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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梧桐影莫道无情-第4章

小说: 梧桐影莫道无情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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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玉露三人出了茶楼,楼上的青衫男子才松开手,转头斟了一杯酒,慢慢呷着。身旁的红袖女子扭着手腕,瞪了他一眼,“就你拦着我,人都走了!”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怎么动手?你没看出那两人是练家子?”青衫人摇摇头,“红袖,你太沉不住气了。”
  “你倒沉稳,”红袖气鼓鼓地坐下来,“见到了玉优昙,还能坐得住!”
  “玉优昙――”青衫人喃喃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是真的么?怎会在他身上――”
  “真的假的,抢了不就知道!”红袖将酒盅往桌上一撂,瞪着那青衫客,“月青衫,耽误了大事,你可别再来怪我!”
  月青衫瞟了红袖一眼,放下酒盅指向了窗外,“你看。”
  红袖探头望向街上,见月青衫指的正是玉露三人,却还不服气,“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一旦丢了又如何是好?”
  “那个风十二说了,镇东的‘茗满天下’,”青衫又斟了杯酒,“你只顾要挣脱我,没听仔细也不奇怪。”
  “月青衫!”红袖瞪圆了眼睛,“你!”
  “嘘――”月青衫忽然竖起手指,凝神倾听。一只雪白鸽子啪啦啦飞了进来,月青衫伸出手,那鸽子便落在了他手上,他在鸽翅下一摸,摸出一张薄薄纸片来,展开一看,微微变了脸色,便从荷包里捻出一撮青色药粉,手心里一揉,纸片登时碎成了粉末。
  “说了什么?”红袖见他神色有异,不禁急切地问道。
  “夜相已知那人自尽,还有一月期限,若无进展,无需回崖――”月青衫淡淡答道,那字面后的意思,他们都明白。
  红袖咬了咬嘴唇,毅然道,“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动手!”
  月青衫没有看她,目光只是追随着街上那蓝色的身影,片刻,点了点头。
  话说玉露和风十二一路闲聊往镇东而来,铁剑跟在主人身后,竖起耳朵听玉露长舌如枪,少爷应对自如,言语着实有趣,自己也不知偷笑了多少回。眼见那食楼就在前面,忙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要为少爷打前锋。一进门,便愣住了。
  原来店堂里空空荡荡,连半个食客也无,眼一扫,却见人都簇着那说唱台边的柱子站着,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挤挤挨挨唧唧嗡嗡,也不知在看什么。铁剑不耐烦,扯起嗓子叫了一声,“店家!”
  连叫了三声,这才见一个白胖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脑门子亮晶晶一头汗,也顾不得擦,忙向铁剑行了个礼,“客官,要点什么?”
  “快拣间上好的雅间,收拾几样清爽的拿手菜,我家少爷就要到了,”铁剑熟知主人的习惯,先吩咐下去,瞟了一眼,又皱眉头问道,“干什么呢这么热闹,跟看猴戏似的?”
  “哎哟,这位客官,您快看看去,那可是绝,”店家竖起大拇指,“就这么刷地一下,那酒盅――”
  “什么刷地一下?”玉露的声音响起来,人已经到了跟前,“酒盅怎么了?”
  “您不知道,”店家见有人询问,更是来了劲,“刚才有位客官,手里拿着酒盅,就那么刷地一下子――”手里比划出一道横线,“那酒盅就从人头顶上飞了过去,飞过了七八张桌子,当地一声,就钉在了柱子上,酒盅陷进那木头里好几寸,就是一点没碎!您说奇不奇?”
  玉露闻言心中一动,忙走上前去,用力挤进人群,仔细一看,果然如店家所说,那白瓷酒盅没入木中,任人使出十分力气,竟也摇撼不得,她微微蹙了眉,心里忽然跳出一个影子来,忙拨开人群钻出来,眼角扫见风十二和铁剑正一旁说着什么,便一把拉过胖子,低声问,“店家,那人是不是穿黑衣,戴一顶斗笠?”
  “是啊是啊,”店家点头不迭,“您认识?”
