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大唐双龙传-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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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起火一方,数十骑全速奔来。
徐子陵左手探入袋内,指缝夹起四颗铁弹,对这手暗器功夫。他已臻收发由心
的境界,手印加上螺旋劲,直射回飞,均教敌人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寇仲掣起灭日弓,另一手往装在鞍旁的箭筒取箭,正要架箭上销。跋锋寒打出
阻止的手势,道:“是回轱纪族的战士。”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想到大明尊教,他们对回梏的认识识,只限于此。
对方亦看到他们,擎出弓矢,笔直朝他们冲过来。
寇仲知机地收弓敛箭,表示友好。等看到奔来的三十多骑无不负伤流血,知他
们曾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领头者个子高大,肩膀宽阔厚实,方形的脑盘长着寸许长的连鬓胡须,满脸风
尘血汗,浓眉下却有一对与他高额挺鼻不太相衬修长漂亮的眼睛,身上的战服粘满
血和草泥,可是他的眼神仍是那么坚定和清醒冷静,看样子是二十五、六岁,令人
想起神庙内护法的金刚力士。
跋锋寒虎躯一震,以突厥话喝过去道:“来者是否回纯药罗族时健挨斤之子,
战必身先,所向披靡的菩萨?”
那人勒马停立,在他们丈许前处停下,其从者纷纷停定,显示出精湛的马术。
离他们至少仍有五、六里的火头渐渐消敛,似近尾声。
那人目光灼灼地目视三人,忽然一震道:“跋锋寒!”
跋锋寒欣然道:“正是跋锋寒,我身旁两位兄弟是来自中土的寇仲和徐子陵,
不知菩萨曾否耳闻。”旋把两人逐—介绍。;菩萨仰天笑道:“大草原上不知寇仲
和徐子陵之名者,那算得是英雄好汉。顺便通知各位,我菩萨再非时健之子。时健
遭奸邪所惑,把我逐出回统族。”
跋锋寒—呆道:“竟有此事?”
寇阶—震道:“是否和大明尊教有关?”
菩萨想不到他能说突厥话,露出赞赏神色,奇道:“少帅竟听过大明尊妖教,
且猜个正着。”
别头往起火处瞧去,叹道:“时间无多,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再喝酒谈话。”
跋锋寒道:“那把火是否颉利的人放的?”
菩萨双目杀机暴现,狠狠道:“那是吐谷浑人的游营,我们赶到时,吐谷浑人
男女老少七十多人全遭毒手,我们一口气尽歼金狼军五十余人,到金狼军一个千人
队朝我们迫来。才往这边逃跑。”
寇仲冷然道:“颇利的残暴,天理难容,菩萨兄请继续上路。我们要与颉利决
一死战。”
菩萨与众手下同告愕然,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凭他们三人之力,去对抗无敌
于大草原金狼军的千军万马,等似膛劈档车,自寻死路。
菩萨皱眉道:“三位不是说笑吧?”
徐子陵神情坚决的道:“我们非是只逞匹夫之勇,而是必须把颉利牵制于此无
定河区,否则从统万逃生的人,将遭吐谷浑人同一的命运。”
菩萨素然起敬,喝道:“好汉子!我菩萨今晚就交你们三位朋友,你们的事迹
,将会千秋百世的被大草原的人歌颂。”
接着与手下同施敬礼,动作划一整齐,登时生出“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去
兮不复还”的壮烈气氛。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菩萨兄放心,我们必能保命去和你喝酒聊天,请吧!”
