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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侠魂-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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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辛徐徐道:“我知道在百余年前,毒界中出了一位毒圣桓宇,只不知那海枯石烂李碧天比起他怎样?”
  花解语摇摇头,瞎神仙没作声。
  小辛又道:“李碧天用什么兵器?”
  花解语道:“用剑,但谁也没见过他的剑法,因为他如果想杀死一个人,用毒方便得多了!”
  小辛问道:“他常常杀人么?”
  花解语道:“不,相反的他慈悲为怀,时时以他的使毒手段化解很多拼斗凶杀的场面,”她停一下,又道:“十万大山的慈悲会,他迫使毒界的各门派高手立誓,须得先毒死了他,才可以用毒杀害别的人。”
  小辛道:“想不到李碧天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下的毒手呢?”
  花解语讶道:“下毒手?向谁下毒手?”
  小辛不答反问,道:“你何故来到此地?”
  花解语道:“我们欠一个人的思情,而这个人却欠瞎神仙的,所以这个人要我们来此,尽力解救他的危难。”
  小辛道:“这个人是谁?”
  花解语答道:“严星雨。”
  瞎神仙啊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是他?怎会是他呢?”
  小辛道:“为什么不会是他?”
  瞎神仙答道:“因为他只应该恨我,他从来没有欠过我的情。”
  小辛道:“恨从何来呢?”
  瞎神仙道:“十二年前,我路过镇江,他以江南三大名剑之一的身分请我吃饭,我叫送帖子的人回复我不赴宴,因为我讨厌他!”
  小辛问道:“为什么讨厌他?”
  瞎神仙道:“严星雨这个人很骄傲,他的声名财势一出生就拥有了,我的声名却是经过无数次生死一翻浴血苦战挣来的。”
  花解语道:“严星雨虽是继承他父亲手创的大江堂,势力遍布南京至崇明岛这段长达千里的长江水域。
  “但他决不是仅仅倚靠他父亲的余荫,他的剑法听说青出于蓝,已超过家传的‘大江流剑法’了……”
  她的话指出瞎神仙看不起严星雨的错误所在,如果那严星雨正如花解语所描述的人,则他位列江南三大名剑便不是侥幸了。
  小辛对这些话的内容并不如何惊诧,但花解语无意流露出豪情飞扬的口吻神态,却使他十分意外。难道那严星雨是这般英雄人物,竟能使花解语感染了那股豪气?
  他问知那严星雨今年三十七八岁,相貌不俗,外号很雅致,称为烟雨江南。
  像这样的人物,无怪特别容易在美丽少女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了。
  小辛深深瞧了花解语一眼,心中突然又涌起那股怜悯之情,她的确很可怜可悲,空有如花娇靥,似水年华,却不能不孤独终老。一个如此青春灿烂的女孩子,一旦得知自己这种悲惨命运时,她会怎样呢?当她必须面对孤独时,她比平凡的女孩子更能忍受抑是更为软弱呢?
  人生中,原是充满了许许多多难穷底蕴的谜,凡是想完全了解疑谜的人,不是最有智慧就是最愚蠢的人。
  花解语如果心中有一个男人的影子的话,必定是烟雨江南严星雨了。小辛下了这个判断之后,便不想再提到严星雨,免得让她有机会想起这个男人。当下淡淡道:“你太多嘴了,我只问你有什么打算而已……”
  花解语沉吟一下,道:“从来没有人骂我多嘴,你真是最奇特的男人。”
  瞎神仙插口道:“被灵犀五点金瞧得起的男人,自然有特立独行的胸怀气概,但却也不是好兆头呢。小辛老爷,你从今日起,定须小心提防,免得忽然有一夜头颅和脖子分了家。”
  小辛道:“灵犀五点金这么可怕么?”
  花解语道:“唉,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们五姊妹已负有如此可怕的声名!”