  果不出所料,就是黑犬大叔......难不成又是出手助人,他倒真闲!玉露鼻子里哼一声,“不认识!店家,你知道他为何出手?”
  “我也不知道,本来大伙都喝得好好的,台上说书正说得精彩,他忽然就站了起来,把酒盅那么一甩,吓得说书先生腿都哆嗦了,他却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了!”
  玉露略一沉吟,“说的什么书?”
  “还不就是些江湖传闻,今个说的是酒茶剑三绝,正说到醉翁失手,那个怪人就来了那么一下子,吓跑了不少客人,要不然,可比现在多多了!”店家摇摇头,语气懊恼。
  酒茶剑三绝?难道还关我爹爹的事么?玉露想不出所以然,见风十二走了过来,便按下念头不再多想,两人上楼喝酒不提。
  酒这个东西就是奇妙,能让朋友变成敌人,也能让陌生人成为朋友。一坛下来,玉露已经和风十二称兄道弟了。风十二显然酒量不错,玉露喝得酒酣耳热,他却面不改色,两杯陪一杯,也不见半点腮红眼晕,话反倒说得越来越慢条斯理,越来越脉络清晰。
  “风――兄,”玉露眨眨眼,晃晃头,还好,眼还没花头还没晕,“今日很是尽兴,陆羽也该回去歇息了。”
  “也好,”风十二站起身,“风某送送陆兄弟。”
  “不妨,”玉露捏起桌上酽茶,一饮而尽,“今夜皓月当空,我正好散散步,赏赏月,夜风一吹,酒气就散了,我这么大个人,还会丢了不成?”
  “就让――”风十二见她醉眼迷离,心想这还真说不准,“铁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玉露连连摇头,倒了一杯酽茶又仰头喝掉,指着风十二笑道,“再婆婆妈妈,就不和你做兄弟了!”
  风十二也笑了,看她说话倒还清楚脚下也不摇晃,也就随了她去,二人在食楼前分手,各自东西。
  此时风清月朗,冷露无声,空气中隐隐传来桂花的甜香,街道上并无行人,只有檐下的灯笼,微微摇摆着不肯睡去。玉露吹着夜风,酒意消了大半,只觉手里坠坠的,低头一看,哑然失笑,原来不知何时,竟把食楼的茶壶拎了出来,大概自己也知道醉了,所以将人家的绿茶偷出来解酒,不由咧嘴一笑,索性对着壶嘴又喝了几口,抬头见那一轮好月如冰盘玉轮,不禁一时兴起,提起真气,轻轻窜到旁边屋顶上,坐着看起了月亮。
  竟夜不眠,对月思之:大晚上不睡觉,上房顶看月亮――五年了,这个习惯,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十六岁的大师姐龙晴出师下山。
  虽然大师姐摸着自己的头说玉露乖师姐会常回来,虽然二师姐三师姐附和着说就是就是你还有我们啊,可看着那红骏红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十岁的玉露,被师姐们宠溺着的,一直以为拥有一切的玉露,第一次朦朦胧胧地体会到了失去的感觉。原来,人如水流,原来,师姐们,是不会永远留在“醉茶缘”,不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
  从那日起,她忽然更加调皮了,整日里只绕着两个师姐招惹不停,没有片刻安宁。她们四个本是各有各的房间,晚上常聚在房中闲谈,往往回头一看,最小的玉露已经盹着了,便相视一笑,任由她跟着那个师姐睡下。渐渐地,玉露便知道啦,冬天要跟着大师姐睡,因为她是暖暖的,夏天呢应该跟着二师姐睡,因为她是凉凉的,晚饭没吃饱可以跟着三师姐睡,因为她是香香的――而师姐们也习惯了夜半醒来,臂上多了一只小“爪子”,或是腿上压着一只小小的“蹄子”。
  所以那晚,当碧落蓦地醒来,身旁摸了个空,登时惊得睡意全无,慌忙起身四下寻找,猛一抬头,却见房顶上,那淡紫的影子凝在夜风里,单薄,而毫无摇动。从那以后,三更寻妹,就成了云真和碧落的夜课,有时候碧落难免想,还是大师姐好命,走的够早......