三人吨喝声中,在中分而开的战士间穿过。朝只剩下火烬余芒的灾场赶去。
美丽的大草原变成修罗场的劫后情景,十多个帐篷尽成灰烬,人骸兽尸散布四
周,令人不忍卒睹。
远处火把光逐渐迫近,显示金狼军正朝这方向推进。
跋锋寒注目其中一个身首异处的的金狼兵遗骸,叹道:“无论是适侵略者或受
害的人,死亡就是死亡,没半点分别,这或者是老天爷唯一公平的地方。”
寇仲的目光注在不住接近的敌人上,不解道:“颉利和他的人不用休息吗?就
算人能捱得住,马儿亦要累死。”
跋锋寒道:“这是颉利名震革原的战略,每迫近战场,就把战士分作数组,轮
番作战,保持在全盛全攻的状态下,令敌对者没片刻休息的时间。此种战术在平野
之地功效卓著,配合他派出四处扰敌的小队,所到之处,像蝗虫般把—切吞噬蚕食
。我虽是突厥,对他这种残暴的手段,亦引以为耻。”
徐子陵道:“难怪菩萨如此痛恨突厥人。”
跋锋寒道:“直至处罗可汗袭击和抢掠回绝的部落,回组才不肯再当东突厥的
走狗,在那时之前,突厥一直通过回统控制北方广阔的地区。”
寇仲问道:“但我看菩萨却是个好汉,回统究竟在什么地方。”
跋锋寒遥指西北方,答道:“回绝分为两支,韦绝分布于独洛河北,另一支乌
护则在伊吾之西。大概在天山山脉东段北麓处,两支合起来可战之士达五万之众,
是可左右大局的武装力量。现在两支均统一在时健侯斤之下,候斤等苦大汗。照我
看菩萨之所以被时健放逐,极可能与菩萨反对颉利的立场有关。颉利得势后,于方
百计地与时健修好。”
此时金狼军来至里许远处,蹄声隐传,尘蔽星月。
寇仲舒一口气道:“果然只有数百人。颉利死性不改。千许二千人还要分成四
组,我们该采什么战略?”
跋锋寒沉声道:“最快意当然是迎头痛击,不过面对三四百金狼军,就算没有
高手助阵,寇爷自问应付得来吗?”
寇仲苦笑道:“我们亲如兄弟你也来耍我,若我能以一挡百,就不用向你老哥
虚心求教。”
跋锋寒掣出亡月弓,大笑道:“我们先来个长距离的隔远迎头箭击,然后再施
且战且逃之术,引得他们穷追不舍,到他们人疲马倦,就以回马枪杀他们个措手不
及。”
徐子陵道:“小弟有个提议,如可将他们诱至赫连堡,我们不是更可立于不败
之地?”
寇仲取出灭日弓,哈哈笑道:“联就封你作军师,老跋为大将军,如能宰掉额
利,大草原上谁敢不把我们当神佛般膜拜。”
徐子陵左手握拓本弓,右手上箭,晒道:“去你的少帅国,锋寒兄请看清楚来
的是否金狼军,勿要错杀好人。”
跋锋寒功聚双目,用劲把弓弦拉成满月,柔声道:“在大草原上,小弟从未认
错过敌人,子陵可以放心。”
号角声起,敌骑在不到半里外停住,重整队形,排成阵势。
寇仲讶道:“他们想干什么?”
跋锋寒道:“他们猜到是我们,故不敢掉以轻心。”
徐子陵道:“会否是等候其他人呢?”
跋锋寒摇头道:“他们即将发动攻势。颉利的金狼军是全攻形的军队,充分发
挥骑兵灵活的机动性,惯用的手段就是长途奔袭,出奇制胜,正面攻来的是攻中带
守的环形阵,真正的杀着是分由两边侧翼攻至的冲锋队,教我们无法集中应付从单
一方向冲来的攻势。”
寇仲砸舌道:“这种草原战术确难以应付,既可以寡击众,以少胜多,何况现
在对方人数百倍于我们。”
跋锋寒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道:“若没有人马如一之术,我们今晚必死
无疑,现在则大胜可期。兄弟、他们来哩!”
号角声遍传大地。
蹄声轰天而起,敌阵冲出百多骑,以环形的阵势潮水般推进迫近,人人弯弓搭
箭,蓄势以待。
敌人中锋阵推进千来步后,号角再起,余下的二百余骑分作两组,从左右翼弯
出,沿着弧形的推进路线先往外绕,攻击时将变成从左右两侧至乎后侧杀至,纵使
他们能挡着对方的中锋军,最终亦要变成陷于混战的劣局。‘三组敌军,不佳调教
速度,互相配合,战术之精,教人叹为观止。徐子陵道:“少帅终亲身体验到大草
原骑射战的威力。”
跋锋寒喝道:“射人先射马,放箭!”
