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狐狸-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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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丹凤眼,狭长迷离。眉宇如画,斜飞入鬓。俊俏的鼻尖,吐气清灵。微启的薄唇,淡淡粉色撩人无比。一双墨绿的眸,则晶莹如玉,噙满微漾的笑意,如春水,幽幽地晃,一颗芳心便化了碎落一地。
怎一个“妖娆”了得?此时隔得再近不过,看去清晰无比,甚至能够见着那汪流动的眼波里一脸惊讶的自己的倒影!顾徽一下子惊醒过来,噌地坐起后,无意识地望向洞外,只见一片朦胧的天色,依稀的飘零飞絮。
当真是恍然若梦,她几时见过这样的人间绝色?因他,顾徽突然之间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惊艳过后,便是浓浓的遗憾,很久之后,她才偷笑了起来——想起以前也是同样做过一个莫明其妙的梦,梦里的男子也是温和优雅的人儿,她因此依稀期待过平静的生活会有改变,现实却未曾遭遇过任何异样。白日梦吧。她叹息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心境,却突然发现身旁没了沉蔼的身影!顾徽揉揉惺忪的眼睛,又仔细看了一次,确定那只狐狸确实不在。它去哪儿了?顾徽想不明白,坐在原地等了等,抬头望去风雪凄迷,天色仍旧晦暗。她想了想,缓缓起身,决定出去看看,其实是在担心沉蔼——它该不会这时才反悔吧?天未亮,风雪尚不算小,顾徽非常困难地爬上了山崖,放眼望去,天色暗淡,又隔着厚厚的雪花,竟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沉蔼!沉蔼!”找不到人,顾徽在雪原里高声叫了起来。猛然间,东边似乎有一抹绿光亮起。顾徽细细瞧了瞧,那绿光莹莹闪烁,似乎在那日去过的湖边上,便立即跑了过去。近了,那颜色反倒淡了,看不太清。顾徽放慢脚步,凝神轻轻地靠了过去。
湖面很宽,都已结冰,在蒙淡的天色中泛着淡然的光,透着一丝幽然的绿。顾徽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却隐隐看见那日沉蔼流连过的大树,在白色泛蓝的背景上抽出黑鸦鸦的枝条,苍劲又苍凉。顾徽绕树一周,终于在树下发现了一小抹微弱的绿光,跑过去看,竟然是沉蔼!它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上积了厚厚的雪,差点认不出来。“沉蔼?”顾徽吓了一跳,轻轻碰了碰它的身子——冷得像冰!“沉蔼!?”被吓得不轻,顾徽使劲推着它,试图让它醒过来,“沉蔼!沉蔼!沉蔼——”
“你很吵。”不一会儿,竟然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口吻有微微的不耐。
“沉蔼?”顾徽蓦地收爪,错愕地瞪着它缓缓起身。“不在山洞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沉蔼的眼一片青湛,竟较天色更亮。
“你、你、你……”顾徽仍旧反应不来。“问你话呢。”沉蔼的脸色变得严肃
“你不在。”顾徽终于找回自己的脑子
“那又怎样?”“我会担心!”“担心?”沉蔼冷笑,“担心什么?我反悔走掉?”“怎么可能?”顾徽拖长了尾音,掩盖心虚。沉蔼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不是?”“不是!”“……”“好吧好吧!”顾徽妥协,“起先是,不过,刚才见你倒在雪地里就不是了。是真的担心!你不明白么?你到底有没有事?刚才跟死了一样的。”沉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看她,僵持了片刻,不置可否地调头走开。“你怎么不说话?”顾徽跟在后面,嚷了起来。“说什么?”“我都很诚实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你明明生气,怎么不说!?”她又开始火大。
“那是你。”“不该实话实说么?”“莫忘了,我是狐狸。”“狐狸?狐狸又怎么了!?”一生气,顾徽的脑子就不够用。“你很笨。”“沉蔼!”顾徽扑上去就要咬它。沉蔼想要闪身,想了想,却停在原地没动,只看着她来,任由她扑倒,然后瞥她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想要怎样?”“我又怎样了!?我又怎样了!?”顾徽直嚷嚷。沉蔼看着对这种暧昧姿势全无自觉的她,继续道:“狐狸的话都是谎话,你听来又有何用?”