  瞎神仙道:“我看烟雨江南严星雨不久就会遇上横祸,灵犀五点金已是著名的不祥人,喜欢她们的人倒楣得更快。”
  小辛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只微笑一下,对于不必要和不能确定的事,他觉得提上那么一句也是多余。
  花解语深深叹息一声,似乎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不样,只不过无可奈何而已。她道:
  “我们回苏州去,要是小辛准许的话,瞎神仙,你呢?”
  瞎神仙也叹口气,道:“做鱼饵的生涯实在很不好受,但既然命中注定要做鱼饵,只好继续做下去了。”
  小辛忽然问道:“严星雨的剑法当真很高明么?”
  花解语道:“真的,我不会骗你,据说他已得到他大伯父血剑严北的真传。你想想看,血剑严北号称古往今来第一杀手,如果对方武功不能达到像瞎神仙当年那等造诣,你出十万两银子他也不肯出手。”
  小辛冷笑一声,道:“血剑严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花解语和瞎神仙都怔住了,一时但觉夜色更深更冷,那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不可猜测的凶险危机。世上任何胆敢轻视得罪血剑严北的人,决计活不了多久。因为他才是古往今来无可伦比的第一杀手。现在的血剑会或者独步北六省的刀魔呼延长寿,在武林人心目中,仍然比不上三十年前的血剑严北。
  用方石砌成的屋子,总是教人感到特别坚牢,似乎连无情之火也不怕。 
 

 
 
 



第十一章 烟雨江南烟雨剑
 
  这一家老当铺不但给人坚牢的感觉,那柜台上的铁栏栅更令人泛起隔开了两个世界之感。
  有没有人听过钱包饱涨的人光顾当铺的呢?当然没有,所以那些鹄立在柜台外,伸长脖子的穷鬼,没有法子不把朝奉们看成是高高在上的另一阶层的人物。
  那姓林的胖朝奉懒洋洋道:“这口剑不过是破铜烂铁面已,就算一两银吧!”
  这种昧着良心硬是把足金戒指当作镀金戒指大杀价钱的话,林朝奉每天不知要说多少遍,因此他几乎想把长剑扔出去,整个人都被无聊乏味的感觉充满。
  不幸的是他向柜外俯视了一眼,这一眼竟使他完全清醒了,因为那个人的目光像刀子般刺过来,虽然不痛,却冷得要命……
  那个人长得高高的,样子蛮英俊的,但看上两眼之后,反而如堕人雾中似的,瞧不清楚这人的年纪和样子究竟是怎样的。
  那人用眼光之刀刺人林朝奉心里,又用低沉的声音道:“你太年轻了,叫一个老的出来。”
  胖胖的林朝奉如受催眠,伸手扯动一条丝绳,此绳通人内室,系在雷老板桌上的铜铃上。
  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雷老板立刻出现,他问都不问,拿起那口长剑审视片刻,笑一笑道:“好剑,剑鞘是百年的鲨鱼皮镶金制成,剑身的鱼鳞片纹,泛起血红光彩,至少染过一百个人的鲜血。”
  雷老板这时才缓缓望着求当的客人一眼,道:“大爷请进来,万事都有得商量。”
  那人道:“我叫小辛,有话在这儿讲就好。”
  雷老板道:“悉听尊便,辛大爷想押多少银子花用?”
  小辛忽然想起昨天黄昏来到这座城市市郊的片段,那时他站在一个高岗上,远远望见满城灯火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小辛突然间呆住了,宋词中有几句形容一个飘蓬过客看见满城灯火时说……“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于是小辛怀着满腔凄凉落寞之情,凝立远望,直到中宵风露已干朝,阳光照遍大地,才走入城内。但仍然蘑菇了好久,看看已是中午,方始大步走入这间当铺去。
  最主要的是他怀中连一文钱都没有,这六七日一路行来,每天三餐一宿少一文钱都不行,所以非得找个当铺不可了。
  雷老板苍老而相当响亮的声音又道:“如果老汉的老眼不是昏花,则可以肯定这口剑便是天下武林高手无不胆寒色变的血剑了!”
