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蔷文集二-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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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则是轻轻握住她温软的柔荑,星眸倾溢一斛温情。「如果不是你,我一定会变成那种利欲熏心的立委,每天只想着关说A钱包工程,因为有你,至少我还帮我的选民,做了一些有益的事。」
「不只你的选民,你还帮了很多没投票给你的人。」例如那些社福法案。「不是我的功劳,是你本来就很关心社会上的弱势族群,你很认真,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工作得多辛苦!」她急切地说,急切地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根源于他自己的努力。
路柏琛懂得她的用意,他很明白她对自己有多心疼,这让他的胸口,也微微地拧痛起来。
「是因为你,戴芙妮。」他幽幽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接到医院通知我爸病危的那天,你陪着我一起去医院?」
「嗯,我当然记得。」
「自从我离家上大学后,我就不曾回去看过我爸。跟你结婚前,我告诉他,我要娶的是上流人家的女儿,不想他丢我的脸,我替他重新装潢房子,给他一笔钱,要他答应配合我演戏,说他长年住在国外,很少回台湾。」他垂下眸,声嗓变得极度干涩。「我的意思是,希望他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听了,不觉得他绝情,只替他深深地难过。「你真的这么恨你爸爸吗?」
「对,我恨他,恨透了他!」他颤着嗓音,握住她的手,也微微地发颤。
她温柔地摩挲他出汗的掌心,传达无言的安慰。
他感受到了,提起勇气继续坦白心声。「那天我在医院,看见他戴着氧气罩,让病魔给折磨得脸色发黄,全身上下瘦得连骨头都凸出来了,我忽然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在恨他什么。我很想跟他说些什么,至少说几句和解的话,可是我说不出来,反倒是他,断气之前,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路柏琛无助地停下来,眼前苍茫一片,仿佛又回到父亲过世的那一天。他前额渗出豆大的冷汗,身躯一波一波地,战栗。
殷恬雨心痛地揽住他的肩。「别难过了,柏琛,都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他忽地转过身,紧紧拥抱她,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缭绕。「你记得吗?你那天也是这样安慰我,你告诉我,别太难过,你说我虽然失去了父亲,还有你,你会一直在我身边陪我,会连同我爸那份一起爱我,你会永远爱我。。。。。。你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不太记得了。」芳颊暖烫。
「我记得很清楚。」他靠在她颈边,鼻头赖皮地摩过她颈肤,俊唇沿着她肩胛的弧线,烙下迷恋的吻。「我想,我一定是从那时候开始,就离不开你了。」
「柏琛。」她羞涩地呻吟,心韵怦然,奏着狂野的旋律。「拜托。。。。。。你别这样。。。。。。」
「我没爱过李相思,我爱的人是你,只是因为我太蠢了,蠢到认不清自己的真心。」他热情地表白,热情地啄吻着她可爱的耳壳,右手滑进她衣领内,攫住一团教他思念不已的软嫩。。。。。。
「这是真的吗?」在他进一步在她体内烧起大火前,她凝聚全身仅余的力气,推开他,迟疑地探索他深邃的眼。「你不爱李相思?」
「我只爱你。」他严肃地重申,眸海虽仍浮着浓浓情欲,不规矩的手,已乖乖收回。「不论你相不相信,我没跟她上过床,我承认自己对她有种男人的征服欲,但我不爱她。」
「为什么不爱?她。。。。。。那么美。」自己完全比不上啊。
「她的确很有魅力,不过在我眼中,真正美丽的人是你。」他深情地注视她。「你全身上下,从外表到内心,都是美的。」
他怎能说出如此教人害羞的话?殷恬雨眸光莹莹,全身发烧。她才没像他说得那么好呢!
「我知道你已经不太相信我了,是我的错,谁教我曾经对你说谎,又醒悟得太迟。」他自嘲地低语,不舍地抚摸着她垂在胸前的细发。「戴芙妮,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顾虑你,才拒绝李相思的要求,但不是的,我其实没那么伟大,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做的一切都是发自本心,是我的心,要我这么做的,是我的心,告诉我绝对不能让自己失去你。」
他,不能失去她?
她怔忡地看他,深深地,望入他异常清澈的眼底。
「我爱你,恬雨。可现在的我还没资格重新追求你,我会努力的,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好,会让你能够重新信任我。请你等我,好吗?」
他请她等他?这意思是要回到她身边吗?他爱着自己,决意和她白头偕老吗?是这样吗?
喜悦的浪潮,一波波撞击着殷恬雨的胸口,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信自己不是在作梦。
他是真的爱她!
