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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蕾蒙娜 [美]海伦.亨特.杰克逊-第47章

小说: 蕾蒙娜 [美]海伦.亨特.杰克逊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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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锯木场,它又延伸进更黑更密的树林里,往前十五英里,然后就是一片旷野、草地和绿草葱翠的小山丘,依然是在巍绕高山的北面或东面的山坡上。从这儿,又有一条陡峭的山路,比羊肠小道宽不了多少,往南向上延伸,通往卡惠拉村。从梅里尔家到那里,最短的路程也得艰苦地走上一天半3一个不认识路的陌生人如果没有向导引路,根本别想找到那个地方。最后他们商定,由梅里尔家的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带上两匹熟悉路途的骏马领他们上山。亏得这两匹马的帮助,这段令人生畏的路程他们走来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只是难为了巴巴,它被套上了笼头,跟在另一匹马的后面,觉得受到了屈辱,一开始又是喷鼻息又是旭厥于。
  要不是想到他们去办的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眼前这情景真会使费利佩和丽婶赏心悦目。他们每爬上一个新的陡坡,朝南和朝西的视野就更开阔,最后,整个圣哈辛托山谷都展现在他们脚下。松树林蔚为壮观;挺立着的,犹如擎天巨柱;倒下的,那黄色圆盘也超过人头,这些树太粗了。许多的树皮上从头到脚都是窟窿,就像无数的枪眼似的。每个窟窿里都巧妙地藏着一颗林于──啄木鸟的天然粮仓。
  “瞧那儿!”眼尖的丽婶叫道,“有人说他们是不会说话的笨蛋。我注意到他们相互间丝毫不沉默;倒是我们碰到外国人就成了哑巴。我承认我跟这位一起来的墨西哥先生在一起时差点儿成了哑巴。”
  “是啊!”山姆。梅里尔说。“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我觉得我要挖空脑袋才能让这些墨西哥人弄懂我的意思;我这该死的舌头一点也不管用。但是现在他们的话我说起来十分流利;但是爸爸一点也不会说,他一个字也没学过;他还比我们早两年到这儿呢。”
  这几十英里的路费利佩觉得像有几十里格□。丽婶喋喋不休地跟小梅里尔闲聊,那拿腔拿调的声音使费利佩心烦。她多健谈啊!但是当他想到这个时,要不了多久,就会看见她暗暗地抹眼泪,他又会同情起她来。
  coc1□一里格约为三英里。coc2
  他们在林中空地的一个支离破碎的小屋里过了夜,一清早又上了路,午前赶到了卡惠拉村。他们的马车一进村,就看见村里人来回奔跑、一片忙乱。四匹马拉的舒舒服服的车子以前可从没进过他们村。
  亚历山德罗遇害引起的骚动丝毫没有平息;他们一个个提心吊胆,对每一件新发生的事儿都疑虑重重。法劳被无罪释放的消息刚传到村里,全村人都气炸了,决意要报复,上了年纪的村长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住的怒火今天早上又爆发了。因此,当马车在村长家门前停下时,四周围了一群阴沉的脸上布满敌意的人。
  丽婶的脸上搀杂着恐惧、挑衅、蔑视的神情,看着真让人好笑。
  “在我见到的所有低贱的、叫化子似的人中,”她悄悄地对梅里尔说,“我看这儿的人是最野蛮的了!如果他们动手的话,要不了一分钟就会把我们揍扁了!如果她不在这儿,我看我们就溜吧。”
  “嗅,他们挺友好的,”梅里尔笑道。“现在,他们都被那个印第安人被杀的事激怒了;所以他们脸上这么的。我看准是这么回事!