“嘎?”顾徽呆住,“你说什么?”“你很重。”沉蔼的话要命得刺人。顾徽一跳即起,果然又恼道:“这也是谎话么!?我还嫌你硌得疼!”沉蔼起身,不紧不慢地走着。顾徽故意不跟上,只隔得远远地看。不一会儿,白色的背影停了下来。风雪里,沉蔼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它问得很慢,“你确定能自己回去?”
切!顾徽一拧头,不理它。于是,沉蔼又往前走,轻声自语:“想必是能。”
顾徽看着它的背影渐渐要被风雪掩去不见,仔细瞧了瞧微亮的天色里雪地上尚未被覆盖的依稀脚印,一路小跑了出去,只是,还和沉蔼隔着小小的距离——虽然她不识路,可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回到山洞,天都亮了。顾徽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有点想睡回笼觉。沉蔼立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自从确定她不是真正的玉珠后,就对她越来越恶劣!顾徽狠狠瞪它一眼,“你看什么?”
“你还没睡足?”沉蔼悠然答道。
“是又怎样?”顾徽又拔高了声调。“今天不动身?”“怎么可能!?”顾徽一头扎进草堆里,“正是因为要上路,所以一定要睡饱!”
沉蔼没有答话。“你不满意!?”顾徽撑起一颗头瞥它。沉蔼轻轻哼了一声,在洞口蹲下,拿背对着她。顾徽见它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不再计较,满足地吹出一口气,倒头就睡——没办法!起得太早,就会这样精神不济。而沉蔼隔了片刻,在听见她均匀绵长的呼吸之后,缓缓回首看着她的身影,独自看了很久,一脸波澜不兴的神情。
天色更亮,雪轻轻地飘落,似乎小了不少。顾徽窝在草堆里,舒展四肢,睡得很惬意,忽然喃喃自语道:“涤素!涤素!钱!钱!”沉蔼被她一惊,墨绿的眸眯起仔细地瞧着她,见她伸出爪子在空中做抢夺状,然后往胸前一抱,满足地又吹出一口气来,这才沉沉地睡死过去,还带着一脸欢喜的笑意。沉蔼看得哑然,起身走到她身前,细细地打量了她的睡容,然后似笑非笑地叹了气,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转为严肃,若有所思地在一旁坐下,出神地望着洞外连绵不绝的雪絮,久久不动。顾徽睡饱醒来,就看见沉蔼的背影,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沉蔼的肩头一颤,回头看她,言语居然没了往日的流利,“我……”“你什么你?”顾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坐在洞口吹风淋雪的,不冷啊?”
沉蔼摇头。“可是我冷!”顾徽缩成更小的一团,“一定是血糖又低了!”“怎会冷?”沉蔼毫无动容地答道,“你有毛,不会冷。”“我就是冷!”顾徽最讨厌听这样它讲真话,“我饿了!”血糖低等于饥饿,等于要吃烧鸡——这一点想必沉蔼已经十分清楚,所以它立即起身。不过这次它走到洞口望了望天,却又折了回来,低头看躺在碧草堆里懒洋洋的顾徽。“又怎么了?”顾徽抬起一只眼皮看它
“上路。”沉蔼的话秉承了它一贯简洁的作风。“不要!我饿了。”顾徽翻了个身。沉蔼沉默片刻,气势凛人。顾徽扭头看它,“干什么?”“上路!”沉蔼原来还是个会讲第二遍的主。顾徽打了个呵欠,“你改变主意了么?”
“什么意思?”“不是说会无条件养我?”顾徽哼了一声,“雄性动物果然都不可信!”
