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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城市边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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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她的光辉形象和灿烂的笑容。门坎后来看重播的晚间新闻,发现镜头有十几次集中在李娜身上,倒让他大吃一惊。

  开业典礼后有文艺表演和摸彩。几个老领导给安排在前排看节目。张伟源看了两个节目,提前离席了,他走时让司机过来叫门坎。门坎在车库跟张伟源碰了头。张伟源说:我们一起走,让我的司机把你的车开回去。门坎把车钥匙交给张伟源的司机,上了张伟源的车。张伟源把车发动,慢慢开出停车场,他紧闭着嘴唇,一脸严肃的表情,直等到车开出了几千米才开了口。张伟源说:这个女人不简单。门坎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得反问:谁?待他明白张伟源说的是李娜后,身上竟然出了层冷汗。张伟源说:这女人原来是省府老杨介绍来的,老杨的秘书也是个女的,那女人我见,精明得不得了,不知李娜跟她是什么关系,反正铁得很。看来老刘是给这女人迷住了,最近各地出了不少案子,后面都有个女人,我担心老刘出事。门坎说:要不要我采取些行动?张伟源说:你别轻举妄动,你上次去调查人家,老刘也知道了,有些看法。

  张伟源把车开到城南开发区,那里刚圈了块地,还没来得及动工。张伟源说:我们下去走走,这里空气多好,天都是蓝的。门坎下车一看,果然一片蓝天,他整天在城市屋檐下忙碌,也没时间抬头看天,现在置身蓝天碧草之中,不由心旷神怡。张伟源在一块长得很厚的草地上坐下,招呼门坎也过去坐下。张伟源说:咱哥俩很久没推心置腹地谈天了,最近生意还好吧?门坎说:大环境不好,但我还能对付。张伟源说:能对付就好。大哥今天找你来,有要事相商。门坎说:听大哥吩咐。张伟源说:昨天老刘找我谈话,说一奎这孩子想做生意,你知道这位刘公子自我封闭了好几年,如今他想做什么他老子都是一口应承。本来对儿子的能力老刘是没什么信心的,没想到李娜又插了一腿,她说不想做秘书了,要协助刘一奎做生意。有这么一个精明的女人帮忙,老刘就不怕儿子发不了财。再说官做得再大,也总有退下来的一天,在位上风风光光,退下来就门庭冷落,大家都见得多了。老刘想留条退路也是可以理解的。刘公子要做生意本来不关我事,可老刘找到了我,要我关照。我只能满口应承。从老刘那儿出来,我就去找了小刘,主要想问问他有什么打算。跟小刘谈的时候李娜也在,这女人倒沉得住气,一句话也不说。就一奎那傻小子提要求。小门哪,看来你得转移阵地了。如今你财大气粗,到哪儿都是做生意,不一定要围着南村转吧?门坎说:到哪儿去做生意我倒是没所谓,只是南村的生意刘家未必做得完吧?老张说:那还用说,只是好做的人家才做,不好做的人家不做呀,你也不会做吧。譬如说,桑拿和歌舞厅开一家赚一家,你得让人家吃一口吧。门坎说:我觉得这事不是退让不退让的问题,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老张说:我也觉得有古怪,这女人胃口大得很,似乎想一口把你吞掉,她做的可全是你的对头生意。一定是你们俩前世结冤太深。张伟源自以为这句话很幽默,说完哈哈大笑。门坎没有笑,他的生意是他一手一脚做大的,当然一开始离不开张伟源的扶持。李娜有本事可以跟他竞争,她可以把他的生意搞垮、挤垮、挤走,但要叫他拱手相让,他办不到。老张的面子他要给,老刘的面子他不用给。面上可以先应下来,具体怎么运作,老张就管不了了。门坎说:我只怕送到他嘴里的肉饼子他也未必吞得下肚呀,就算吞得下肚,也未必能消化掉。老张说:那是他的事了。有了这句话门坎就不怕了,到时别说我姓门的不让他,是他自己没本事。门坎说:行,看他的造化吧。张伟源知道门坎不是吃软柿子长大的,他能有今天肯定有他过人的地方。得到他张伟源帮助的何只一个姓门的,但有今天这么大成绩的却再数不出第二个。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别的老夫也管不了了。

