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葫芦引第一卷-南渡记-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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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五张白面饼给你们路上带着。”这是莲秀所有的白面了。“说实在话,凌小姐是有福分的人,有地方可投奔,还有这么多牵挂。”
雪雪!你来!
我来!真的。能走,是现在中国人的莫大福分。北平城实际只剩下一具躯壳,凌京尧也只剩下他的形状了。在刺刀下,在烟灯旁,往这古老、庞大的躯壳上涂抹些“文化”,也许会骗得一些人把灵魂放在烟灯上烧罢?雪妍忽然拿起笔来,坚决地又写一遍:
凌雪妍启事:现与凌京尧永远脱离父女关系。
她把永远两字描了又描,然后装进信封,放在案头看了一会儿,倚着床栏,让大滴眼泪安静地落下来。
后面房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是吕香阁在梦中笑。笑声很脆,很清亮,在黑夜中飘浮,发出丰满的回音。
笑声过去了,哭泣停歇了,连压制不住的咳嗽也暂时停息;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天亮了,几缕朝霞的光染在三号门前的白影壁上。影壁前落叶随风团团转,胡同一片寂静。两个纤细的身影从大门里出来,踏着落叶迎着朝阳走去了。
间曲
【南尾】乱纷纷落叶滚尘埃,冷清清旧天街。诵囊槐谒匕祝倘搜鄢疾省:奚钌钜荒晔惫飧模嗷袒谈钌崃司陕ヌāN是锓绾问麓低蠢肴死崧!�
道路阻雾迷关隘,衣衫薄影断苍山寨。把心儿向国托,身儿向前赶,魂儿故土埋!且休问得不得回来!
后记
这两年的日子是在挣扎中度过的。
一个只能向病余讨生活的人,又从无倚马之才、如椽之笔,立志写这部长篇小说《野葫芦引》,实乃自不量力。只该在挣扎中度日。
挣扎主要是在“野葫芦”与现实世界之间。写东西需要全神贯注,最好沉浸在野葫芦中,忘记现实世界。这是大实话,却不容易做到。我可以尽量压缩生活内容,却不能不尽上奉高堂、下抚后代之责,也不能不吃饭。又因文思迟顿,长时期处于创作状态,实吃不消,有时一歇许久。这样,总是从“野葫芦”中给拉出来,常感被分割之痛苦,惶惑不安。总觉得对不起那一段历史。对不起书中人物;又因书中人物忽略了现实人物,疏亲慢友,心不在焉,许多事处理不当,不免歉疚。两年间,很少有怡悦自得的时候。
别的挣扎不必说了,要说的是:我深深感谢关心这部书,热情相助的父执、亲友,若无他们的宝贵指点,这段历史仍是在孩童的眼光中,不可能清晰起来。也深深感谢我所在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的理解和支持,否则,还不知要增加多少挣扎。
小说第一、二章以方壶流萤、泪洒方壶为题在《人民文学》1987年5、6月号连续发表。当时为这部小说拟名为《双城鸿雪记》。因不少朋友不喜此名,现改为《野葫芦引》。这是最初构思此书时想到的题目。事情常常绕个圈又回来。葫芦里不知装的什么药,何况是野葫芦,更何况不过是“引”。
又一年年尽岁除,《野葫芦引》第一卷《南渡记》终于有了个稿子。不过想到才只完成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也许竟是浪费纸张和编者、读者精力的祸端,又不免沉重。
不管怎样,只能继续挣扎上前。
1987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