箭矢在跋锋寒和寇仲手上连珠发放,正面杀来的敌骑人仰马翻,徐于陵的拓木
弓射程较近,专寻漏网的敌人招呼。
正面交锋全线开展。
中锋队改变战术,在号角指挥下散开、进攻速度却丝毫不减。
两翼的敌人驰至左右两方,两片乌云般往他们掩至。
眨几下眼的高速下,敌方中锋军近三十骑东倒西歪,可是余下的八十多骑已越
过他们的安全距离,还箭反击。
跋锋寒大喝道:“走!”
三人策马掉头,边走边以箭矢还击。
敌人保持三组的阵势,衔尾穷追。
寇仲突然叫道:“不妥!”
两人骇然下环目扫射,只见前方和左右草原边际,全是火把的光芒,以此推测
,敌人的兵力当在万人以上。
跋锋寒色变道:“我们中伏哩!”
徐子陵一箭穿破追兵胸膛,大喝道:“趁敌人合围前,我们必须赶至赫连堡。
三人那顾得射杀追兵,全力展开人马如一之术,朝或可令他们有一线生机的赫连堡
亡命逃去。
第九章
三人立在赫连堡最高的望台上,居高临下瞧着敌人调兵遣将,完成合围之势。
早先他们尚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却知生机已绝,只余战至最后一口气
的机会。
敌人的总兵力在三万五千至四万之间,如此实力,足可荡平大草原,甚至纵横
中原而无人能阻。
清一色的骑兵,在赫连堡所在的丘坡下示威似的进退有度,随时准备杀上丘顶
来。
他们曾考虑突围,可是去路全被封死,舍赫连堡外再无一处可延长他们杀人或
被杀的时间。
金狼旗在不远处随草原的晚风飘扬,颌利和一众大将高踞马上,对他们指点说
话,不用说该在研究能最迅快杀死他们的战略。
敌人分成一队队的,再由不同组合的队伍组成更大的作战单位,遍布所能见到
的大草原每一个战略点,形成一张笼罩赫连堡的天罗地网,鼎盛的军容,足可令人
丧胆。
整个大草原给火光燃亮。
只有屹立丘顶的赫连堡孤独地藏在火把光外的暗黑中。
跋锋寒道:“东、西、北三坡陡峭多石,只有南坡最适合催策快马来攻,我和
少帅负责守南坡,其他的由子陵去应付。…寇仲叹道::‘难怪颌利能称雄大草原
朋度兵马之快之奇,确是小弟平生初见。我们头痛完后,就轮到突利头痛。但白说
,老跋你现在仍恨突利吗?“跋锋寒苦笑道::‘我现在那还有闲心去恨在战场以
外的任何人,全心全力的尽我所能去削弱颌利进攻突利的兵力,不是更合划算/徐
子陵淡淡道:。’寇仲你的内心现在有没有特别惦念任何人?“寇仲颓然道:“我
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尚秀芳,然后才轮到致致;又想起楚楚,若小弟战死于此,她们
中准会最伤心呢,我猜会是楚楚,这想法令我生出心碎的感觉。”
跋锋寒道:“我心中只想到杀人,听到少帅这番发自肺腑的说话,忽然间使我
们心自问,我跋锋寒是否因沉迷剑道,故错失了人生除此之外所有的追寻机会。我
究竟是强者还是弱者?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碰上令人心碎的事。与你们的兄弟之情
,是我从没梦想过可以发生的。”
寇仲哈哈笑道:“听你的口气,宰掉颌利后你大概会去找那什么黛娃儿,对吗
?”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去你奶奶的,小弟这叫死到临头仍怕心碎。想归想,却
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唉!糟哩!我竟然真的很想在死前见她一面,为她因我而受
到的伤害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寇仲大乐,朝徐子陵望去,见到他双目射出无比深情,微仰俊脸,凝注往战场
上广表的星夜,不由一震道:“陵少在想准?”
徐子陵如梦初醒地把目光投往颌利、墩欲谷、赵德言言等人的方向,道:“来
啦!”
