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依旧-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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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他的呼吸却仍然柔软而均匀,嘴角的弧度像是正在甜梦,丝毫未受她的影响。墨瑶失笑,这家伙睡得这么香?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狠狠地将他咬醒。
裴煜忍了好一会,虽然摒息未动,心里却已似春花绽放,丝丝甜蜜。自她睁眼之时,他便已醒了过来。她总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玩这种小动作,以示亲呢,而他,也颇为享受这个乐趣。
今日是定好了要去萧府看萧君逸的日子,他特地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多拖一会是一会,谁能保证她与那人见面之后,会否想起什么?从昨天夜起,或者说从她说要去看萧君逸起,便开始了这般忐忑不安的心情。
感觉到她馨香的气息靠近,紧接着,尖尖的带着恶作剧的吮咬噬到了唇上。他忍不住低笑了起来,一个翻身将她覆在了身下,指腹划过她的颈侧,缓缓往下,“瑶儿真是体贴,知道为夫此刻饿了。”
晨起躁动的欲 望如此的强烈,而她娇软的身子,水漾的明眸,让他已无法控制。
墨瑶脸上一红,抓住他往下侵略的手,躲开他贴上来的火热身躯,嗔道,“夫君,到时辰去萧府了,去晚了不好。”若是此时被他再折腾一番,至萧府岂不正赶着吃午膳了?
听到萧君逸三个字,裴煜如火如荼的热情瞬间被她浇灭,连灰渣渣都不剩下。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将头埋在了她的怀里,低声道,“瑶儿,若是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会不会原谅我?”他一生之中,从未做过如此心里没底之事,就连多如牛毛的刺杀,都不如此时的心慌意乱。
“错事?比如呢?”
“就是让你生气的事。”
“是你的桃花又泛滥了?还是你看中了哪家小姐,不好意思和我开口?”
“不是……”裴煜失笑,低头堵住她的唇,含糊道,“瑶儿,不会有别的女人,那其他的事情,是不是都不重要?”
“未必哦。”墨瑶浅笑,若有所思。她与裴煜,到底还没有交心的地步,他始终,不过是将她当成了他的女人而已,即使是宠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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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与裴府并不远,一路上马车驶得平稳,墨瑶却明显发现裴煜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凝着窗外,手却牢牢地抓着她,隐隐的,那手心里竟有些湿意。
“可是皇上那里有事?”墨瑶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了陪她来萧府,他今日连皇宫也没去,倒叫她有些内疚。
裴煜摇头,抿着的薄唇,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没事,”伸手捋了捋她领头的一圈紫貂毛,黑眸中倒映出她细如瓷玉的肌肤,满意地笑了笑。这紫貂的皮毛,果然适合她,也不枉他辛苦一番。
“夫君,谢谢。”墨瑶抬手抚上领口暖暖的茸毛,低眉柔柔一笑,“这几日我闲着无事,帮你做件春衫,可好?”
“真的?”裴煜难掩开怀,眉角飞扬,“你可要说话算数。”
墨瑶笑着颌首,她确实,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不一会,马车便停稳,外面传来了裴十的声音,“爷,少夫人,到了。”
裴煜先下了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伸手将墨瑶扶了下来。极为体贴的动作,惹得青花又悄悄地挤了挤眼睛。
墨瑶瞪她一眼,抬眸转向了面前气势恢宏的萧府。红墙璃瓦,一派俨然。
威严的大门旁,出乎意料地站着萧相和萧夫人,看样子,倒像是等了有一会。
“少将军,少夫人,”两人谦恭地迎了上来,身后的一众府中仆从,皆恭敬地行礼。
这般的排场,倒叫墨瑶万分意外,观之裴煜的神情,似乎也略有惊讶,但只是一会,他便淡定地颌了颌首,“萧相大人,不知萧兄病情如何了?”
