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4-被忽略的大师--李宗吾传-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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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何况古人的书,自然有许多至理存乎其中,我评阅越多,智识自然越高,这就是普通所说的教学相长了。如遇一个古人,智识与我相等,我就把他请出来,以老友相待,如朱晦庵待蔡元定一般。如遇有智识在我上的,我又把他认为劲敌,寻他缝隙,看攻得进攻不进。'6'
这些话,可以看作现代疑古的先声。
注释1李宗吾在《我对圣人之怀疑》的自序中写到:我见二十四史上一切是非都是颠倒错乱的,曾做了一本《厚黑学》,说古来成功的人,不过面厚心黑罢了,民国元年,曾在成都报纸上发表。我对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十分怀疑,做了一篇《我对于圣人之怀疑》。这篇文字,我从前未曾发表。
'1'李宗吾:《我对圣人之怀疑》,转引自《李宗吾杂文经典全集》,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
'2'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 原载《努力周刊•;读书杂志》1923年5月6日,转引自《顾颉刚集》,北京,中国社会科学社出版社,2001
'3'顾颉刚:《春秋时代的孔子和汉代的孔子》 载《厦大周刊》1926年第160—162期
'4' 顾颉刚:《我是怎么编写〈古史辨〉的?》(上),《中国哲学》第2辑,北京,三联书店,1980
'5''6' 李宗吾:《我对圣人之怀疑》,转引自《李宗吾杂文经典全集》,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
第二部 厚黑教主的厚黑思想《我对圣人之怀疑》的时代背景
一个思想家或者学者的思考结果和选择思考的内容可能与时代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他一定会受到当时时代的影响,更会受到思想界和学术界自身的影响。李宗吾虽然没能进入当时时代思想界的主流,但是他没有办法逃脱历史的规律。《我对圣人之怀疑》是李宗吾很重要的一篇作品,有必要对于当时的背景做一下考察。
在《我对圣人之怀疑》中,李宗吾说:“我先年对于圣人,很为怀疑,细加研究,觉得圣人内面有种种黑幕,曾做了一篇《圣人的黑幕》。民国元年本想与《厚黑学》同时发表,因为《厚黑学》还未登载完,已经众议哗然,说我破坏道德,煽惑人心,这篇文字,更不敢发表了,只好藉以解放自己的思想。现在国内学者,已经把圣人攻击得身无完肤,中国的圣人,已是日暮途穷。我幼年曾受过他的教育,本不该乘圣人之危,坠井下石,但是我要表明我思想的过程,不妨把我当日怀疑之点,略说一下。”'1'这就是这篇文章的时代背景。
说到反传统,学术界一般都习惯于把目光聚焦在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以进化、竞争、自由、民主、科学、平等、个性、实用等近代西方资本主义的文化价值观为理论依据的五四新文化运动上。如果我们不以割断历史的目光来审视历史,历史从来没有在哪个地方被割断过,它从来都是具有延续性的。而“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发展过程中,随着一个政治运动的发生,每每有一个与之相应的文化革新运动的兴起,力求调整和补(上草下且)日见失灵的传统封建文化和思想。” '2'辛亥革命在近现代史研究中一直倍受瞩目,论研究之盛、成果的丰硕,至今仍少有对于哪个运动的研究能够超越,但是,这种研究现状主要是集中在政治、军事、社会经济以及政治思想等几个层面,对于辛亥革命前后的学术思想等层面的研究寥寥无几。对于作为辛亥革命中的一分子、其好友雷铁厓又曾经担任过孙中山秘书的李宗吾来说,无疑会受到来自那个时代思潮的影响。下面就辛亥革命前后的反传统思想做一个简单梳理,来进一步详细说明李宗吾创作和发表《我对圣人之怀疑》的时代背景。
