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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海妖-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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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着那自然会有的脚步声,但没有听到。他更加清醒了,用力听着,还是没有脚步声。奇怪。他控制住自己,翻了个身,摆出要睡觉的架子,但耳膜却始终在等着。没有动静。这非同往常,他现在有点神经质了。他肯定,从她进门起码已经过75分钟。他再也忍不住了,便掀掉毯子,蹬上拖鞋,披上长袍,走到过道上。 
  他再一次向她的房间走去,没人在里面。他来到起居室,里面静静的,看起来好像没人,可他看到了她坐在他的椅子上。她已经将她的高跟舞鞋——他从来都看不惯的那种——甩到一边,直挺挺地坐在那儿,没感觉到有人进来,茫然地盯着前方。 
  奇怪啊奇怪,他想着,转到她的面前。“玛丽,” 
  她抬起头,秀气的桃子般的脸是那么可爱和娇嫩,那么年轻,以至于可以明显看出她的眼睛有点不对劲,好像是哭过。“嗬,爸,”她低声说。“我以为你睡了。” 
  “我听到你进屋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没听到你上床的声音,就放不下心。没什么事吧?” 
  “没有,我想是没有。” 
  “你以前不这样,一个人这样呆在这儿干啥?已很晚了。” 
  “只是想一想,我不知在这儿干啥。” 
  “你肯定今晚没发生什么事?玩得痛快吗?” 
  “还算可以,同往常一样。” 
  “是沙夫尔家小伙子送回你来的吧?” 
  “该当他送……”她清醒过来,在椅子里向前挪了挪,准备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噢,没什么,爸,请。” 
  “好吧,如果你不想告诉我——” 
  “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真的,他只不过有点讨厌。” 
  “讨厌,这话倒新鲜?” 
  “意味着讨厌。接个吻是一码事,可当他们以为他们拥有你。” 
  “我恐怕不懂,或者我可能也明白。”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爹——”萨姆知道,当她生他的气时,当他是一块冰块时,她才称他“爹”。所谓“冰块”在她的词汇里是指古板守旧。“别小题大做,”她说。“这让人心烦。” 
  他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保持父辈权威和父亲形象的需要怂恿了他,但她正在成熟起来,要保持一些个人的秘密。当她拾起钱包时,他看着她,修饰过的棕色头发,美丽的黑眼睛镶嵌在洁玉似的甜脸盘上,新的红色礼服裙紧贴着纤细的身躯,只有那出奇地坚挺着的胸脯显示出已近成年。对这个不想让自己害羞的半是孩子半是成人的女儿,有什么可说的?“好吧,什么时候你想说——”萨姆说了半截,打住了。 
  她拎起钱包和鞋子。说,“我去睡了,爸。” 
  她迈出一只脚,打他前面走过,看起来走路有点吃力,一个膝盖好像受了伤,支撑不住,坚持往前走,挣扎着保持平衡。他只离着一步远,及时扶住了她,帮她站直。这时,她的脸蹭了他的脸一下,她呼出的气味证明她喝酒了。 
  她想往前走,口里叨唠着感谢的话,但他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决计不再犹豫,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喝酒了,玛丽。” 
  这种不动声色不同意,使玛丽的泰然自若态度一下子消失了。她不再是26岁,而只有16岁——或者是6岁。一时间,她想厚着脸皮再混一下,把眼睛转向一边,站在那儿,这个年轻的女儿。“是的,”她承认,声音几乎听不清。 
  “可你从不——”他说。“我认为对此我们有默契。你是怎么了?喝了多少?” 
  “两杯或3杯,我记不清了。抱歉,我不得不喝。” 
  “不得不?这倒是新鲜事,谁逼你了?” 
  “我无法解释,爸,我在那儿就得做点什么。总不能做个倒霉鬼,只是大煞风景,所以,我权衡了一下这样做要比其他做法好——” 
  萨姆感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胸膛一阵紧缩。 
  “还有别的事吗?” 