  小辛说道:“哦?叫做血剑?”
  雷老板道:“想不到三十年之后,还能够重睹此剑,人生真是变幻莫测的,对么?”
  小辛道:“我只想知道这口剑可以当多少?”
  雷老板道:“你说一个数目,老汉立刻如数奉上。”
  小辛寻思一下,道:“好,十五两。”
  雷老板重重叹口气,虽然摸出十五两一锭纹银,却不交给小辛,说道:“你一定不知道血剑严北的名字,他在三十年前,天下凡是能够名列高手之林的人物,只要听到血剑两个字,马上就得准备好后事……”
  老人的话声只停了一下,忽然把银子丢出去,厉声道:“滚,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辛动也不动,连眼皮都不眨,道:“血剑严北算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片落叶罢了!”
  雷老板怔一下,道:“落叶?什么落叶?”
  小辛淡淡道:“他的剑纵然可以斩金截铁,或者藏有血剑的剑诀,但在我看来,只值十五两。”
  雷老板怔完又怔,胖胖的林朝奉精乖得很,赶紧出去捡起银子,双手奉上。老人突然大叫道:“不行,此剑十五万两都不止,你只要十五两的话,到别家去!”
  这真是岂有此理的事,求押之人居然不肯押多,铺老板却嫌当是太少。
  林朝奉只觉拍马屁拍在马腿上,脸上肥肉乱颤,头上冒汗,赶快缩手。
  雷老板用坚决的声音道:“小辛,到别家去,我要为血剑严北痛哭一场,再为他大醉三天,你走吧!”
  那苍凉沉痛的声音忽然打动了小辛的心,雷老板凭什么流露出这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感情?难道那默默流逝的时光,虽然能够把沧海变成桑田,却不能使人忘怀了往事?
  雷老板真的姓雷么?他和血剑严北又有什么渊源交情?
  小辛眼睛忽然一阵酸热,泪光模糊。原来他看见雷老板——已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居然满眶热泪,连白胡子也在颤抖。
  我是人间惘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小辛自己晓得,晓得自己的确是人间的惘怅客,那十五年的黑暗时代,所有的梦想都幻灭了,世上还有谁曾遭遇到比他更悲惨的命运呢?
  到处都是一片黑暗,四下弥漫着腐落泥沼的气味。
  但是可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寂静,亦不是腐败的气味,而是绝望——逃不出这幽冥世界的绝望。
  形成这绝望的原因很简单,由于天然的形势——一个深藏在山腹中永不见天日的大壑,人类体能的极限绝对无法超越,既不能像鸟类从百余丈之高的出口飞出去,亦不能从呈内斜角度光滑坚硬无比的岩壁攀升(即使有登山工具也不行,因为有些岩石根本不容钉凿),所以世上最有本领的五个人,跌落壑底之后,纵是同心合力想尽办法,也逃不出生天,谁也冲破不了人类能力的极限。
  第六个人是小辛,他比那五人迟到了十五年,那时候他才二十岁不到,但在幽冥世界似的大壑内过了十二年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已活过了一百年,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在感觉中都极之漫长……
  但小辛坚信他自己的心情比那五人好得多,因为他看得见,而他们却看不见!当然这个结论是经过无数次的测试考验才敢确定的。
  此外小辛还年轻,这也是勇气不竭的重要原因。
  一片枯叶穿过空间,发出“嗤”的一声,小辛伸手捏住,就像我们揉揉眼睛那么轻松如意。但他口中却发出痛哼之声,同时用手掌拍地,发出生似是身体在土地上翻滚碰撞的响声。
  两丈之远的一个老人冷冷道:“辣块妈妈的不是东西,哼,练了十二年还躲不过一片落叶……”
  小辛好像很痛楚地哼哼卿卿了一阵,才停下来,有气无力地道:“严北,从前我挨一片落叶,至少要痛上个把时辰才缓得过气来,但最近却不然,莫非你已经太衰老了,所以内力大不如前?”