“……”顾徽瞧着它绷紧的脸,只是如春风般地微笑。沉蔼终于转身道:“我不会一直都在。”顾徽一惊,问道:“你要去哪里?”“不管去何处,都不可能一生陪着你。”沉蔼开始往外走
“当然不是我!”顾徽追了上去,“玉珠呢?若是玉珠也不行吗?”沉蔼并未转身,却有轻轻的笑声自前方传来,它道:“不行。”“为什么?”沉蔼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问她,“想学法术么?”“想!”顾徽当然高兴,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安,于是纠缠着问它,“为什么要教我?”
“不想学?”沉蔼仍旧不正面做答。“当然想!”顾徽终于明白它不想说也不会说,便道,“你愿意教,我当然想学!”
“好。”沉蔼这才回过头来看她,眼角含笑,“想不想变做人?”顾徽被它的笑晃得头有些晕,木然地点了点头,惊醒后又立即问道:“为什么要先学变人?”
原以为沉蔼不会解释,这一回它却道:“不是要去人类的城镇?你喜欢用狐狸的身体在城中出入?”顾徽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血淋淋的狐狸剥皮图,她哆嗦了一下,立即嚷道:“我学!我学!”
“好。”沉蔼似乎开始喜欢微笑,一笑自然妖娆。
第7章 故使侬见郎(一)
呼咻——变美女!
呵呵。顾徽望着铜镜里的脸颊得意忘形地傻笑,肩头不断抽动,然后回眸一笑,便问沉蔼,“好不好看?”“嗯。”沉蔼含混地应了一声。
“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你原先长什么样子?”
沉蔼就是这个死样子——永远不懂得顺迎她的心意说好话!这还算只狐狸吗!?顾徽见唬弄不过,气呼呼地答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哦。”末了微微上扬的声调,“这样啊。”
“哪样?”真想掐死它!
沉蔼淡淡道:“一般罢。”
“你、你、你……”顾徽忍住一脚飞去的冲动,一咬牙转过身去。
“顾徽……”沉蔼的声音有一丝犹豫。
这很难得。顾徽以为它有什么新的见地,立即道:“什么?”
“尾巴。”
“唔?”顾徽一头雾水,“什么尾巴?”
沉蔼视线一转,落在她腰际以下,“你忘记了把尾巴藏起来。”
顾徽低头见褥裙下一条长长的拱痕,一阵抓狂,飙道:“干你屁事!”沉蔼脸色一沉,“你说什么?”顾徽气极了,“我说不学!不学了!滚蛋去吧!”沉蔼居然平静了下来,轻声对她说:“熟能生巧,只要再练习,你应该可以做到。”
“你干嘛非教我不可?”
沉蔼微微一笑,道:“我说过,不会一直陪着你。”
“为什么?”
“你日后会明白。”沉蔼道,“我们若不是因为玉珠,本就是路人。”
顾徽怀疑它说这话是有些故意,不过它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确实不能想明白,所以也就爽快地答道:“随你吧,我也不喜欢总是依赖别人。”
“顾徽。”沉蔼忽然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啥事?”她迷惑地望着它。沉蔼语重心长地叮咛:“记住,变成人形后千万不能沾酒。有些人也不能太靠近。”
“为什么?”“会变回原形。”
“哦。哪些人不能太靠近?”她本来酒品就不好,所以不可能沾的。沉蔼看着她,目光渐渐凝重,墨色洇成一片,“日后遇见,会提醒你的。”
“嗯。谢谢你。”顾徽不知它想到了什么,只感激地粲然一笑。沉蔼本在沉思,忽然见了她的笑颜竟然有一丝动容,沙哑着嗓子问道:“谢我?”
“对呀!”顾徽走到它跟前,俯下身子凑到它尖尖的哕前,愉快地答道,“遇见你之后,我就总在想以前老师教过的一句话: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知道什么意思吗?”
沉蔼想必是不通诗书的,一脸茫然,不过流露的程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顾徽面对着沉蔼脸上诱人的迷离神情,管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脸颊,笑道:“就是说,我虽然很倒霉来到这里,又凄惨落魄地变做一只狐狸,不过,幸好老天爷还让我遇见了你。所以,一定要谢谢你!”