  吉姆。法劳做的事太卑鄙了,人家死了还朝人家头上开枪。我倒不是责怪他打死了那个人,一点也不;碰上我,如果有谁把我的好马拖到这种路上来,我也会开枪打死他的。这是我们牧场主唯一的法律。我们必须保护自已。但是人死了还往人家头上开枪,这太卑鄙了,但法劳是个性于暴躁的人,我想象得出,他看见自己的马的时候,一定发疯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这番话说得丽婶半痴半呆。费利佩跳下了马车,跟老村长说了几句话后,匆匆地跟他进了屋子。费利佩显然忘了丽婶还在车上。瞧他走进屋去那样子,好像蕾蒙娜就在那里面似的。尽管丽婶气愤、发呆,但脑子里这个想法她还是清楚的;但即使眼看就能见到蕾蒙娜,她也没法管住自己的舌头,或延缓她对刚才听到的那番妙语的回答。她开口时,那些话儿似乎使她窒息。“小伙子,一她说,“我不太了解你们的习惯。我听说你们很信仰宗教。我们不信,杰夫和我;我们没有那个习惯;但是如果我听到我的孩子──他跟你差不多大,身材也差不多,只是没有你这么魁梧──要是我听见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巴不得让冈电击死他,我想他遭雷打也是活该,活该计丽婶还会对那个瞠目结舌的梅里尔说些什么,不得而知,因为这时老村长回到了门口,招呼她;她断然拒绝了山姆伸出来扶她的手,“蹭”地跳下车来,匆匆走进屋子。她跨过门槛,费利佩转向她,满脸苦色,说,“过来,跟她说话。”他跪在一张破烂的地铺旁。那个衰竭的人形,就是蕾蒙娜吗;头发蓬乱,眼睛发光,双颊猩红,双手无目的地拨弄着一串金念珠,像个疯子似的。是啊,这就是蕾蒙娜;她已这样躺了十天了;人们用尽了他们简单的医疗手段,都没能使她恢复。
  丽娜潸然泪下。“哦,天哪。要是身边有‘老人草’,我会带来给她退烧的!我相信我在离这儿不到一英里的地方看见地上长着这种草。”她没再朝蕾蒙娜看上一眼,扭头跑出门口,跳上马车,用三十年来最快的速度说。“把车子顺我们来的路往山下赶一段。我要去采点药草来给她退烧。快点,快点!让你的马快跑。往回一英里不到的地方,我看见过那种药草,”她叫着,向外探出身子,急切地打量着每一寸光秃秃的地面。“停下!就在这儿!”她叫道。不一会儿,她就采到了一大把柔软、闪光、灰色、羽毛似的药草,催着马车拼命往回赶。“这药草准能治好她,”她冲进屋子说;但是只见蕾蒙娜目光不定地在费利佩脸上转悠,丝毫没有认出他们的迹象,她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她嘴唇打着哆噱,说,“她的病又厉害了,但是,‘绝不能说死!’这是我们的格言;任何事情,只要开始,永远不会太晚,谁也说不出这种时刻什么时候到来,直到它已过去,再不复返。”
  她把冒着热气的苦味浓冽的药汁端到蕾蒙娜的鼻子前,以极大的耐心一滴一滴地强行喂进那失去知觉的双层里,她为蕾蒙娜洗了手和头,她自己的双手被烫出了水泡。这是与死神的搏斗;但爱和生胜利了。人夜前蕾蒙娜安静地睡着了。
  费利佩和丽婶坐在她身边,两个奇怪的但意气相投的看护,彼此从对方的忠诚中得到勇气。蕾蒙娜酣睡了整整一个晚上。费利佩守护着她,想起了自己的那次发烧,她怎样跪在他床前为他祈祷。他打量着房间。在土墙上的一个神龛里,有一张廉价的圣母像,前面一支蜡烛正好燃尽。十天来,村民们始终为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点着蜡烛,这对在贫困中挣扎的人来说,可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啊。念珠从蕾蒙娜手里滑了下来;费利佩小心地接过来,走到圣母像前,跪下来,就像只有他一个人似的作起简单的祷告。站在门口的印第安人们也跪了下来,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祈祷声。
  丽婶轻蔑地朝跪着的人们看了一会儿。“哦,天哪!”她想,“这些可怜的异教徒,竟对着一张像片作祷告!”她的感觉突然发生了变化。“大家都在为她祷告,我不能无动于衷呀;我也要祈祷,但对着像片我怎么也说不出来!”丽婶跪了下来;这时她旁边一个印第安女人把一串念珠塞给她,丽娜没有拒绝,而是把它藏在外衣的语层里,直到作完祷告。这是丽娜永远难忘的一刻和一课。
  第二十六章
  村长的房子坐西朝东。天刚亮,阳光从敞开的房门射进来,蕾蒙娜就睁开了眼睛。费利佩和丽婶都在她身旁。她惊慌地看了一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们。
  “哟,哟,醒啦!你还是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吧,小乖乖,”丽婶镇静地说,把手搁在她的眼睑上,强迫她的眼睛闭上。“我们在这儿,费利佩和我,我们会留下来的。你什么也别怕。睡吧,小乖乖。”
  眼睑在丽婶的手指下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慢慢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打着哆嗦;她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叫,只听她无力地问道:“是费利佩。”
  “是呀,亲爱的!我也在这儿,”费利佩低声说:“睡吧。我们不离开你!”