她凝睇着眼前的男人,好想好想,就这么不顾一切拥住他,与他抵死缠绵。
可她终究还是那个容易脸红的殷恬雨。
「我不想等。」她细声低语,颊色绯红明艳,如水边的丹芙蓉。
他神情大变。
「我不想等。」她柔声重复,温亮的眼潭映着全身僵硬的他。「因为现在的你,已经够好了,柏琛,你是我的一期一会。」
蔷姊说的很对,她如果错过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一期一会?」他不懂。
「一生一次,最美丽的相会。」她轻轻地解释,鼓起勇气,主动以一个甜蜜的吻,在他唇上,封缄爱情。
第十章
这天,路柏琛从法庭回到事务所,发现办公桌上躺着一份A4文件袋,他打开一瞧,里面是一迭照片和一卷底片。
他看清照片,心念一动,扬声问助理。「这文件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是快递公司早上送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你忙你的吧。」
打发助理后,路柏琛取出底片,拉开来,细瞧,眉宇忽尔紧敛,忽尔放松,神思不定。
不久,公事包里的手机响出一段古典乐,他取出手机,萤幕显示电话号码保密。
他按下通话键。
「收到底片了吗?」对方开门见山,依然是一贯低哑迷人的声嗓。
「相思。」路柏琛微微勾唇,对听到久违的女性嗓音毫不意外。「为什么寄给我?」
「现在立委都选完了,留着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李相思幽幽地说。「我认输了,柏琛,你真的很爱殷恬雨,她很幸福。」
「幸福的人是我。」他强调。
她但笑不语。
他听着她略微自嘲的轻笑。「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相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装傻。
「你背后有个人吧?是那个人强迫你做这些事吗?」
「没有谁强迫我。」她语气清冷。「你以为我是那个会接受胁迫的女人吗?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吗?路柏琛蹙眉。他不相信这一切是她自导自演,可也很难想象,能有任何人能胁迫这个绝对骄傲的女人。
「你跟樊亚之间,还好吗?」他想起几个月前,在Lounge Bar里看到的那一幕。
「你在为他担心?」她仿佛猜透了他内心思绪,讽笑一声。「不觉得多此一举吗?他可是殷樊亚呢,难道你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吗?」
一个不可能随她起舞的男人。
这点路柏琛相信。樊亚表面温煦平和,对谁都没有架子,但真正能亲近他的人,少之又少。
他微微一笑。「你身上有太多谜题,相思。」
或许哪一天,有某个男人会努力去解开吧?但不会是他。
「你现在还有空担心别人的问题?」李相思又是一声冷笑。「殷家发生大事了,你知道吗?」
他一震。「什么事?」
李相思没有回答,静静地挂了电话。
路柏琛怔然握着手机,正寻思时,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忽地掠来眼前,他蓦地起身,迎向神态仓皇的殷恬雨。
「怎么了?恬雨,发生什么事了吗?」
「柏琛,不好了!」殷恬雨焦急地抓住他臂膀,脸色苍白。「刚才哥打电话给我,家里、家里出事了!」
「到底什么事?」他反手搂住她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的娇躯,抚慰她。「你慢慢说,别急。」
殷恬雨深吸一口气,稍稍平稳情绪。「哥说以前伯父在当部长的时候,收了大笔工程回扣,现在事情爆出来了,连我爸也脱不了关系。还有『弘京』也牵连进去了,听说现在检调单位手上握有一些证据,怀疑『弘京』旗下的金融机构利用境外投资的公司帮殷家洗钱,也牟取不当利益。」
「怎么会这样?」这下别说殷恬雨惊慌失措,连路柏琛亦是震撼不已。
一向在政界呼风唤雨的殷家,遭逢如此剧变,一夕风云变色,事先竟毫无征兆。
这背后肯定有内幕。路柏琛飞快地运转脑子。是政治斗争吗?究竟是谁有如许能耐在幕后伸出黑手?
「哥要我们马上回家一趟。」
「好!我们走。」
※※ ※※ ※※
殷家豪宅里,笼罩着一片低气压。
殷世裕夫妇、殷樊亚、殷恬雨,以及路柏琛,五人围坐在书房里,开家庭会议。
殷世裕刚从调查局应讯回来,神态显得十分疲惫,无须多问,其他人也明白事情进展的方向,恐怕对殷家很不利。
「知道检调单位是从哪里得到的证据吗?」路柏琛首先打破僵凝的空气。
殷世裕摇头。「他们很聪明,一点蛛丝马迹也没透露,不过我想,十有八九是党内对殷家不满的人,发动的政治斗争。」他顿了顿,鹰眸迸出冷光。「殷家在政坛上朋友固然很多,敌人却也不少。」
「那伯父呢?他情况怎么样?」殷樊亚冷静地追问。
「他是矛头直接指向的那一个,这次要平安脱身,很难。」
又是一片沈寂。
殷母承受不住压力,轻轻地啜泣,殷世裕不耐地瞪妻子一眼。「哭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可是。。。。。。」殷母泣不成声。「我们殷家,该不会。。。。。。就这样完了吧?你。。。。。。不能想想办法吗?」
富贵荣华,权势名位,难道就这样转眼成空?