  “你瞧,”她说,一只手玩弄着钱包提手。“他们都要你干,如果不干,你就不属于那帮人,每人都干。” 
  “干?干什么?”他不留情面地紧追不舍。“你是指性交吧?” 
  “是的。” 
  他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每个人都干?”他继续追问。 
  “是的,几乎是。” 
  “几乎是,你是这样说的,你的意思是有的女孩没干。” 
  “唉,是的,但她们不会这样下去很长时问。” 
  “你的朋友——那个莉昂娜——她干了吗?” 
  “这不公平,爸,我不能……” 
  “那么她干了,”他说。“这就是所谓同沙夫尔家小子一起时的讨厌。这是他要你到那儿去要干的事情。” 
  她的眼睛低垂,一声不吭。看到她那样子,那样天真无邪,他再也不想充当严厉的法官了,他的心对她充满了怜爱之情,只想关心她、保护她,从她那洁白纯真的王国里消除一切不愉快。 
  他抓住她的胳膊肘,轻声说着。“来,玛丽,我们在厨房坐会,喝点奶——不,最好是茶——喝杯茶,来点饼干。”当她6岁、8岁、10岁之时,打梦中醒来,睡眼朦胧,头发蓬松,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还拖着一匹小毡马走来,他常常带她到厨房去一起喝牛奶吃饼干,睡觉前给她讲上一个寓言故事,领她回到小床上去。 
  他走进厨房,开了灯,将水壶坐到灶上,取出饼干。她坐在饭桌旁,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在杯子里放好茶袋和糖块,然后向茶袋上倒热水。 
  最后,他在她对面桌旁坐下来,从杯子上注视着她吃饼干和呷茶。他们打起居室进来后没说过一句话。 
  “玛丽,”他说。 
  她的眼光碰到了他的,在等待着。 
  “你喝酒是想成为那帮人中的一分子,想要干点什么事,因为你不想干另一件事,不是吗?” 
  “我想是的,”玛丽说。 
  “但那另一件事还非干不可?” 
  “是的。” 
  “那你为何不离开这帮人,加入到更有价值的青年人中去?” 
  “爸,这些人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你不能一遇烦恼事就别处另寻朋友。我喜欢他们所有的人——都是最好的青年——本来一直是很有意思的——将来仍然会是——如果不是为这。” 
  萨姆迟疑了片刻,然后说:“你的女友们同你讨论过她们的行为吗?” 
  “噢,当然,始终在谈论。” 
  “她们——她们感到——很好,还是厌烦,还是内疚我的意思是说,她们对此举动是生厌还是感到有意思?” 
  “有意思?当然不是。像此种肮脏的事——我是说一种强迫你去做的事,有什么意思可谈?我想大多数女孩都不计较这个,她们不认为有意思,也不认为是错误的,并不为之担忧。她们认为这只不过是为让同伴们高兴而不得不干的讨厌事之一。” 
  “为什么让同伴们高兴在你们看来是那么重要?如果令人生厌、不快,为什么不拒绝而使自己心情愉快?” 
  “爹,你不懂。那是一种做了后能使一个人更加愉快的事。我是说,这样你就真正属于这帮人中的一分子了,就可从中得到真正的乐趣,尽情地约会,不尽的欢笑,驾车兜风和看电影。” 
  “可你首先得付出代价。” 
  “好吧,你想那么说也行。大多数女孩子觉得这个代价是相当的。我是说,一旦女友们这么干了,有什么能……?” 
  “玛丽,”他打断她的话,“你今晚为什么没干呢?我估计有人向你提出过?” 
  “是的,他试图劝我入港。” 
  萨姆黯然神伤。他的小冤家穿着宽松的粉红色睡衣。“可你没有上圈套,为什么?” 
