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红颜-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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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黑影继续说道:“当今的皇帝好色荒淫,美女入宫当天要经清泉、花汤两道沐浴,以及近两个时辰的梳洗打扮,才可以被送到他的寝宫。所以你入宫后,连那老儿的面儿都无需见到,我就已经将你带出来了,不必担心!”
江洛儿吃力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低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敢保证金人没有不知道的,就连我这种对权势漠不关心的人都能听闻,可知早已是天下皆知。”黑影淡淡地说道。
江洛儿想了一想,晶莹的面颊在黑暗中隐隐泛起红晕来,她不由低下头去,终于忍不住轻声叮嘱道:“那你一定要等到我沐浴之后才来!”声音中不知不觉竟带了些许的骄羞。
显然,黑影闻听后几乎楞住,有很长时间竟未出一声,他从未见她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小女儿之态,只觉整颗心咚咚咚跳个不停,口干得发不出声来。半晌,他突然转身,无声无息地飘出了江洛儿的视线。
※ ※ ※
江洛儿仔细盘算过,自己有功夫在身,不会就这样被送进宫去,那仅谋过一次面的王爷是只狡猾的狐狸,既要讨好皇帝,必会考虑周详,也许他会命人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服下什么散功的药物,这可不能不防。
自此,她每日三餐,包括饮水喝茶,都分外地小心,总要先仔细嗅闻,即便品尝也会小口细咽,谨慎至极。
终有一日,小红告诉她,离金国都城已不过两天的路程,江洛儿在那一天的午餐中发现了异常。一道菜肴入口后会隐隐散发出一股淡得不易察觉的苦味,那是她所知的一种味道,来源于一种奇特的草药,每日少量进食会导致人四肢无力,对习武之人无疑是致命的。
江洛儿不动声色地继续小心用餐,心知已是时候了,反倒放下心来,看来人最怕的还是未知,她不由想起在怪医岛上度过的那段快乐时光,每日总会抽出时间与怪医一起研究各式古怪的药材,仿佛当日提及此药时,两人还开玩笑,像模像样地讨论着如何应用来对付敌人。没想到有一日会被敌人用到自己身上来!
小红是个贪嘴的小丫环,收拾碗碟之际,发现那盘几乎未动的美食,当下央求江洛儿道:“姑娘,奴婢还未吃饱,您也知道我们下人的伙食,干脆将这盘赏给奴婢吃吧!”
江洛儿原本正在琢磨着该如何哄骗她将那盘菜偷偷倒掉,听她这么说,不由暗暗高兴,当下,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好吧,只是别让人知道了!”
小红高兴地答应一声,立时背转过身去,当下就狼吞虎咽地将整盘菜消灭个干干净净。
江洛儿心中暗道:小丫头,可别怪我,你吃下后,最多几天不太舒服,对健康倒是无损,就委屈你,只当帮我个忙好了。
接下来的几餐,小红总会得到一盘江洛儿故意剩下的菜肴,美得小丫头几乎乐上天去。只是她明显慵懒起来,一抓住机会就瘫到角落里睡觉,还时而向江洛儿抱怨道:“姑娘,奴婢觉得身上松得很,总是没力气,看来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有坏处,奴婢以后再不敢占这样的便宜了!”
※ ※ ※
江洛儿直到被送进宫前才再次见到那位王爷,他一如既往文雅地微笑,开门见山说道:“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江洛儿刻意作出一副疲倦无力的模样,懒懒地回道:“自然,你又没有命令小红向我隐瞒!”
王爷的双眼中精光一闪,面色忽地一沉道:“本王十分仰慕江姑娘,原本只是想将你和你的属下暂扣一时,只是天算不如人算,本王在朝中有一个宿敌,他手持你的一幅画像,跑到陛下那里去说本王的不是,诬蔑本王不肯将美女献给陛下,还要求治本王的罪,所以,本王无奈之下只好将姑娘送入宫去。”
此时,虚伪的难过之意已从他的嘴角边不自觉地溢出,江洛儿不由得暗自好笑,但仍是作出惊异之状,气愤叫道:“你这样做可想过后果吗?”