「你以为我没在想吗?!」殷世裕暴躁地提高声调,殷母吓一跳,殷恬雨连忙坐到母亲身边,安慰地环住她肩膀。
殷世裕懒得跟妻子多说,转头望向女婿。
「好在你暂时退出政坛了,柏琛,否则形象一定跟着受损,这次火没烧到你身上,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路柏琛听出岳父的言外之意。「爸的意思是,希望我做什么事吗?」
「你得回到政坛,柏琛。」殷世裕坚定地下命令。「殷家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在政坛倒下,这次党内县市长初选,你一定要争取提名,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意思是,未来复兴殷氏一门的责任要落在他肩上了。
「可是爸,还有海棠呢。」
「海棠早就背叛殷家了!」殷世裕不悦地咆哮。「她现在可是别的政党的明星,怎么可能回来趟这趟浑水?」
「但是」
「怎么?你是不是怕被我们殷家牵连?」殷世裕脸色铁青。「你以为我们现在卷入政治风暴,就一蹶不振了吗?我们在党内的势力还在,你这小子不要太忘恩负义」
「爸,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路柏琛连忙止住岳丈大人。「当初我能在政坛发光发热,都是靠爸的栽培,我怎么会忘记这份恩情?只是」他迟疑地瞥向妻子。
恬雨不喜欢他继续从政吧?她说过,她并不喜欢当政治家夫人。
「你不用顾虑我,柏琛,我之前说那些话不是认真的。」殷恬雨看透丈夫的疑虑,扬声澄清。「不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是真的吗?路柏琛仔细审视妻子澄清的眼眸,寻找其中是否潜藏着一丝勉强。
「倒是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真的要出来选吗?」殷恬雨柔声问。
路柏琛明白妻子的暗示,这种时机跳出来竞选,背负的可是殷家染上污点的招牌,得不到掌声也就罢了,或许还要遭人辱骂。
他淡淡一笑,只在乎一件事。「如果我出来选县市长,你会投我一票吗?」
樱唇浅扬,如春花吐芳。「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一票,永远是你的。」
暖意,懒洋洋地在路柏琛胸臆间蔓延,即将担上肩膀的重量,剎那间也犹如羽毛般轻盈。
「我答应你,爸,我出来选。」他直视殷世裕,眼神坚定。「不过有件事我要声明,我会想办法重建殷家在政坛上的政治势力,但要照我的方式。」
殷世裕狐疑地扬眉。「你的意思是,你要走自己的路?」
「我要走恬雨认同的路。」他答得直率。
殷世裕眼色一沈。「大男人不应该受女人影响。」他厉声警告。
路柏琛收到了,却仍坚持。「如果连我的妻子都看不惯我,不愿意留在我身边相挺,我一定会迷路。」
他朝殷恬雨伸出手,她会意,羞怯地走过来。
殷世裕瞪着夫妻俩紧紧交握的手。「你的意思是,你跟恬雨不离婚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她离婚。」
「恬雨妳呢?」
「我会一辈子陪在柏琛身边,爸爸。」殷恬雨娇嗓细细,粉颊绯红,许下的,却是一个女人所能道出的,最勇敢的承诺。
一生一世。
「这才对。」殷世裕满意地颔首。「好吧,柏琛,只要你肯重返政坛,你打算怎么做我不干涉,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优秀人才,一定能重新荣耀殷家,千万别让我失望。」他殷殷叮嘱。
路柏琛毫不犹豫地点头。
※※ ※※ ※※
流言、耳语、黑函、唾骂,这就是路柏琛在这场选战里所得到的。
一场艰困的选战。
但从没有任何一场选战是简单的,从没有任何一张选票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从选民手上拿到,除了具体可行的优良政见之外,大街小巷,贩夫走卒,深入每一寸最偏远的土地,诚恳地向每一个最基层的百姓拜票,才能得到选民的信任。
他一直如是坚信。
「拜托!请惠赐给三号一票,三号路柏琛,恳求各位乡亲父老来相挺!」
飘着细雨的早晨,宣传车缓缓开过街道,停在一座传统市场前,路柏琛下车,亲自进市场拜票。
陪在他身边的,除了几个帮忙发传单的助选员外,当然还有他的爱妻,殷恬雨。
「大家的反应好像很冷淡。」殷恬雨在丈夫耳畔轻声细语,感受到选民的冷漠,她忧虑地颦眉。
「也难怪,下雨天生意不好,又碰到讨厌的候选人,要是我心情也好不起来。」路柏琛自我解嘲,不甚介意地微微一笑。
他愈是不以为意,殷恬雨便愈是心疼。
这回选战,因为殷家深陷政治暴风圈,一路打下来,他备尝人情冷暖,从前处处受欢迎的政治金童,现在成了人人唾弃的落水狗。
她实在替他感到委屈。
路柏琛却还是笑着拜票。「阿伯,落雨天卡寒啊!你有够辛苦。」他操着流利的台语。「今天鱼货看起来不错喔。」
「小姐,这水饺你亲手包的吗?」
「这糖炒栗子真香!恬雨,你来尝尝看,好吃吧?」
殷恬雨蓦然回神,看着丈夫将一颗油亮的栗子细心地剥开,将饱满的果粒递过来。
她接过,咬一口咀嚼,眼眸一亮。「嗯,真的很好吃。」
「要不要买一袋来吃?」
「好啊。」
温热的糖炒栗子捧在掌心,甜蜜芬芳的气息,仿佛也浸透了身上每一个细胞。
殷恬雨心弦一扯,羽睫扬起,凝视丈夫继续前进的背影。
那傲然挺立的背影,是如此坚定、强悍、气宇轩昂。
他不畏艰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