  “我,我怕。” 
  “怕什么?你妈和我——” 
  “噢,不。我是说,那无关紧要。总之,我不一定非得告诉你。”她漫不经心地呷着茶,皱起了年轻的眉头。“我说不准。” 
  “你是怕怀孕?或者怕得上性病?” 
  “别说了,爹,多数女孩子压根想不了这么多,况且,我听说他们用避孕套。” 
  萨姆又一次怆然。这恰似庚斯博罗笔下的蓝衣少年说出了一句下流话。他满腹狐疑地盯着自己的“小蓝孩。” 
  玛丽陷入深思。“我想我害怕是因为从没干过这码事,那是一种谜,我是说,说和做是不同的两回事。” 
  “当然是的。” 
  “我认为所有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好奇,但不认为我们都想要去试一试。我是说,念头并不能驱使我。在晚会上,后来在汽车里,当我一次次推开他的手,我一直在想,那是很讨厌的,那会玷污我,我再也不这样了。” 
  “我不大懂,玛丽。” 
  “我——我不能解释。” 
  “我们一向在关于性的问题上十分,相当的坦率、明智。所以,你不会因此而神伤。” 
  “不,那是另外一回事。” 
  “是不是接近时的冷淡——一种交易,就是说如果你想同他们在一起,想要朋友和刺激,你就得付租金?” 
  “我不知道,爸,真的不知道。” 
  萨姆点点头,拿起她的杯子和碟子,又拿起他自己的,站起来,送到水池子那里。他转过身朝她慢慢走来。“以后呢,玛丽?” 
  “以后?” 
  “你还想再见到尼尔·沙夫尔吗?” 
  “当然还想!”她站起身。“我喜欢他。” 
  “也不管他那双不老实的手和他的非分要求?” 
  “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些,让你这么一说,听起来更下流了。尼尔同那帮人中的其余人没有什么两样,他是个普普通通的美国小子。他的家庭——” 
  “下次你打算如何对付他?如果他不顾你的拒绝又会怎样?如果这帮人以抛弃你想要挟又会怎样?” 
  玛丽咬着下唇。“他们不会,我是说不会真那样做。我会对付的,我不是已经对付到现在了吗?我自有办法制服他和别人,而且我认为他们很喜欢我,足以……”她突然打住。 
  “足以干什么?”萨姆急切地问:“足以使他们耐心等待,直到你最后让步?” 
  “不,足以使他们尊重我的意愿。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心眼,偶尔亲个嘴,然后——好吧,你知道,寻个小开心,这我并不在乎。” 
  “现在,他们知道你会喝酒。” 
  “爸,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快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酒鬼。我不是,今晚是——咳,纯属例外,我不会让你失望。” 
  她已经再度拿起钱包和鞋子,开始向过道走。 
  “玛丽,我还要说一句。也许你大了,不需要别人的教导了。我接受你是一个有着自己主见的独立人这个事实。但是,你还是太年轻。此刻看来对你似乎重要的事情,在几年后当真正重要的事情出来要求决断时,就会显得远远不似以前那么要紧了。我只能说到此,并希望你能接受。当你同朋友们外出时,我无法拖住你的后腿。你是一个正派、有教养的女孩子,受到每个人的尊敬,妈妈和我都为你骄傲。我不想让你用一种令我们失望的方式行事,并且,到头来,记住我的话,也会令你自己失望。” 
  “你总是把什么都看得那么严重,爸。”她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面颊,朝他笑了笑。“现在我感觉好多了,相信我,晚安。” 
  她去睡了后,萨姆·卡普维茨在厨房里徘徊,倚到一个碗橱上,抱着胳膊,检讨着他那16岁的千金及其要好的一帮的整个问题。他知道,她无法从目前的环境中跳出来。如果他带她到菲尼克斯或迈阿密,或孟菲斯,或匹兹堡,或达拉斯,或圣保罗,她还会被同样的朋友所吸引,面孔不同的同样一伙人。这就是今天青年人社会的状况,不说是全部,但大部分是如此,萨姆痛恨之,也痛恨女儿生长在其中。 
  他可以预见到不远的将来,看得很清楚。他怕的是即将来临的夏天。几个月内,这帮人仍将被学校作业、期终考试和校内活动所束缚,相互见面不会那么多,手上也难得空问。而夏天里学校放假事情就会发生变化。这帮人如脱缰之马,玛丽白天黑夜混迹其中。在近几个月内,她也许能如愿地摆脱尼尔·沙夫尔,但夏天可是恋爱的犯罪季节。尼尔吻不着她的香唇,摸不到她的胸脯,或者在玛丽裙子下的手被挪开,就会难以忍受和恼火。他定会坚持要完其好事,如遭拒绝,就会将其注意力转向别处。玛丽就会被抛在一边,她就会像一个麻疯病人无人理睬。她能坚强地面对这个现实吗?萨姆怀疑,实在怀疑。不管怎么说,有谁能经得起遭到排斥的恐吓或从容地拥抱孤独呢? 
