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红颜-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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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远见女儿突然停住了筷子,不由关问道:“洛儿,你怎么不吃了,难道不合你口胃?”不待江洛儿回答,辛三娘已连忙补上一句:“可是穆长老的吃相害你对如此美味都失去了胃口?”
江洛儿看了一眼那边只顾大吃、枉若未闻的穆长老,轻轻摇头道:“我只是在想,这样的美味倒底是什么样的厨师作出来的。”说完,对江平远软声哀求道:“爹爹,我可不可以见见这里的厨师?”
江平远不由笑道:“这样的小事,你不必经我同意。”口中说着,心中却觉十分地奇怪,怎么自己这个女儿平时怪异顽皮,但在外面却显得这般地乖巧得体。
江洛儿闻言马上唤那老汉,指明要见一见这里的厨师。老汉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几位贵客必是对这些普通食物不满,忙迭声地道歉:“各位客官,我这小店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贵客,那下厨的是小人的孙儿,他笨手笨脚地只能做这些粗食,还望各位见晾。”只是在江洛儿的坚持下,最后他还是极为无奈地去唤他口中的孙儿了。
片刻,一个满头大汗的粗壮小伙蹬蹬蹬地从后堂转了出来。他一边忙不迭地擦着脑门上的汗水,一边憨厚地冲着众人陪笑行礼,黝黑的面孔上还透着几许羞涩之情。
江洛儿只一见他,便顿时心生好感,欢声问道:“这位大哥哥,这些菜肴都是你亲手做出来的吗?”
那壮小伙见问话的是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娃,一双含笑凤眼令他颇觉亲切,不由放松了一些,摸摸头顶,憨憨答道:“是,都是喜来我做的。”
江洛儿笑道:“看你刀功讲究,火侯得当,而且又别具心裁地放入了一些别人不敢用的配料,能够将普通菜肴烧至如此,当真不易。你从何处学来的呢?”
那自称喜来的小伙闻言,长出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觉得我做的菜好,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们要嫌弃我的手艺呢!”嘿嘿一笑又接着说道:“没错,我喜来还真是有一位师傅,可是我那师傅只教了我两天就走了。”
众人闻言均不由吃惊,就连那一直大嘴巴不停地往肚子里塞的穆长老也停了下来,怪叫道:“什么,只教了你两天,你就能做出这样的菜来,是你那师傅神奇,还是你也同我们小洛儿一般是个天才呢?你也能……”他旁边的辛三娘此时已重重地捅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原来江平远和众长老早前曾议定,要尽量对外将江洛儿的异能保密,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这穆长老一向做事不大经头脑,现在一惊竟险些脱口说了出来。
江洛儿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知道这烹饪一门实在讲究,即使师傅领进门,自己不能领悟却也枉然,可见你自身也一定是在此方面颇具天赋吧。”
那喜来见江洛儿不住夸他,十分高兴,又摸摸头顶,憨憨地道:“我自小能吃,平常能吃饱肚子就觉是天大的福份了,可遇见了师傅,才知道原来吃也很讲究,后来师傅走来,就开始按他的话琢磨起做菜来,只是手头拿得到的都不过是一些最普通的材料,没有机会再提高手艺了,但现下在我们石家人里我还是手艺最棒的。”
看他那副自豪神情,颇以自己的手艺为傲。但在场众人中却没人轻视这憨厚的小伙儿,只觉他心地简单、淳朴,能做得如此好菜,却实在是有自豪的理由。
江洛儿更加高兴,接着问道:“你确实不简单,不过我想你那师傅肯定也不会是一般的厨师,他又为何不多教你些日子呢?”
喜来闻言有些黯然,回道:“师傅他只是过路,要不是那两天生病不易启程,怕是我连那两天的福份都不会有了。我真想去寻他再多学些手艺。”
江洛儿不由接着问道:“你可知你那师傅去了哪里?”