近代史上较早比较直接提出反对传统的文章是《国民报》(1901年)上刊出的《说国民》,文章说中国要摆脱君权和外权的压制,“毕先脱数千年来牢不可破之风俗、思想、教化、学术之压制。”自此之后,反对以儒家文化为代表的传统文化的舆论一直不绝如缕:《大陆》(1902年)上刊载的《广解老篇》,攻击三纲五常“礼俗之虚伪”。《游学译编》所载的《教育泛论》,在讨论现代教育时说到现代教育有两大主义,一是贵我,一是通今。并根据这两个标准转而斥责儒者立说以利为人之大戒是“不近人情之言”,法古的学说是“足以亡种之祸者”……这种发传统的舆论到陈独秀那里为一个高潮,在章士钊和陈独秀等人创办的《国民日日报》(1903年)上,出现了较为激烈的反传统的文章,比如在《箴奴隶》一文中说,当时的中国人不啻为奴隶。理由是“感受了三千年奴隶之历史,薰染数千载奴隶之风俗,只领无数辈奴隶之教育,揣摩千载奴隶之学派,子复生子,孙复生孙,谬种流传,演成根性。”甚至指责中国三千年来的历史是“独夫民贼”的“专制”。风俗是“纲常主义”,“崇拜偶像”。在另一篇《道统辨》的文章中,责咎“中国腐儒”“谬于道统”,强说“天不变,道亦不变”,最后,文章归结说“孔子之道乃封建时代之道”,“不适用于今世者”。
这种影响也波及到了海外的华人报刊,现在海外的辛亥革命时期的革命刊物比较少见,但是在有限的资料中仍然发现了不少反传统的文字。比如在《越报》(1909年)一篇名为《名说》的文章,亟陈儒家的纲常名教是“惑乱斯民”,“深锢人心而牢不可破”,文章指出“欲谋今日之中国,必先涤尽旧日之陈朽,以改易社会之观念”,莫“区区为腐儒陋说所惑”。《河南杂志》(1907年)上刊登了《无圣论》及《开通学术议》,都是以抨击以儒家为首的传统旧思想,指圣人是中国不可思议的怪物,难怪“吾国士夫素崇孔子,莫敢怀疑,故数千年来思想滞阂不进,学术凌迟,至不可救。”辛亥革命后期最重要的报纸《民吁日报》、《民立报》以及《中华新报》等报刊,也都登有不少反孔儒的思想言论。《民吁日报》上登有帝召写的《孔子秋祭之感想》,说中国“历千载而无进取,孔氏之罪也”。'3'反传统的呼声一直延续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被胡适誉为“四川省只手打到孔家店的老英雄”吴虞,吴虞“非孔非孝”的思想早在1910年就开始孕育,但是真正让他暴得大名并让这一思想引起世人的广泛注意还得从之后出版的《新青年》说起,1915年9月,由日本回国的陈独秀创办《青年杂志》,也就是后来名震全国的《新青年》杂志,吴虞很快就成为《新青年》的热心读者。1916年12月3日,他郑重提笔给陈独秀写下一封长信,还随信寄去《家族制度为专制主义之根据论》、《礼论》等非儒反孔文章“以求印证”。1917年1月1日,陈独秀在《新青年》2卷5号《通信》栏中公开发表吴虞《致陈独秀书》,同时发表自己的回信《答吴又陵》,说是:“无论何种学派,均不能定为一尊,以阻碍思想文化之自由发展。况儒术孔道,非无优点,而缺点则正多……此不攻破,吾国之政治、法律、社会道德,俱无由出黑暗而入光明。”