  小辛很仔细地观察老人严肃的表情,确定对方果然泛起了茫然若失之色,又道:“老实告诉你,你不是好师父,你一十八路血剑虽然全都传授给我,使我连做梦也使得出来,但是我至今仍没有得心应手的感觉。你一定有某一处弄错了,总之,你不是好师父。”
  血剑严北叹口气,道:“咱们相处了十二年之久,我听得出你不是骗我。
  “但关于你至今尚未得到我血剑精髓这一点,我真的想不通个中缘故。可能你修习的内功太杂了,每个人都传你一套秘传内功,反而使你不能专精一种,更不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小辛用沮丧的声调说道:“我时时会告诉自己说,干脆放弃算了,何必挣扎呢?你们从五年前起每年都延缓期限,让我多活了五年,我有时很恨你们,我活下来还不是活受罪,有什么用处?”
  严北泛起一抹冷酷的微笑,道:“你想死何难之有!”
  小辛道:“对,我想死,一了百了,省得活受罪,反正就算我能通过你们五个老家伙的考验,到头来还不是永远老死在这个鬼地方!”
  严北道:“小辛,你听着,命运是最严酷可怕的敌人,我们五个老人都不行了,因为我们寿元有限,已经支持不久了。但你还年轻,如果你尽得我们五人之长,说不定有一天可以逃出这个幽冥世界。”
  小辛颓然道:“不可能,我前几天才发现这个道理,你想不想知道?”
  严北道:“你说来听听!”
  小辛道:“这道理就藏在你血剑最后一招‘大地回春’之内。”
  严北讶道:“哦?真有此事?”
  小辛道:“你现在出手吧,反正期限将届,即使你这刻取了我的性命,亦不过是提早几天而已!但我一定能及时告诉你这个秘密!”
  严北斥道:“胡说,你一招落败,便立刻气绝毙命,焉能有机会说话?”
  小辛道:“这正是秘密的关键,如果如你所说剑到命毙的话,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道理固然很对,但做得到么?世上纸上谈兵的人不可胜数,只是一旦面对现实之时,立即出丑现出原形。
  严北的目光缓缓向四下扫视,这是他思索难题时的习惯,事实上他根本瞧不见四下的泥沼,瞧不见丈许外的小辛,更瞧不见数十丈远处的岸壁。不过他心中却对脚下这一面大约十丈方圆的硬泥地了解得有如自己的手掌,不但泥地的面积大小,连地面的每一寸的坚硬度都知道。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高手相争,胜败的关键只不过是毫里之差,例如他落脚发力跃起之时,地面的硬度稍为差了一点,他可能在速度和距离的估计上差了分秒和分寸之微,而这一点点小错,就足以落败死亡了!
  血剑果然非同小可,剑势一起,敌人只觉得千百缕寒冷之气袭人浑身毛孔,向心脏聚汇。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奇异的寒冷!
  严北手中只不过是一截枯枝,但枯枝在他手中根本与真剑全无分别。
  小辛远远站在六七丈外,仍然可以感觉得到血剑的寒流,不过早在两年前,这股血剑寒流已不能威胁他了。
  他像平日过招练剑时一样反击,严北感到森森寒气和锐急的剑风袭到,手中枯枝的剑式忽变。
  小辛其实仍然站在六七丈外,他的反击只不过是一片落叶,这片落叶却非同小可,做成真剑疾攻一般的风声和寒意,而且能够瞒过血剑严北。
  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法,小辛已谨慎地用了无数次,直到如今,足足试验了一年之久,才敢确定瞒过了严北。
  但这一次却有了变化,严北的剑式一转,小辛的枯叶立时化为粉末飘散无踪。
  小辛一阵骇然,背上沁出一片冷汗,因为从严北这一剑看来,显然也从未出过全力。
  十二年来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严北仍然隐藏起一部分实力,直到如今声明是最后一战,严北才使出全力。这是多么深沉的心机啊!十二年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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