喜来又不自主地摸摸头顶,想了一想道:“师傅说他要去给一个朝廷的大官做厨子,要是去晚了,官家会把他的家人都抓起来,所以师傅不敢耽误,身子刚好些就上路了。”
江洛儿还待再问,那一直跟在喜来身后的老汉却忙上前打断了他们,哀求道:“这位小姐,我这孙儿是个老实孩子,也不会说什么话,那官场上的事那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随便议论的呢?我看还是让他快些回后堂再给几位客官添几样菜才是正事。”
那穆长老一听便连声叫好,原来他面前几盘菜早已被他一扫而空,正在心中大呼不过瘾呢。而江洛儿闻言却是沉思起来,心中暗叹那些当朝权贵可真是横行霸道,转念又想到喜来如此人才却要埋没在这偏僻的客栈里,实在可惜。
江平远见她不再说话,表情有异,心知爱女定有古怪,便开口问道:“洛儿,你可在打什么主意?”
江洛儿嘻嘻笑道:“爹爹真是最了解洛儿,我正在想难得遇到这样有天赋的厨子,不如我们带上他可好,这样一来,我们大家也都可以每天都能享受到美味了。”
此言一出,那穆长老马上叫好,倒是辛三娘摇头道:“这一家子老的老,弱的弱,你若带走了喜来,可让他们这客栈还怎么开得下去?”
江洛儿心中自有主意,只眼巴巴盯着江平远看。江平远不由好笑,道:“好吧,你若能说动那老汉和那小伙,我们即使再带上一个厨子又有何防?”
江洛儿正等着这句话,马上雀跃起来,重又唤出了老汗和喜来,先是对喜来问道:“你可愿意同我们一起走?”见喜来和老汉闻言均是楞楞地没反应过味来,忙继续说道:“我保证你能得到两大好处:一是有机会寻到你那师傅;二是保证给你遍天下的各式材料供你做菜。你可愿意?”
喜来一听,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脱口答道:“可有这样的好事?”但随即又摸摸头顶,转头看向老汉,不再作声。
还不待那已然变色的老汉出声,江洛儿已抢先开口:“老伯伯,我看你这客栈经营起来极是不易,纵有喜来的好手艺却也只是勉强度日,不如我们给你老留下一笔钱,你带着孙女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安顿下来,再找机会为孙女招个好女婿,你老也好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不用在这乱世之中辛辛苦苦地讨生活了。而喜来跟着我们也定会比窝在这偏僻之地更有出息,还能偿了他的心愿,你老觉得可好?”
江洛儿一气说完,屋内众人均是没有作声,江平远等人是暗自称奇,觉得江洛儿这一番话讲得思路清晰、面面俱到。而那祖孙二人则是半天没回过神来,一是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他们头上,二是不相信一个小小女孩儿竟能讲出这样一番话来,怎么听都不象一个小孩能够说得出来的。
就这样,隔天清晨,喜来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辞别祖父与小妹,第一次离开家门,跟上江洛儿一行人向临安行去。
第一部 家事篇
第十章 傻子不傻
有了喜来随行,一路上给众人平添了不少乐趣,往往一遇到城镇,喜来就会拼了命地想要往人家酒楼或客栈的厨房里钻,好在众人打赏的银两倒也丰厚,掌柜的也大多是一心赚钱之人,十之八九都能随了他的心意,只有那么几家比较出名的酒楼毫不买帐,不论怎么说也硬是不许外人靠近厨房半步,憨厚的喜来也就只剩频频摸头着急的份儿了,看在众人眼里常常觉得好笑。
一个月转眼过去,眼看着已是接近临安了,众人都有些兴奋,尤其是江洛儿,这一路上的车马劳顿早已令她苦不堪言,再看江平远等人却仍是神采奕奕,就连也同样是初次远行的辛三娘也丝毫不露倦容,心中不由感慨,一时寻思着自己也应该抓紧习武了,一时又想起习武时的艰辛,开始万分怀念起自己熟知的飞机火车来。
正在胡思乱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江洛儿探头看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少年正恭敬地立在路边与江平远说话,除了那已多时未见的杨萧还能有谁?