  五

  门坎回到公司,看到李铭正坐在会客室等他。显然有什么急事,又不方便在电话里面讲。门坎说:你等会儿,我换件衣服。刚才在草地上坐,坐了一屁股草汁,要上车的时候给张伟源发现了。门坎兜过去一看,老张也是一屁股绿色。两人还对着笑了一阵。门坎换了衣服出来,对李铭说:你可是稀客,出了什么大事?李铭说:真他妈奇怪,刘一奎来找我了,要跟我合伙做生意,而且还要占大头。真他妈的邪乎!门坎说:他怎么说?李铭说:我那房子不是租的吗?明年到期,昨天我找房东续租,房东说房子转让了,你知道新房东是谁?门坎脱口而出:刘一奎。李铭说:你怎么知道?门坎说:他凭什么跟你合伙?不就是你那片铺面吗?李铭说:到底是生意人,一眼就给你看穿了。只是没想到我这点蝇头小利也入了刘公子的法眼。门坎说:刘公子哪有这种眼力,这后面另有其人呀。李铭说:谁呀?李娜?门坎说:那女人也在场吧。李铭说:少得了她,两人一起来的,说不想续租,无论我怎么加租金就是不租,后来说要入伙,他们出场地,再投一部分资,把生意做大,搞成国家级的画馆。这简直是巧取豪夺嘛。我说,要搞成国家级的画馆,我这小铺面也不够大呀。他们说,这是旺铺,可以做画馆的窗口。真让我哭笑不得。门坎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不可抑制的长久,吓得李铭双眼躲避地眨了又眨。李铭说:你别一味地笑呀,我是来找你商量对策的,你笑个不停是什么意思?门坎说:商量个屁,人家的地头,人家要收回去,你有什么话说,给他吧,你自己另谋出路不就得了。李铭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一下子谈绷了,他们要我这个月就搬走。门坎说:那你就搬吧。李铭说:这是什么话?哪能说搬就搬,租期没到,我说什么也不搬,给多少补偿都不搬,凭什么?门坎说:你这就不对了,你这是不讲理。门坎知道这事不简单,这事可能是冲着姓门的来的。大家都知道李铭的宝墨斋是门坎的一个据点,这是打狗给主人看哪。李娜这女人果然心思细密,计谋深远。这一招门坎都没想到,他开始还以为刘一奎会在李娜的窜掇下先吃几块肥肉,当然这样就会跟姓门的正面相遇,要是姓门的不让,她未必占得到便宜。她这是旁敲侧击,在门坎的软肋上下刀呀。门坎说:如今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只能听人摆布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李铭走时有点垂头丧气,他满以为后面这个靠山还结实,没想到关键时刻也是这样不可靠。门坎送他出了大门,叫他静观其变,有什么事给个电话。说起来李铭也是刘市长一手栽培起来的,没有刘市长的一时冲动,李铭也发不了,门坎那时还没有做画的眼光和精力呢,他是给张伟源赶鸭子上架。如今刘公子想分一瓢羹也是应该的,只是李铭这人不开窍,傍着刘公子做生意,还怕发不了吗?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怕就怕对方不是善类,吃了他连渣都不吐。

  李铭回到宝墨斋,不免心灰意冷,他在店里走了一圈,最后坐在明代的一把太师椅上,出了一口粗气。从昨天开始他就没心机写字刻字了,更别说画画。下午陆续有几个人来求字,他扬扬手打发人家走了。有两个等着开业的,软磨硬缠了半天,最后还是空白而归。走出店铺的时候不免心里怨恨,骂了几句,说什么鸡巴玩意儿,有生意不做,关门算了。李铭听了,气得想跑出去打架,好在他没力气,知道打不过人家。就把这口怨气活生生吞进了肚里。在太师椅里坐了半个钟头,心想再坐下去这太师椅要散架了,再说这太师椅坐起来并不舒服,精贵的东西都是这样子。好看的大都不好用。李铭心想生意还得做,门坎说得对,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让人打电话,把给他赶走的客人再叫回来,都是些街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无谓闹别扭。