王爷面色微变,半晌才叹道:“本王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堪设想,可姑娘还不清楚,当今的时局下,本王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要知道当今的皇帝陛下虽然是本王的表亲,但因本王一直不赞成他实行的绝夏、攻宋、抗蒙,三面树敌,自我孤立的战略,他早就对本王不满,如今一个小人的谗言说不定也可要了本王的命,他们那帮庸才怎能明白本王的苦心!”
江洛儿冷哼道:“你的苦心不就是暗中施弄阴谋伎俩,破坏南宋各势力的团结,造成一盘散沙的局面,无法蓄积力量与金人作对吗!”
王爷苦笑道:“你这样说本王也没有办法,毕竟大金是我们祖宗一辈打下的天下,本王有责任护住它!”
江洛儿闻听,想起自己从小熟知的岳飞抗金的历史,想起小红对她讲起的宋人悲惨的身世,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怒意来,本想讥讽他几句,却一转念,强行按压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冷冷地说道:“不是自己的,终究保不住,这是恒久不变的道理!”
第二部 国事篇
第二十三章 金宫奇遇
江洛儿是只身被送进金国皇宫的。
临行前,小红那丫头半是无力半是不舍地轻声说道:“姑娘,难得遇上您这么好的主子,可您这么快就要走了,是不是宋朝人都与您一样的好呢?”
江洛儿对她微有歉意,因而不愿敷衍,沉吟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道:“每个国家的人都是一样,有好有坏,也有说不清好坏的,其实单用好坏来评价一个人是很难的,因为人太复杂!”
小红茫然地眨了眨了眼睛,不解地望着江洛儿,半天才低声说道:“姑娘是有学问的人,说的话奴婢都不大能听懂。要是爹没有将娘赶出来,说不定奴婢也能认上几个字,懂一些道理呢!有时奴婢也会恨娘,为什么要将奴婢生下来,来到这世上也不过是受罪!”
江洛儿心中替她难过,却微笑着安慰她道:“我生下来就被亲娘抛弃,五岁之前还是个呆儿,可见人生确是极辛苦的,不过,只要活着,总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你说是不是?”
小红惊讶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姑娘的娘也这么狠心?可是,奴婢偷偷听到,姑娘的爹可不是寻常人物呢!姑娘比奴婢要幸运许多!”
江洛儿心中叹息,暗想:不错,我确是幸运,幸好江平远是我爹,而且还肯认我!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起江平远平日里对她的诸多好处来,竟巴不得即刻飞回他的身边去。
最后,江洛儿柔声嘱咐道:“以后,不论见了宋人还是蒙古人,都不要说你是宋金混血,只说父母均是宋人,早年亡故就是了,知道吗?”算一算时间,金被蒙宋联合剿灭不过就是这几年间,江洛儿不愿这个可爱无辜的小女孩再顶着杂种的名号,沿续受歧视的命运。
小红用她能使出的最大力气重重地点了下头,神情依恋地答道:“奴婢知道了,姑娘对奴婢好,按姑娘说的去做准没有错!”
