  顾曦含笑不答,在她身旁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她道:“适才你为何不提圣旨之事?”
  张楚端起杯子,眯眼瞧着她,“你难道希望我提起此事?”
  顾曦自斟了一杯茶,淡淡道:“这毕竟是你身负的皇命,我没权阻止你……”杯中的茶水冰沁,喝下去连心也是凉的,她又岂会不知,大军临行前,赫连袭月曾有密旨授于张楚,定是与楚商容有关。
  张楚叹了口气道:“圣上让我一到幽州,就立马宣旨,让楚将军立刻回京,她回去会怎样,我想你我心里都十分清楚……”
  顾曦搁在桌上的手握了握,垂眼道:“你也看到了,子靖是个忠臣良将……”
  张楚淡淡“嗯”了一声,两人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问道:“商会的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顾曦面色一缓,抬眼冷笑道:“对付奸商刁民,自然有的是办法。”
  张楚轻笑了一声,试探着询问道:“你这么尽力,难道是想为楚将军将功赎罪,保她一条性命?”
  顾曦听后一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难道不行?”
  “恐怕是白费功夫……”
  她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冷然道:“白费功夫又如何,总比什么事都不做好。”不做又怎知结果如何,只要事情尚未发生,就定会有挽回的余地。
  “安卿,算是我拜托你,那圣旨晚几日再宣,一切后果有我承担,绝不会连累到你……”
  张楚微微一怔,无奈的长叹道:“你真是固执……”




☆、第六十四章

  京城 安国侯府
  管家打帘进了内室;侧身一让;将身后的人迎了进来;“王御医,请!”
  时值寒冬腊月;屋内却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里放置着炭炉,四面的窗子还挂了挡风的软帘;香炉里熏着淡淡的檀香,闻着让人昏昏欲睡。
  “侯爷这几日越发畏寒了;服了几副药也不见有什么起色……”管家一面轻声说道,一面领着御医入内。
  帘边的随侍见人来了;连忙掀开了纱帘,只见刘怀瑾正坐在榻上,一手支额倚靠着紫檀木榻几,微蹙着眉心闭目养神。
  他身着暗紫妆缎狐腋锦袄,又盖了貂毛软毯,怀里还紧紧搂着手炉,却依然觉得遍体生寒。即使如此,也不敢在那高床软枕上睡下,几日来他一直噩梦缠身,不得安宁,一闭上眼魑魅魍魉皆是入梦而来,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不过短短数日,人已消瘦了许多,神色间满是疲倦。
  “下官见过侯爷!”王御医躬身行礼向他请安,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淡淡瞥了一眼道:“免礼吧,本侯这几日睡得不好,你过来给本侯看看。”他伸出左手搭在榻几上,示意她上前诊脉。
  王御医不敢耽搁,走到榻旁坐下,小心翼翼的搭上他的脉搏,隔了半晌回道:“侯爷的脉象弱,气血两虚,只要稍加食疗药理,应是无甚大碍……”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可本侯用了那些方子,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看来你们这些御医都是浪得虚名,应该通通赶出宫去!”
  他猛地拍案怒喝一声,吓得身旁的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侯爷息怒!下官绝无虚言,依脉象来看确实是如此啊!下官敢用身家性命担保,哪怕是神医在世,也绝不会另有其它诊断!”
  刘怀瑾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没用的东西,给本侯滚下去!”此言一出,帐外的两个侍从走了进来,将地上的人架起来,立马退出了内室。
  听着外间传来声声讨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时烦躁不已,那夜他梦中以为自己落了胎,受惊吓后伤了风寒,连着几日低烧不断、头疼脑热,已是告假三日未上早朝,如今京中局势紧张,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状况,怎不叫他心烦?
  此时,外间有人隔着纱帘请示道:“侯爷,顾大人派人回京了,有要事禀报。”
  “让她进来!”他闭着双眼摆摆手,眼帘也懒得抬一下,一阵轻微的响动后,有人临到他面前跪拜道:“参见侯爷,顾大人有东西让属下转交……”
  他猛地一睁眼,侧眼瞧向那人,见她双手呈递上一个锦盒,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色的药丸,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连忙回道:“顾大人怕侯爷难以安眠,在边境寻了一副养胎安神的药,特意嘱咐属下,八百里加急送回京来。”
  刘怀瑾心头一暖,勾唇笑道:“总算是会心疼人了,也亏我没白想着她!”