沉蔼看着她的手,墨绿的瞳有流光轻转,许久之后,才平静地答道:“也许,你应该遇见的,不是我。”
“怎么会?”顾徽一个劲儿地摆手,“那是我的真心话,好不好?虽然你只是一只变不了人的狐狸,我还是很感激能够遇见你的!”
沉蔼的眼角好不容易终于又溢出一丝笑意来,“你总是这样直接么?”
“我一向有啥说啥的!”顾徽拍胸脯拍得自己都痛起来了。
“所以常常犯傻。”沉蔼的语气居然有一抹子调侃的味道。
“哪有!?”顾徽直嚷嚷。
“该动身了。”沉蔼适时地打断了她的叨叨,“午时一过,天黑前到不了镇上。”
这一句果然很有效。顾徽立即转身往外,“唉呀,怎么不早说?”
“顾徽,”沉蔼在后面呵住她,“尾巴藏好。”
“耶?”顾徽这才记起,回头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于是从头再变一次,藏好了狐狸尾巴。
雪原要比想象中的大很多。他们往北走了很久,却还是在白桦林中打转。
顾徽看着左右一成不变的斑驳树影,蓦地蹲了下去,赖道:“不走了!”沉蔼闻言回头看她,道:“你又怎么了?”
“走很久啦!”顾徽不由拔高了声调,“你确定是这条路?不是玩儿我吧?”沉蔼凝神想了想,环顾四周,墨绿的眸深邃了起来,又沉默了一会,才答道:“你呆在这里别动。”
“耶?”顾徽正在奇怪,就见沉蔼小跑着往右侧的树林深处去。“沉蔼!”她又扯开嗓门叫它。沉蔼回眸呵住她:“顾徽!不要添乱!”顾徽气鼓鼓地撅起嘴,嘟囔:“哦——”沉蔼这才转身继续前行,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她。顾徽冲它乖巧地挥了挥小爪——她可没有乱来哦!
可是,沉蔼犹豫片刻,却出乎意料地道:“过来。”顾徽指着自己。沉蔼又道:“过来。”于是,顾徽欢天喜地地上前,跑到沉蔼跟前就笑问道:“又改主意了?”沉蔼淡淡道:“你不识路,除非我回来,你如何脱身?”“切——”顾徽不屑,可心里却不骗人地暖了起来,因为察觉沉蔼的话怪怪的,所以问它:“有危险么?为什么说可能回不来?”
沉蔼平静地看着她,眼角却微微一颤,道:“你还不算太笨。”“还好吧。”顾徽假装迷糊的样子,冲它眨了眨眼睛。
沉蔼唇角上扬,眉眼舒展,解释道:“林中有人布阵。”
“哇!”
沉蔼无奈道:“这算是什么反应?害怕?或者,我更应该理解为期望?”
嘿嘿。顾徽干笑,“不是很有趣么?”
“你一直这样么?”
“怎样?”顾徽不明白。
沉蔼吐出一口气来,顿时升起一团白乎乎的雾。顾徽出神地望着那团竟然很久才被风吹散的白雾,听见沉蔼在笑她:“该说你勇敢,还是蠢笨?”
“诶!说什么呢?”顾徽尖着嗓子。
沉蔼那双漂亮的眸流光异彩,正对着她,唇边缓缓升起一朵小小的笑花,妖异无比却又温和之极。顾徽看得不由呆了。
沉蔼继续笑着,“有这么好看么?”
“嗯。”顾徽木讷地点头。
沉蔼却道:“我不过是一只变不了人类的狐狸。”
“没关系的。”顾徽诚实地答话。
沉蔼笑得更加好看,眼角神采飞扬,“若不是陷入阵法之中,和你这样闲聊也不是不可以。”
“哦。”顾徽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擦了一下鼻尖,道,“你说阵法?”
“嗯。”沉蔼正色望向林中,“但,不是为了我们。”
顾徽听着它口中的“我们”,耳朵仿佛一根丝线被轻轻一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她看了看沉蔼又觉得这种念头有点不妥,于是尽量沉稳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为了……唔……为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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