  玉露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作怪的念头,可当躲在房顶上,见二师姐或是三师姐悄悄地,然而焦急地找来找去,偷偷叫着自己的名字,心会忽然很暖,很安定,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好像满天星星都掉到了自己的怀里。
  星星亮起来,又灭了。二师姐也走了,然后,三师姐也走了。可玉露睡不着的时候,还是会坐在屋顶上看月亮。有月亮的晚上,似乎思念也传递地格外远,格外清晰。
  江湖为水,女儿如茶。天涯海角,地北天南。玉露提起手中玲珑小巧的慈竹茶壶,忽地微微笑了,遥遥对月一举,心中默默道,“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就是这绿茶,为我带来日日夜夜的清香,缭绕此生,透沁心扉。”
  似乎是为了契合她的心情,一阵低而咽的箫声响起,在她周遭流动,如水,如月光。
  玉露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坐在月亮下,坐在箫声里,想什么,或者不想什么,都不再重要,那一瞬,她只想这样静静地坐着。
  ――好月如霜,好风如水,好韵如歌。
  当地一声,她醒过神来,原来听得忘情,不小心松手摔了茶壶,好在没有损坏,忙拾了起来,继续侧耳倾听。
  箫声宛转沉咽,令人不由生出愁肠百结之感,玉露数了数拍子,却是一支《梧桐影》,不禁和了箫声,低低唱起来,“明月斜,秋风冷,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心中不知怎地,孤寂之意愈深。
  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尖鸣,箫声戛然而止,玉露心下一动,忙站起向那箫声来处望去,却见不远屋舍之上,一个黑影倏地掠过,跃了几重屋顶,眨眼间消逝不见。那身影竟有几分熟悉,莫非――是他?!玉露星瞳一闪,忙揉揉眼仔细看去,哪里还有半点人影?只有屋顶上的白瓦片,月光下粼粼生辉,正是――
  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玉露悻悻地收回视线,再也提不起赏月的兴致,脚底一点滑下了屋顶,径自向客栈走去。
  眼见就要拐上长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寂静中格外清晰刺耳。玉露诧异地停下了脚步,三更半夜,怎会有小孩子街上哭泣,好不古怪,难道是――鬼?不禁微一激灵,然而她从不信邪,心道是人是鬼我都要去看个究竟,说不定是哪家小孩走失了找不到家呢,便顺着那哭声寻去。
  追着哭声拐了几个弯,远远地,就见小小一个人蜷坐在店面石阶上,脸儿埋在膝盖上哭个不停,她仔细瞧瞧,见那地上有影,愈发放了心,走上前去柔了声道,“小弟弟,怎么哭啦?”
  小孩子听见有人问自己,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见是玉露,高兴地叫起来,“哥哥!”
  “小狗子?!”玉露认出这就是白日里帮自己摇骰子的小男孩,忙撂了茶壶,蹲下身来,握住他的小手,“怎么不回家呢?是不是找不到路了?”
  “我,我,”小狗子抽抽嗒嗒,“有个姐姐把我抱出来的,还说……”
  背后忽地风起,玉露心觉异样,暗叫不妙,肘上一拐,那石阶上的茶壶便旋着横飞出去,当地一声,水珠四溅。这瞬间她已转过身来,袖子一甩,八卦盘刷地飞出,直冲来人面门而去。
  那人侧身避过,手掌一反,已将八卦盘捞在手中,玉露见武器被收,怒气大作,双眸一闪,手上嗖嗖送出两柄飞刀,破口大骂道,“王八蛋,有本事明着来,偷袭算什么能耐!”正在叫嚷,背心忽然一麻,登时呆住,再也动弹不得。
  “偷袭当然是能耐,”背后有女子脆生生地笑着,“小子,你连这个能耐都没有呢!”
  “红袖,”面前那青衫纱帽的人示意她住口,“不要废话,你把那孩子送走。”
  小狗子!玉露心下一惊,暴喝道,“你们想拿他怎么样?大人欺负小孩子,缩头乌龟不要脸!你们要是敢动他半根头发,我就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哟!”红袖团起纱巾塞住玉露的嘴,捏起她下巴,“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倒不小,还是想想怎么救你自己吧!”一推背心将她送给了青衫,自己反身抱起了小狗子,见玉露被堵住了嘴,还是一副横眉立眼的模样,故意吓唬她,“再不老实就割了你的耳朵,挖你眼睛来下酒!”