江洛儿顿时心中喜悦无比,欢呼一声,不待辛三娘来扶,已是利落地爬出车厢,跳下马车,飞快地跑了过去。
杨萧怜惜地盯着江洛儿有些消瘦的小脸,含笑听着江洛儿为他讲述喜来的来历,待她一气说完,才温声道:“待进了临安城,我带着你各处去找好吃的,好不好?”江洛儿闻言喜得是心花怒放,只知一个劲儿地重重点头。要知道她的心智毕竟不是一个六岁的小童儿,能够得到如此出色俊雅的少年喜爱,自是欢心。
倒是一旁的穆长老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杨萧一到,我们洛儿的精神劲儿就全来了呢?看杨萧这小子平时对一般人总是不理不睬的,也只对洛儿才会这么好,要我老穆来说,不如待洛儿长大了,你们两人凑成一对,岂不是美事一桩!”
说者虽无心,听者偏有意。众人只觉待江洛儿长大还是很遥远的事,连江洛儿自己都觉得只是个玩笑,但却没人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杨萧那近似江平远一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已是泛起了点点涟漪。
待到一行人来到临安城下,却是天色已晚,江平远不愿夜色中进城,便命众人在城外的村中借宿一晚。村子因紧邻诺大的临安城,沾了不少光,也是颇具规模,倒也有几家前院留客后院自住的人家。待众人安顿进一王姓人家后,已是或多或少都有些倦意了。江平远自是命大家都早些安歇,明天一早好起身进城,穆长老见附近也找不到什么酒家消遣,也只好闷闷地回房睡大觉去了,喜来更是心无旁想,让他去睡觉就十分听话地去找床了,只有江平远的那四个贴身护卫仍是如往常一般轮流守护在院子的阴影之中。
江洛儿数了好几遍绵羊,却仍旧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只好盯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出神,心想可能是因为明天终于要进临安城了,自己才如此兴奋吧。想起一路上心中不时跳出的那个想法,更是雀跃,原来她已下定决心,既然能够来到临安,就要想办法去会一会那个年底便会登上龙椅的平民皇帝宋理宗赵昀,倒不是抱着什么改写历史的目的,仅是好奇那史料上记载的大智若愚、极善隐忍的皇帝此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叹了一口气,江洛儿索性披衣起身,想到院中去数星星,这可一直是她莫名其妙地进入这个时代以来最喜欢做的事了,比较起来,江洛儿目前所能看到的天空只可用壮观来形容,没有后世的污染破坏,那满天的繁星直会令人看得目不暇接、心叹不止。
不料,院中早已立有一人了。
杨萧孤寂的身影在院中的石板上拖得好长,他正独自扬头望天出神。江洛儿轻手轻脚走到他近前,他也只是低下头来冲她微微一笑,清澈的双眸中浮现出片片温情。一大一小两个人均是不愿打破静寂,只各自抬头望向星空。到是那暗中值班的护卫心中连连称奇,想不明白教主的爱徒与爱女怎么都喜欢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跑到外面来看星星。
那护卫心中正百思不得其解呢,突然间,他那一向训练有素的耳朵扑捉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他立时收起杂念,警惕四望。院中的杨萧也同时察觉,不动声色地将江洛儿轻轻护住。
声响渐渐清晰起来,听得出是一个人正在摸近众人所住的院落。杨萧不由微微皱眉,他已听出来人脚步杂乱、呼吸厚重,不似习武之人,便向暗处的护卫做了个手势,不让他妄自行动打饶旁人。护卫自是明白,有这个教内青年一代中的楚翘在场,实在也不必紧张。
敏感的江洛儿也感觉有异,来人近了,她也自然听得出声响,只是抬头见杨萧一副平静神色,此时看来竟酷似江平远,见自己看去,也投回爱护的目光,心中便没来由地感到喜悦,只觉得有江平远或杨萧在自己身旁,不论发生何事,自己都会被细心保护。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通向后院的窄门内晃了出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却也能看得分明,只见来人看上去似乎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头发胡须纷乱纠缠,身材魁梧,一身农家打扮,只是低头在专心地找寻着什么,进到院中,连看也不看杨江二人。待走得近了,还可听见他口中开始了喃喃自语,“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江洛儿心中奇怪,不由出声询问到:“你掉了什么东西吗?”