蹄声轰天响起,东、南、西、北各奔出一队百人队,穿梭往来的绕丘疾走,看
得人眼花镣乱,同时心生寒意。
跋锋寒道:“第一道菜该否先来个火烧大草原?”
寇仲拔出井中月,高举头上,从容笑道:“能与颔利卜金狼军决一死战,虽死
何憾!第一道菜由小弟负责,只要我们能捱到天亮,已足可成为后代的神话传奇/
徐子陵道:“敌人用车轮战术,记着,第一把火该在我们力竭之前才放。”
跋锋寒道:“你们是客,第一道菜当由我负责。此事看似简单却不容易,尤其
在此春浓湿重的时节,幸好我一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准备充足,离开中土时买的
灵巧火器仍妥善保存着。唉!希望它们有一一半仍未失效,那已非常理想/号角声
起,包围网最接近的另五十百人队同时下马,取出刀斧,就那么斧起刀落的清除小
丘四周的长草矮树,似像晓得他们准备烧草原的大计。三人瞧得目瞪口呆,不知如
何应付。徐子陵道:“是香小子!”
两人目光投向颌利处,香玉山赫然现身敌阵内,跟颌利只隔着一个赵德言,于
此可见他极得颌利的重视。
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我就算死,也要拉这杀千刀的小子陪葬。”
跋锋寒脸色凝重的道:“现在只有敌人来放火烧我们,而我们却难以牙还牙。
刻下吹的是东北风,若他们放火烧东北两坡,火焰虽不能直接威协我们,但浓烟顺
风卷至,敌人同时四方八面乘浓烟攻来,我们能捱。L一盏热茶的工夫,算很了不起
/三人眼睁睁看着四周空广的草原被不住荡成光秃之地,偏是毫无办法。他们不惧
浓烟,但视线被蔽下,肯定无法阻止敌人强攻突袭攻进堡内,马儿更会首先遭殃。
寇仲苦笑道:“我们该否杀入敌阵,设法多找些人陪我们上路?”
徐子陵摇头道:“此为下下之策,只有在赫连堡这独特的环境里,我们始能发
挥以寡击众的优势,最理想是敌人久攻不下,颌利等亲自来攻,我们的死才更有价
值/跋锋寒点头道:“子陵说得对,待我下去以毛毡杂物堵塞封闭所有开向东北的
小窗垛孔,防止烟屑渗人堡内,到敌人进攻时,我们同时放火烧其他两坡,希望可
藉此多捱一一时片刻。”
言罢从第三层望台翻身跃到第二层的城楼平台,再由残破的石阶钻往底层。
号角再起,把堡丘四周辟出宽达三十丈秃地的金狼军回到马上,四下退开,由
另五个百人队补上,整齐有序。
金狼旗开始往他们推进,战鼓擂鸣,绕丘而走的骑兵停下来,在各处丘坡下蓄
势待攻,气氛愈趋紧张。
寇仲收起井中月,向徐子陵笑道:“感到自豪吗?堂堂突厥大汗,率领最精锐
的金狼军如临大敌般来侍候我们区区三人,若死有精彩不精彩之分,今趟肯定是死
得精彩。”
徐子陵仰道望天,道:“我们非是必无活路剜如只要再来一场像前晚的大雷雨
,把所有火把淋熄,我们说不定可趁黑突围/寇仲叹道:“现在离天亮顶多三个时
辰,天上却只有几片薄云,即使不懂观风观云之术,亦知无望厂雨。待到太阳出来
,我们仅余的优势将丧失殆尽,只利捱揍的份儿。”接着双目射出坚定的神色,道
:“只要能捱至天明,虽死何憾!”
颌利和一众将领移至南坡下勒马立定,颌利发出一阵震天长笑,大草原上多达
四万的金狼军同时叱喝和应,整个大草原也像摇晃颤抖,声势骇人。
寇仲先一步以突厥话暴喝道:“有忖·么好笑的,有种的你颌利就来和我寇仲
单打独斗一场,让你的手下看看你在不是以多欺少的情况下,是个如何窝囊相。”
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