  蕾蒙娜又安然睡去了,她终于活了过来。
  “她睡得时间越长越好,”丽婶说,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呻吟。“我真怕看见她真正醒过来。这会比开头更糟;她得重新经受这一切!”
  但是丽婶不知道,这几年痛苦生活的磨练,使黄菊地的心里积聚了何等刚毅的力量。造就烈士的那种英雄纤维织成了她的柔韧、坚贞,再加上她罕见的信仰,使她变得坚不可摧,就像那些老一辈,“受到挫折的严峻考验,四处漂泊,一贫如洗,受尽折磨,摧残,在荒漠、群山、洞穴里漂泊、栖身。”
  她第二次醒来时,脸色平静,几乎带着一丝恬淡的微笑,注视着费利佩,轻轻地说,“你怎么找到我的,亲爱的费利佩?”与其说他听见了这句话,不如说是从她的嘴形上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还没力气说话。他们把她的孩子抱给她,她又笑了,想要搂抱她,但是身体太弱了。她指着孩子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费利佩,轻轻地说,“亚历山德罗。”这话一出口,她的脸上就掠过一阵颤动,泪水滚了下来。
  费利佩说不出话来。他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丽婶,丽婶立刻回答说:“哟,小乖乖,快别说话。这对你不利;费利佩和我,我们都盼望着你早点好起来,让你搬出这──丽婶停了下来。她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如果你像我现在看见的这样乖乖地躺着,我保证你一个星期内就能走路;但是如果你老是说话,那我就说不出你什么时候能起来了。你闭上眼睛,小乖乖。一切都由我们来照料。”
  蕾蒙娜无力地把感激、询问的目光转向费利佩。她说出了这句话:“和你一起?”
  “是的,亲爱的,和我一起回家,”费利佩说,握住她的手。“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找你。”
  那张可爱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贾利佩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前他常看见这种神情。他不敢贸然向她提起夫人过世的事情,怕惊着她,但是这总比继续让她焦虑要好。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亲爱的蕾蒙娜,”他轻轻地说。“只有你,我的妹妹,能照料我。我母亲在一年前过世了。”
  蕾蒙娜睁大了眼睛,然后噙满同情的眼泪。“亲爱的费利佩!”