吴虞从此一夜成名,名动海内外。此后的吴虞和《新青年》的联系越发紧密,由于陈独秀的支持,他的几篇重要论文:《家族制度为专制主义之根据论》、《礼论》、《儒家主张阶级制度之害》、《儒家大同主义本于老子说》、《读荀子书后》、《消极革命之老庄》,于1917年1月至7月在《新青年》杂志连续发表了,在社会上引起极大的反响。在五四运动高潮期间,他又一次向封建的礼教思想进行了猛烈的抨击。1919年《新青年》第六卷第六号发表了他的《吃人与礼教》,同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一起,在社会上产生了空前的影响。“吃人的礼教”成为当时进步青年反对封建旧道德的重要战斗口号,“吃人的礼教”也成为近代文化史上的一个惯常用语。
以上辛亥革命到五四新文化之间的这些反传统的思想言论,与李宗吾在《我对圣人之怀疑》中的表述,可以看出李宗吾所受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上面所提《越报》(1909年)那篇名为《名说》的文章,署名铁厓,其作者,便是李宗吾早期交往最为频繁的雷铁厓。'4'同是四川人的吴虞的文章,大概也会落入李宗吾的视野。不过在当时众多反传统的喧哗之中,包含了太多的政治诉求和目的,与之相比起来,李宗吾的声音保持了一种相当理性和学术眼光。也许恰恰是这一点,李宗吾的声音反倒显得比较微弱。在这样的背景下,李宗吾选择了1927年这样一个年份,发表了《我对圣人之怀疑》,这时,轰轰烈烈的五四新文化运动已经过去了8年,在学术界内,一个新的古史辨派已经崛起了。
'1' 李宗吾:《我对圣人之怀疑》,转引自《李宗吾杂文经典全集》,页24,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
'2' 陈万雄:《五四新文化的流源》,页117,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
'3'以上清末反传统言论均转引自陈万雄:《五四新文化的流源》
'4'参见《雷铁厓集》,唐文权编,武昌,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6
第三部 李宗吾的教育经历及思想涉身教育,李宗吾思想转变的关键点(1)
在李宗吾的一生中,涉身教育是浓章重彩的一部份。据陈思逊先生的《李宗吾年谱简编》记载,李宗吾在1904—1908年几年内的教育活动大致如下:“1908年,在家乡富顺中学任教习,同学王简恒任校长,廖绪初任县视学,谢绶青同任教习。1909年,王简恒辞职,宗吾接任富顺中学校长。1911年,被四川提学司调任为小学检定员,因四川爆发保路运动,宗吾在去双流县检查工作时遇阻,回成都不久,即返回故乡。后任自贡地方议事会学务科长,力主多建新学校。1914年,出任富顺县视学,随后调任省立第二中学(今江油市中学)校长。1915—1918年,任四川省视学。”'1'
其实李宗吾第一次涉身教育的年份要更早一些,在科举没有废除的1904年,李宗吾已经在教育上进行实践了,虽然当时还说不上是在实践他的教育思想。1904年,李宗吾曾经和他的一班同学,创办了叙府中学。那段经历大致是这样的:
1903年底,20多名叙州学子来成都求学无门,困于旅店。王简恒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之心与当时同学李宗吾、钟永光、陈大鸿、濮志和、赵增贤、胡文英、陈全性、张培爵、蔡克庸、谢廷勋、钟书、何正元、杨澍、王奎光、雷昭仁谋建一校。他们共凑得款17个银元。为了新学的课程安排,他们还相约了东文学堂的邓奠坤、张智民、杨芷沅,军医学堂的王克成,武备学堂的曾鹏程等组建叙府旅省同乡会,首推陈全性为会长。
他们在得到四川通省大学堂总理(校长)胡峻赞许之后,允予援助,并开先例:准许他们轮流出外义务任教,不算缺席。随着办学规模的扩大,更多的高等学堂的学子加入了义务教学的行列。同时为了解决缺乏教师、教具的难题。他们先在陕西街的茶馆上课,学生多了,又用捐赠资金租赁北巷子安排两个教室。仪器、标本、教具除高等学堂无偿借用外,成都府中学堂(石室中学当时的校名)也提供不少帮助。为了解决经费,发起人全尽义务,外聘教员也只领半薪。廖泽宽、濮志和、雷昭仁等还多次典当或变卖自己的私人物品来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行。