  下午的生意还不错,卖了三幅画,四个匾,六幅字。几个求字的人又回来了,脸色仍沉着,并没因为李铭礼遇而见好转,李铭也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决不会道歉,他更愿意用行动来补偿。李铭让手下的研墨,他把宣纸挂在墙上准备写字。求字的人站在一边观看。这时进来三个人,全都长得五大三粗的,就像梁山泊的好汉。对来店里的客人,李铭一向是不怎么招呼的,全由伙计去侍候。一个伙计走过去问道:三位老板,是买画还是求字?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说:既不买画,也不求字,找你们老板聊两句。李铭刚把笔浸饱墨,正准备挥毫,只好停下来,问道:有什么事?来人说:你是老板呀,我们老板叫小的来问候李老板一声,几时滚他妈的蛋?李铭一听气血上涌,他把毛笔往墨盆里一丢,说:操你妈。抓起桌上铁质的镇纸就要跟人家拼命。好在旁边求字的人见机得快,一把拉住,这架才没打起来,要是真打,吃亏的恐怕是李铭。那几个人不光吨位大,腿脚也灵活。其中一个人后来走出大门时单腿落地旋转了一圈,一看就是个会家子。再看自己的伙计,一看要开战了,先躲到一边,真是可以把人气死。来人不焦不躁,看见李铭给人拦住了,轻声说:李老板,和气生财,你可是生意人哪,还是图个吉利。你是大老板,我们是无业游民。这叫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斗拖。

  就这么闹腾一下,来买画的全走了,几个求字的人还站着,李铭心想这字再写下去,大概也不会好,就对几位抱拳说:抱歉抱歉,今天恐怕写不了字,回头我写好了,叫伙计给你们送过去。几个人嘟嘟啷啷地走了,满肚子意见。李铭说:什么世道?他没想到李娜会找几个流氓来捣蛋,这样闹下去,生意还能做吗?他坐下来喘了口气,本来想给门坎打个电话,心想打了也白打。无非给他多个笑柄。何况人家的铺头,人家要收回也是道理。明天要叫伙计去找铺位了。

  第二天,三个无赖又来了,早上来了,下午又来,而且找准了生意正旺的时候。这不是存心捣乱吗?李铭几次想打110报警,想想又没道理。警察来了怎么说?人家也没干什么,只是一有客人交易,就有人上来骚扰,问他几时搬家。李铭是个血性的人,他的性子是宁屈不弯,越是逼他,他越是充满逆反心理。李铭说:老子就是不搬,别说没到期,到期了老子也不搬,你把老子怎么样?有本事叫一帮无赖来打铺头,有本事上法院告我。李娜找来的几个人修养好得很,看着李铭燥得像着了火,他们悠哉游哉的或坐或站,满脸得意。气得李铭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起不了床。他起不了床,那几个无赖还是准时报到,从此天天如是,比宝墨斋上班的人还准时。宝墨斋有几个员工害怕战争请了病假,三个无赖正好填了他们的空缺。