  她叹道;但她心里产生了勇气。费利佩的话像圣旨;又一种义务,又一项工作,在等着蕾蒙娜,她又要去忠心耿耿地服侍一个人。她不再是单单为了孩子而活着,而且要“照料费利佩”!蕾蒙娜不能死!青春,母爱,妹妹的感情和责任,站在生的一边──这场斗争胜利了,而且迅速地胜利了。
  对单纯的卡惠拉人来说,这犹如一个奇迹;他们带着类似迷信的敬意看着丽婶那饱经风霜的脸。她用药草奇迹般地治好了蕾蒙娜,而他们也知道这种药草的功能,也曾一次一次地给蕾蒙娜服用过,可就是没有用。丽婶肯定掌握著有奇效的咒语。他们一个劲地追问她,而她反复说明她只用了热水和“老人草”──这是她给那种野苦艾起的名字,可他们怎么也不信;她又向他们解释道,毫无疑问,这跟她拾授那些药草的方法有着重大关系,这话算是深深地打动了他们。
  关于费利佩的消息不径而走。人们纷纷传说,卡惠拉村来了个富裕的墨西哥绅士,花钱像流水,日夜不停地让人骑马去拿他病中的妹妹需要的一切东西,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天地里,这个墨西哥人的出现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他带着四匹马,走遍加利福尼亚去寻找她。
  他要等她病好了后带她回到南方他的家里,然后,他就要去逮捕那个杀死她丈夫的人,把他吊死──对,吊死!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法律开脱了他,还有子弹。如果绞索弄不到,这位富裕的先生会亲眼看着子弹射向他。吉姆,法劳毕竟心虚,他听见这些传说,吓得发抖。
  绞索他倒不怕,因为他了解圣迭戈县陪审团和法官的脾气,但是子弹,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些墨西哥人就像印第安人一样复仇心重。时间不能拖累他们,他们的记忆力强得惊人。法劳诅咒那天在荒僻的山上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的火气有多大,除了他没别人知道──除了他和蕾蒙娜:就连蕾蒙娜也不完全知道。她知道亚历山德罗没有刀,走上前去时也没任何敌意,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有的手自己知道。他向法官和陪审团汇报的他与被害人之间的对话全是他捏造的,目的是为自己开脱罪名。事实上,亚历山德罗只说了六个字:
  “先生,容我解释;”甚至在第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肺,血堵塞了他的喉咙之后,他还朝前跑了一二步,手向上举着,好像在表示歉意,在倒地死去前他还想挣扎着说话。尽管法劳那么无情,尽管他心里清楚杀死个印第安人没什么罪过,他也不愿意回想亚历山德罗倒地时为自己辩解的痛苦声音和脸色。他不愿回想这些,甚至在他听说这位富裕的墨西哥大奥子出现前他也不愿回想;现在,他发现这些记忆更使他郁郁不乐。恐惧大大地加深了他的后悔。使他深感惊奇的是,还有一件事明显地被大家疏忽了;至少没人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如果他的案子再提交法庭审理,做一下仔细的查证,那这件事情就够他受的了。这件事就是,他确证亚历山德罗偷他马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个可怜的半疯的人牵走了法劳的马后,把他自己那匹人人都知道的灰色小马国在了那里。显然,一个偷马贼做出这样的事是令人奇怪的!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如果这件枪杀案再提交法庭的话,那么,就凭这件事情,再加上人人都知道亚历山德罗常常犯精神错乱的病,就足以判他有罪;每每想到这儿,他的前额都直冒冷汗。他虽说凶狠,但同样胆小;人类本性中这两个特点从来都是相依相存的,他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过了几天后,突然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不说一辈子吧,至少也去躲个几年,等到这位大奥子走了再说。主意一定,他一分钟也没耽搁,说走就走了;亏得他没有耽搁时间,因为就在他溜走三天后的一个早晨,费利佩走进了威尔斯法官的办公室,询问吉姆。法劳枪杀印第安人亚历山德罗。阿西斯一案的预审情况。法官拿出备忘录,向费利佩念了审理记录,然后说,“如果法劳的证词属实,那么被害人的妻子蕾蒙娜的证词则是假的,”“无论如何,她的证词对任何陪审团都是无足轻重的,”费利佩一听这话,跳了起来,叫道,“你说的她是我母亲的养女,我的妹妹;上帝作证,先生,如果我找到那个家伙,我要像打死一条狗一样开枪打死他!然后我倒要看看圣迭戈陪审团会不会把我这个为民除害的人判处绞刑!费利佩会说到做到的。法劳总算聪明,事先逃走了。”
  丽婶听说法劳逃走了,使戴起眼镜仔细打量给她送消息的人。他是小梅里尔。“逃走了,是吗?”她说。“哼,不管他逃到哪里,反正没有好下场。我知道你们这儿的人认为杀死一个印第安人不算犯罪,但我说是犯罪;在你们去世之前,你们都会认识到这一点的:不是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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