那来人却仍是不理不睬,只顾低头自语。江洛儿连问了三声,仍是不奏效,不由抬头对杨萧苦笑。杨萧见状冷哼一声,抬手抓向那人肩膀,却见那人仿佛浑然不觉,任由杨萧抓住,看都不看向他,仍是挣扎着继续向地面上四处扫视。这一下,连杨萧都有些奇怪了,手下也就暗暗使了些劲儿,那人似乎这才感觉到痛,也不知为何,突然大叫起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里顿时传出了好远……
江平远等人的身影只片刻工夫便出现在了院子里,众人只见杨萧已是拉着江洛儿避出好远,两人,不,应该说是三人,连那躲在暗处的当值护卫也已从阴影中出来,三人均是表情鄂然地盯着那正在院中独自抱头哀号的陌生人,显得手足无措。
脾气一向暴燥的穆长老衣衫不整地跨前一步,伸出粗大厚实的巴掌就要煽向那人,谁知,还不待他手掌落下,那陌生人突然之间又停止了哀号,仿佛没事发生一般,又开始低头寻起东西来,嘴里也继续喃喃自语起来。
穆长老惊愕地停在当场,看看自己停在空中的手掌,又看看那个低头四处察看的陌生人,突然回头冲江平远道:“教主,难道是我老穆在做梦吗?我碰都没碰到他呀!”
江平远摇头苦笑,挥手召来杨萧与江洛儿,听他们将先前所见讲述一番。
此时,这户人家王姓主人也已披着衣衫,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了过来。只一见那仍在院中妄自寻找的身影便连声叫苦,跌声地道歉。
经他一番解释,众人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个突然摸进来的怪人是前些天寄居在这户人家里的一个外乡人。只因他原本寄宿在这家时,不知为何与人半夜争斗,被打伤了头,醒来就变成了傻子,既不记得自己是何人,也不记得自己家住哪里。幸好这家主人十分善心,不愿将人就这样赶了出去,留他下来,只盼着他的家人能够快些寻来带他回去。只是傻小子自此便总是嚷着要找东西,今夜没被看住,竟摸到前院来,令众人莫名地虚惊了一场。
大家闻言均是放下心来,只有穆长老连声抱怨傻小子扰了他的好梦,真正该打。这家主人连声道歉之余,也不住地试图劝那傻子离开。众人便打算散了,继续回去睡觉。只有江洛儿深思片刻,并未抬脚回房,却是径直来到那正与主人拉扯不休的傻子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众人见状,也都纷纷停步,不知江洛儿用意。
却见江洛儿打量那人半响,转向江平远,表情极为认真地对他说道:“爹爹,我们帮帮他吧,你看他这么可怜,说不定他家里的人也在四处寻他,着急万分呢!”江平远闻言摇头道:“这人伤了头,便是找寻得到这世上的名医,怕也是无法治愈的。”
江洛儿心中思虑,这人恐怕是被打后脑部受创,也许有淤血压迫神经,要在后世确有治愈的可能,但在这个时代确是棘手。但又不忍心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疯傻下去。眼珠传了传,恳求道:“爹爹,让我试试好不好?”
这下,众人都吃惊起来,不知小小的江洛儿能够有什么办法救人。但随即想起她往日的怪异,也有些动摇。江平远沉思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