  低头嗅了嗅那药丸,一股子奇异的香气飘入鼻中,让人心神安宁,他微微颔首,对那人道:“你先退下,别急着赶回边境,本侯有东西让你带给顾大人。”
  “是!”那人拱手领命,起身出了内室,见人离开,他一摆手吩咐道:“去给本侯倒杯水来!”
  侍从一听面色为难,迟疑了片刻回道:“侯爷,这药还未验过,恐怕……”
  “不用了,照吩咐去做!”他声音一冷,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旁人哪敢违了他的意,片刻后便将一杯水小心放在了案头上。
  他取出盒内的字条展开一看,见上面写道:一日一粒,温水化下服之,有宁神安胎之效。务必保重身子,切勿挂念!
  他轻笑一声,取出一粒药丸丢进水里,伏趴在案几上,静静看着那粒药丸下沉,渐渐化开溶于水中,变成了一杯黑色的药汁,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味。
  他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萦绕,温水流过五脏六腑,让烦躁的心绪变得平和下来,鼻中却不禁涌上了一股子酸意,喃喃自语道:“又说切勿挂念?真是个没良心的……”
  还未等他细细品味苦涩后的甜蜜,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房中,请安后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他双眼一睁,惊疑道:“此话当真?”
  那黑衣人低声回了几句话,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蹙眉冷声道:“给我好好盯着,有消息随时回报!”黑衣人得令后消失无踪,他望着手中的杯子,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幽州 樊城
  休整了一夜后,次日清晨,顾曦带领着五千兵马前往澎城,出了城门,张楚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打马上前笑道:“你就带这么点人前去兴师问罪?”
  顾曦不以为然的撇嘴道:“谁说我要去兴师问罪?这樊城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我们去澎城好吃好喝住几天。”
  张楚含笑不语,一双星眸闪着慧黠的光芒,顾曦瞥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我是怕你宣旨,才带着人离开了樊城?”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你心里的想法我如何能知道?”张楚打马越过她,留了一个倔强的背影在她眼前。
  顾曦嗤笑了一声,轻啐道:“装模作样……”
  此时,柳思颜与邵歌一前一后迎面策马而来,临到她面前,柳思颜驻马道:“大人,城外的流民已集合完毕!”
  “有多少人?”
  “大概有五百人左右。”
  顾曦摸着下巴微微颔首,“差不多了,等到了野外,让他们跟在队伍后面,由邵歌领头,千万别乱了秩序。”
  邵歌拱手领命,按原路打马而去,柳思颜留在原地,轻声问道:“大人,那我呢?……”
  顾曦一面抬头看了看天色,一面淡淡道:“你就跟着我吧。”
  柳思颜双眼一亮,精神焕发的回了声“是”,调转马头一路与她并进,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向身旁瞟去,自从向她表明了心意后,她便不许他近身伺候了,可她的衣食住行他还是暗地里照料着,昨夜她住在将军府,偏不许任何人留下来,他竟是整夜辗转难以成眠,人的感情当真是奇怪之极,以往难见面时,会想念但不会强求,如今朝夕相处惯了,再分开却是难以忍受。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若是能一直留在南疆该有多好,回到了京城,她依旧是别人的,自己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用过早膳了吗?我煮了肉粥,装在竹筒里还是热的。”他侧着头状似无意的询问,内心却是忐忑不安的,不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和疏离,可若是南疆一行他不能把握住她的心,一旦回了京城他就再无机会了。
  顾曦点了点头,温声笑道:“小柳,多谢你了,这一路上还要麻烦你照顾我。”
  她难得又对他露出了笑容,柳思颜面上一怔,有些惊慌的移开了视线,低头喃喃道:“大人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与她一吻定情后,按理说他已经是她的人了,就算照顾她一辈子,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取下腰间的竹筒递给她道:“大人,这粥……”他的样子有些扭扭捏捏,始终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顾曦伸手接了过来,用嘴咬下了木塞,一股浓郁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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