  还有喝酒。另一个危险。当萨姆想到她为什么喝酒时,突然从碗橱上将身子站直。开始,他曾设想她这么做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样的,且不说是对童贞的珍爱。现在,他看到了她喝酒的另一个原因,一个不同的动机。她要入群。她害怕性交。于是,或许在某人的提议下——莉昂娜?尼尔?她两度喝酒来掩盖她对此的冷漠和表示有限度的妥协。今晚,她没有成功地克服惧怕心理。但另一次,如果不是两杯而是4杯或5杯…… 
  萨姆感到无力和无助。他关掉厨房的灯,朝大厅走去,绕过去关了起居室的灯。当他关灯时,看到了莫德·海登的来信。黑影里,他盯着这封信,然后朝他的卧室走去。 
  他将睡袍甩到一边,躺到床上。 
  “萨姆,”是爱丝苔尔在低声叫。 
  他在枕头上转过脸。“你还没……?” 
  “萨姆,我几乎都听见了,我起来听的。”她的声音颤抖而且充满忧虑。“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将尽最大努力,”萨姆坚定地说。“明天一早我就给莫德·海登写信,我要告诉她,要么我们全家都去,要么都不去。如果她说行,我们就会使玛丽离开这儿,到某个安静的小岛上去,在那儿她不会被引诱。” 
  “这只不过是今年夏天,萨姆,再往后怎么办?” 
  “再往后她就老成了,我只想要她长大一些。让我们先从眼前做起吧,眼前要做的就是过好这个夏天……” 
  莫德·海登从写给远在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的沃尔特·泽格纳那封信的副本上抬起头来。 
  “你说怎么回事,克莱尔?我为什么要邀请一个内科医生参加?好吧,现在——”她迟疑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我想告诉你,那是因为他在老年人病学方面有专长,我同他有长期的通信联系,而且海妖岛对他的工作来说可能是一个有价值的实验室。” 
  她又一次停住,使脸上出现笑容。“我想全都告诉你,这只是在我们家里,否则我不会说的。我邀一个内科医生,天哪,是出于政治原因,纯粹的政治原因。我懂得赛勒斯·哈克费尔德的想法和把戏。他拥有一大串减价杂货店,还是向这些店供货的制药厂的一个大股东。哈克费尔德对原始部落里用的任何简单药剂或土方都感兴趣——某种外国的胡说八道往往被转变成一种无害的兴奋剂,或是去皱霜,或者是健胃药。因此,每当有科学家提出申请,他总是要问是否有一位学医的人一道去。我预感到这次他还会这样。” 
  “雷切尔·德京博士又会怎样?”克莱尔想要知道。“她是一个医学博士,还是一个精神分析医生,不是吗?她还不会使哈克费尔德满意吗?” 
  “我也这么想过,克莱尔,后来我否决了它,”莫德说。“我肯定雷切尔在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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