第八章

  一

  文娟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躺在医院里生孩子。那家医院是栋很奇怪的房子,墙壁全是黑色的金属做的,床也是黑铁做的。房间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她记得自己就是给人用担架从这个洞口推进来的。医院和护士都从这个洞口爬进爬出。她躺在床上,疼痛一阵阵袭上心头。她汗出如雨,衣服湿得拧得出水来。一个女护士用一块黑色的毛巾给她擦汗,每擦一次她就走到墙角拧一回毛巾。她听得见流水嘀嘀达达的响声,那是水滴落在铁盆里的声音。她觉得身上的水差不多全流光了。这时两个医生抓住她的双手,叫她用力,她一用力就觉得疼痛从骨盆撕裂来,传到后脊梁,然后向头脑沿伸。她一声惨叫,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床上满是鲜血,还有一些污黑的团块。她想完了,生出一些血糊糊。这时听见护士说:没有屁眼,还少了一条腿,今后怎么生活,不如让他自生自灭。文娟说:给我孩子,我要看看孩子。护士说:有什么好看的?说着把孩子从手术车上拎了起来。文娟看见她手里那个东西就像个单腿圆规。

  文娟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头脑像铸了铁一样,嗓子眼如撕裂开了一样疼痛,喉咙干得要冒烟。她摸了摸身边,感觉是空的,知道星河起了床,不知道他是在家里还是出去了。她想喝水,但起不了身。文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病成了这样,昨天还好好的嘛。她努力想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跟星河做爱,星河把她的卫生裤脱了,把她的卫生衣脱了,他亲了她的嘴,然后亲她的乳房,还把她的乳罩推到脖子上。他拎着她的左腿,站在地上跟她做爱。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她觉得快感一阵压过一阵,最后她不可抑制地叫了起来,她从来没有那样痛快地达到高潮。她出了一身汗,床单全湿透了。然后星河停了下来,她看见他从床头柜里拿了只套子,走进厕所,跟着听见他在厕所里呻吟。文娟突然打了个冷颤,原来她还睡在冰冷的床单上,身上一丝不挂,就脖子上缠着她的浅红色的文胸。她爬起来,从衣柜里找了套睡衣穿上,找了条床单换上。

  文娟想起了这些就知道是昨天受了凉,怀孕的人抵抗力弱。要怪只能怪自己太粗心,昨天这场爱本来可以不做的,要做也得注意点。当时就想着不要压着肚子,就没想着不能受凉。文娟想起了刚才的梦,觉得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她记得听人说过,怀孕前三个月千万不能感冒。她现在得了重感冒。这都是星河这个死人头害的,他控制不了自己,就为了一时偷欢。尽管后来是她得到了快乐,他最后还是控制了自己,但他原来是想为自己寻找快乐的。这个没有理智的家伙,可恶的家伙。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去医院,把感冒控制住,再咨询一下医生,该拿肚里这块肉怎么办。

  文娟强忍着横身的难受劲,强迫自己起了床。她觉得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额头开始发烫。她用冷水擦了把脸,刷了牙。挑了一件裤头比较松的黑色西裤穿上,上身穿了件白色带浅黄色碎花的衬衣。从宿舍到医院平时是半小时的路程,文娟今天走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医院门口,她觉得口里又开始冒烟。原来起床后还是不记得喝水,刷完牙后,口腔有了水的滋润,就忘了喝水了。她四处看了一下,也没见有卖水的地方,只好走进了医院。她记得医院里有供应热水的地方,纸杯两毛钱一个。她走进大厅,看见热水罐果然在角落里,只是没有杯子。文娟走到问询处,问护士有没有纸杯卖。护士拿出一个纸杯,文娟给了她两毛钱。

  文娟一口气喝了五杯水,感觉喉咙还是热辣辣的,但肚子里似乎装满了水。她不能再喝了。这时她对着窗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然后鼻涕眼泪全出来了。

  接待文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她对文娟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几个月了?文娟说:才两个月。医生把了脉,拿电筒照了文娟的咽喉。又让她躺在检查床上,先听了一下心跳,再听了胎音,然后用手摸肚子、腹部。检查完了,文娟穿好裤子。医生爬在桌上写处方。文娟说:医生,不要紧吧?医生说:谁敢打包票,先吃点药吧,看看情况如何再说。文娟想要确切的信息。她一定要知道是否对肚子里那块肉有影响,影响有多大。医生说:这要看情况,要看孕妇的身体状况,抵抗力有多强,还有胎儿的状况。不过一般来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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