※ ※ ※
金国皇帝的宫殿远没有江洛儿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虽然她还没有机会见识到南宋的皇宫,但她肯定那里会气派得多。金国迁都至汴京已有几代,受到宋朝文化的熏陶实在不小,宫殿的建筑风格大致相同,只不过,同样是宋式的楼阁殿宇,这座宫殿却给人一种粗糙清冷的感觉,不够精致,又过于空荡,若论起美丽舒适来实在是连欣园的一半都不及。
江洛儿心情微微有些紧张,潜意识里,她并不排斥这趟金国皇宫之行,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见一见金国的皇帝。
她记得史书上记载,自从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落,并逐渐强大起来后,金的强国地位受到了威胁,于是采取弃北图南的战略,进攻南宋,企图失之于蒙而获利于宋,结果却是,金国在北方尽失于蒙古,在南方受挫于南宋,最后被蒙古军攻下汴京,最后一任皇帝金哀宗逃到了蔡州,一年后,蔡州又在蒙古军与南宋军联合下被攻破,金国灭亡。
如果这些记载无误的话,这座庞大宫殿的主人应该是没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江洛儿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袅袅薄雾之中,几簇娇嫩欲滴的玫瑰花瓣若隐若现,飘浮于一池碧水之上,几个身段婀娜、清凉打扮的宫女殷勤侍奉在旁,满室的熏香,无限的旖旎……
池子不小,若不仔细看,很难会发觉到有一人正靠在一侧池壁上,全身几乎都隐于池水中,唯一露出水面的娇小头颅上,双目微阖,红唇轻启,神情陶醉之极。江洛儿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境遇,怀念着在成为江洛儿之前自己用惯的浴缸。
她并不担心,此时,她只想好好享受,她那双灵敏的耳朵可以清晰听到这房子附近微小的异动,她那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
玫瑰花浴实在神奇,江洛儿换上轻柔曼妙的衣裙后,只觉身轻气爽,遍体生香,一把黑亮的长发也前所未有地温腻顺滑,在宫女的巧手之下,没多时就被捥出精美的花式来。
在一片惊叹赞美声中,江洛儿不无惊讶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虽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句人要衣装的古话,本已是个难得的美人,如此一番装扮下,更是肌如雪、眉如画,妩媚天生。
一个伶俐的宫女羡慕道:“姑娘真是美丽,陛下见到只怕连魂儿都找不到了!”
江洛儿闻听,缓缓绽出一丝笑颜来,只不过心中想的却是:要是我趁机取了那狗皇帝的性命,他的魂魄确实会丢掉!
这无意中的念头倒让她真的有些动心,事实上她很好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历史,正在打着试刀的主意,身旁宫女突然齐齐反身跪拜,口中齐声唱道:“恭迎陛下!”
江洛儿下了一大跳,忙灵巧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回头去看,一个肥胖臃肿的中年男子正用一种惊为天人的目光贪婪地打量着自己。
看他黄袍加身,玉冠束头,全身极尽奢华装扮,满脸却是纵欲过度之色,想来在此地不会再有二人。
江洛儿心中连连叫苦,不是说一会儿被送到寝宫去才能见到这皇帝的吗?也不知黑影会不会及时赶来,要靠自己一个人逃出宫去实在是难度太大。
她最恨被男人如此盯视,心急同时,怒火顿生,面颊红云立时浮现,看在旁人眼中,却是越发地动人。
“想不到,真人竟美到这般地步!”金哀宗半是痴迷半是喜悦地喃喃自语道。
说着,竟趋步上前,伸出一只肥手就向江洛儿的下巴摸来……
江洛儿那容他得手,冷喝一声,劈掌直取这伸来的手臂……
偏偏这时,那盏高悬在房顶的巨大油灯哑然熄灭,整个房间顷刻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听到有男人“哎哊”一声惊叫,随即发出重物砰然倒地的声响,以及几个还没来得及退出房去的宫女惊慌失措的推拥喊叫声……
宫殿外,江洛儿狠狠抖去那只紧抓住她手臂的大手,不满道:“为何不等我先废了那狗贼再说!”
大手的主人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静,只简单说道:“快走!”
说完,也不顾江洛儿的反抗,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施展出鬼魅般的身法,带着她迅速冲进夜色中去。
江洛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想来历史还真不是随意就可改变的,如果黑影再晚出现一步,自己一怒之下杀了那皇帝也是可能的,偏偏他关键时刻推开了那人,令自己一招落空。他不是故意的吧!