试办一学期后,师生都很满意。决定正式兴办学校。报请清政府备案,取名叙府公立中学堂(成都列五中学最初校名),主要招收叙府13个县的子弟(后来扩大到其它一些县)。
1905年迁大坝巷,陈全性病逝,公推张培爵(字列五)为会长,学校声誉日高。这时,叙州知府文焕到校视察。文是雷昭仁的知师,雷向文陈述叙校只有临时捐助,缺乏固定经费。文承诺通知各县按期拨付办学款。从此,每到年终期末,张培爵和廖泽宽就结伴而行,为凑集办学资金跋山涉水,餐风露宿。他俩也成为莫逆之交。隆昌举人郭书池当时就捐赠200银元,使得学校迁移到办学条件更好的北巷子去。
1906年郭书池来成都,见叙校教师志坚行苦,叙校日新月异发展,颇感欣慰。决定把自己在家乡隆昌兴办的知耻中学搬迁到成都与叙校合并。并决定再捐赠3000银元购买马镇街14亩土地作为新校址。当年夏季,已在知耻中学任教的黄肃方、陈道循等一道来到叙校。而黄和陈都是同盟会会员。受孙中山的派遣,从日本回国从事反帝反清革命活动。他们的到来,犹如一个火种点燃了一团熊熊的烈火,使刚刚诞生的叙校成为四川辛亥革命的策源地。叙府公立中学堂至今存在于四川成都,现已更名为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学。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学校荟萃了一批以中共川西特委军委委员车耀先、著名教育家叶圣陶、世界和平理事会主席文幼章为代表的地下党员、进步人士和良师名人。李宗吾涉身教育的这段经历对于李宗吾来说极为重要,他的思想正是在与当时那批投身革命的同学的相互交流中激发出来的(这在前面第五章《李宗吾的早期交往》中曾经提及),同时也为他后来涉身教育埋下了伏笔。
作为辛亥革命中颇为重要的一分子(之所以说颇为重要,是因为李宗吾的两个同学——雷铁厓、张列五——一个为孙中山的秘书,另一个则为四川革命党领袖),为什么从轰轰烈烈的革命洪流里抽身而出,转身投入教育,从李宗吾的思想轨迹来看,这种转变绝非偶然。笔者在此试作粗浅的分析,从文字材料来看,李宗吾倾向革命的思想一直持续到清末截至于民初,还拿李宗吾在教育方面的经历来分析,1905年,清廷废除科举,当时只是一个普通儒生的李宗吾,在他的《厚黑丛话》中曾经对此记载道:“我从前被八股束缚久了,一听见废举,兴学堂,喜欢极了,把家中所有四书五经,与夫诗文集等等,一火而焚之。”'2'这也是在李宗吾的著述中发现的最早与教育有关文字的记载。那时候的李宗吾,还是倾向于除旧布新,及至后来他写《考试制之商榷》的时候,已经转向“往后看”,开始在科举考试的模式里寻找资源了。李宗吾曾经在《厚黑丛话》中屡次提到八股文,并且持褒奖太多,也是他往后转的表现。何至于此,笔者认为,有一件事对于李宗吾起了重要的影响——那就是李宗吾曾经亲身目睹的四川保路运动,这次运动也被视为是辛亥革命的导火索。
第三部 李宗吾的教育经历及思想涉身教育,李宗吾思想转变的关键点(2)
1911年,李宗吾正在担任四川小学教员检定委员,同任者李古香由伯芬二人,也是李宗吾的同学。他们检定完成都华阳二县时,铁路风潮爆发。三人到双流县去检定时,正遇着“保路同志会”在围城,李宗吾三人不能进城,就折返成都去了。当时总督赵尔丰逮捕了与保路有关的士绅,张澜即在那次运动中入狱。此举激怒了全四川的革命党,于是张列五谢慧生杨庶堪等人率领党人在重庆揭竿而起,于十月初二宣布独立。十月初七,成都响应,推蒲殿俊为四川都督。十八日成都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