  “红袖!”青衫拿住玉露,皱眉斥道,“还不快去?”
  “老地方碰头,”红袖也不再罗嗦,看玉露一眼,见她还是咬牙切齿,反倒笑了,“小子,回头收拾你!”身子一转,这才快步去了。
  青衫见她去了,手上一紧,将玉露挟在胳臂之下,一提气纵上屋顶,急急向北而行。
  玉露只被颠得头晕眼花,想挣脱手脚却用不上力气,想呼救口中被堵了个结实,用足了力气连喊救命,却只发出唔唔之声,真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由懊恼怎么没同意风十二护送自己回去,却是悔之晚矣,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潺潺流水之声,原来青衫已经跃下屋顶,来到了河边。
  玉露认得这是出城的方向,心下大惊,想若出了城池,那可真是任由宰割了,想着想着更是气闷,不由得连连咳嗽,却歪打正着将那纱巾吐了出来!她大喜,脱口大声呼救,“救命啊,来人啊!啊――”
  青衫一震,他本来怕这小子底子浅,若被点哑穴,一旦解穴说不出话来岂不麻烦,谁料竟被他挣脱了塞口的纱巾,当下只好点上了玉露的哑穴,正要上桥,却见一人站在竹桥中央,头上一顶斗笠,衣黑如夜。
  青衫见那人气势沉沉,心生警惕,驻足不前,手上却把玉露抓得更紧,“尊驾何人?”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手上一柄苍绿色的物事似箫非箫,似笛非笛,“放下他。”
  那声音好不耳熟,玉露精神一震,黑犬大叔?不由喜出望外,心想谢天谢地阿弥托佛,就说我命不该绝,忙放声大叫“大叔救我”,出口却只是抽气的咝咝声。
  原来是冲这个小子来的,青衫眉头一皱,慢慢向后退了一步,“尊驾与他非亲非故,何必趟这淌混水?”
  黑衣人仍是无语,忽地手底横扫,青衫只觉眼前碧色一闪,便见河上暴起一道水柱,水珠直溅到自己脸上来,竹桥也被震得颤颤悠悠。他不由心惊,然而决不能就此放人,一咬牙将玉露掷在地上,一探腰间,手中已多了一柄弯月刀,径取那黑衣人颈项而去。
  黑衣人见一道刀光直扑自己而来,也不避闪,却将手中竹“箫”一横。青衫见状空中旋身,改了方向冲他手臂而去,还没看清那人怎生一个手势,便听得铮翁一声,青衫只觉虎口一麻,脚下止不住一个踉跄,连连向后退去,好不容易遏住后退之势,定睛一看,那人已将竹箫别在背后,气定神闲,却好似没有出过手一般。青衫情知此人功力了得,便就是与红袖连手,二人弯刀银针,也难以与此人周旋,心中暗叫不好。
  玉露穴道被制,瘫软地上,只得睁大双眼观战,见青衫人不敌大叔,大为高兴,想加油助威却奈何禁声。此时天上浮云散去,月光一泻千里,就见青衫垂首肃立,将弯刀横于额前,口中念念有词,那清冷月光射在弯刀上,不断流转闪烁似虹霓,玉露正在吃惊间,就见青衫一咬食指指尖,血珠滴落刀锋之上,眨眼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刀锋忽地大放异彩,玉露眼前光明大作,不由双眼一闭,待得睁开,却见半空中一个光环如车轮滚滚旋转,直冲大叔撞去,那光环雪亮夺目,简直如同平地里开出了一朵瑰丽庞大的波斯菊,而那花瓣就是一柄柄月牙弯刀!
  大叔小心!玉露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可莫说她已经哑了,便就没哑,那叫喊恐怕也会淹没在刀锋带起的嗖嗖风声中。“黑犬大叔”眼见那巨轮来势凶猛,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敏捷闪过,那光环未击中目标,竟又原地旋滚而回,径向他背后击来!此时他已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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