两人跑出不远,宫中警报声突然大作,黑影带着江洛儿果断地纵上房顶,再向下看时,已有数不清的火把从不同的方向涌来。
黑影轻轻松开江洛儿的手臂,指着一个方向道:“从那里走,出宫最快,你不要回头,只管向前,我会想办法缠住这些卫兵!”
江洛儿急道:“这么多人,一乎围上来,你怎么逃得脱?”
“没人能留住我,你不用担心,出宫后到城南的镇京亭等我!”黑影镇定说道,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亮生辉,深深地盯了江洛儿几眼,他竟纵身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江洛儿只听到下面稍远处传出几声惨叫,接着就有人高喊:“在这里,贼人向永乐殿去了!”“快追!”
江洛儿那敢再迟疑,当下咬紧牙关,运起全身内力,顺着房顶墙沿或跳或纵,头也不回地向他所指的那个方向飞跑下去。
眼看高高的宫墙已出现在眼前,江洛儿却发觉自己身后有人跟了上来,那人移动速度竟然比自己还快,只是竟然没有声张,就这么闷声不响地快速接近。
会不会是那黑影!江洛儿这么想着,心中一喜,刚想回头去望,突觉两股厉风袭来,还来不及反应,背后已觉两股刺痛,似有极其尖利之物刺进肉来,江洛儿心叫糟糕,自己定是中了暗器!
脚下却是丝毫不敢停留,一心想着翻过眼前的宫墙再说,可是还没跑上两步,江洛儿痛苦地呻吟一声,随即便瘫倒在了地上,倒不是刺入之物毒性发作,而是她已感觉出来背上的那两个异物分明是极小的勾子,系在绳上,被身后人牵在手中。那人显然已在收紧绳子,再跑下去,无疑会硬生生被扯下两快肉去。
江洛儿虽有习武,但终究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未经过这般酷刑,自然是受不住随之而来的钻心疼痛,没可能不停下来。
那身后追赶之人显然对自己这一手极有信心,一边收绳一边缓缓走了过来……
江洛儿咬牙切齿地回过头去,想要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人能使出如此歹毒的暗器来!
月色下,一个蔓妙有致的中年美妇正冷笑着垂眼看她。
“上官妍!”江洛儿不自觉地惊呼出来,几乎忘记了背上的巨痛。
妇人一楞,定睛细看,正与江洛儿那双饱含着极大震惊之色的凤眼对了个正着,她不由得倒退了半步,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叫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不正是江洛儿那个向来神出鬼没、避之不及的亲娘!
只是江洛儿哪还有心回应她,她倒退的那半步已令勾绳再次绷紧,江洛儿忽忽叫痛道:“还不快松手!”
上官妍想也未想,马上松开了手中之绳,却一时间太过震惊,呆呆地立在原地。
听到下面开始隐约传过人声来,江洛儿稍稍直起身,没好气地低声说道:“还不快将我藏起来,难道想你的女儿落入那狗皇帝之手!”
上官妍顿时醒觉,迅速凑近江洛儿,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两只细勾应声而出,自然又引来江洛儿痛苦的一声轻呼。
上官妍这时也再管不了许多,一把拉起江洛儿,顾不得她痛的连连呻吟,牵紧她的小手,飞也似地跑回皇宫深处。
第二部 国事篇
第二十四章 母女对话
“哎呦!你就不能轻点儿吗!”江洛儿疼得呲呀咧嘴,自然迁怒于身后正在小心给她敷药的上官妍,分外不满地抱怨道。
上官妍一向颐指气使惯了,当即停下手来,气愤地斥责道:“我可是你亲娘,哪有对娘这么说话的女儿!”
江洛儿心中窝火,毫不迟疑地回嘴道:“我可是你亲生女儿,哪有对女儿下这么狠手的娘!”
上官妍一时语塞,楞了半晌,只听江洛儿又在那里大叫:“还不快给我上药,是不是要我的伤口恶化,你才满意!”
上官妍只觉心中一股闷气徒然上升,堵在自己的喉咙里,显些没悖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