萧相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墨瑶,神情有些凝重,轻叹道,“多谢少将军挂怀,逸儿……听天由命罢。”他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悲悯之色,而旁边的萧夫人,立时红了眼眶。
墨瑶咬了咬唇,只觉得心底有一把极细的刀缓缓划过,明明应该很痛,却又没有半丝感觉。萧君逸,到底于她,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她竟会对此人,没有半分印象?太越山之途,有十天时间,她清晰的记得齐衍,纤雪,裴煜的出现,为何偏偏忘了此人的一切?
进府的一路上,萧相似乎有意无意与裴煜谈了些朝中之事,听似重要,却又似乎不着边际。萧夫人陪在了墨瑶身边,亲切柔和,神情怜爱。
地上的积雪被扫得十分干净,脚下是一条整齐的青石道,萧夫人凝着墨瑶,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她有很多话想要说,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只能不经意地问了些裴府的琐碎之事。
裴煜与萧府素来并无太多来往,以他的身份,特地陪了墨瑶过来,不过说明了三个字,“不放心。”能让他不放心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他对墨瑶的重视。她并不敢贸然多言,毕竟以裴煜的功力,怕是这十丈内的鸟鸣声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瑶儿,逸儿就住在那里,”萧夫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幽静的院子,极为自然地握住了墨瑶的手,状似无意地探向了她的脉搏,微笑道,“听说你身子不好,来人,去拿个暖炉来,别冻着了,回头诗诗可得找我麻烦。”张太医,似乎没有让她失望。能在诗诗的眼皮底下动手,还真是不容易。
墨瑶有些失神,萧相仅此一子,萧夫人又这般平易可亲,在这岁末之时,竟要忍受丧子之痛,实在是造化弄人。萧君逸若是离世,萧府便仅剩下了一个萧素素,她早已在洞房之夜,临水阁中诈死,想必是见不得门面的,丧儿失女,这般的痛,纵使萧相位极人臣,呼风唤雨,又有何意义?
“小姐,你可还好?”青花瞅着墨瑶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无妨,我很好。”墨瑶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
雪后的风有些阴冷,刮得脸上的肌肤有些刺刺的痛,墨瑶接过了丫环递过来的暖炉,朝萧夫人感激地笑了笑,“谢萧夫人关怀。”她与萧夫人交集不多,这算是第三次见面,可她给她的感觉,却是如沐春风,没有半点距离感,这样的感觉,她似乎也在另一个人身上有过,如此相像的气息,会是谁呢?
她凝神仔细地想了想,脑中却依旧是一片模糊。
裴煜虽在与萧相交谈,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墨瑶的一举一动。她的恍惚,动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都被他尽收眼底。
心里那种强烈不安感愈来愈强,翻腾滚涌,不止不休。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觉得那不远处的庭院,如巨石般堵在了他的心口,沉沉的无法挪去。他恨不能去将她从萧夫人身边拉开,尚未见到那人的面,她已经如此,若是见到了……他已不敢去想。
他后悔了,他不该让她来的。
一阵轻悠的琴声缓缓飘来,如微风划过细雪,丝丝缕缕,低沉婉转。那琴音时断时续,明显弹琴之人心力不济,随着院落的近在眼前,时不时地传出了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墨瑶蓦地停下了脚步,不敢向前。那一声一声的咳嗽,如一根密密的线,蓦地扯住了她的心房,每一下,都扯得生疼。
雪后的空气明明清新无比,此时,她却觉得呼吸艰难,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而脚下的力气,随着那一个个滑落的音符,渐渐殆尽。
“与君知,共缠绵,与君知,携白首。”她低声念了一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失尽了血色。
“瑶儿,”裴煜紧抿着唇,眸中温度猛然流尽,着急之下,竟直直地站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急声道,“你身子不好,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府,下次来看,可好?”这是什么曲子?他从未听她弹过,为何她会是这般的反应?难道,这便是他们之间的过去?
墨瑶闻言转过头来,像是努力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身边的人,可眼中始终如氲起了一层迷雾,拨不开,遣不散。
“下次,可还能见到他?”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轻柔如水,却将裴煜眸中那隐约的细碎光芒,击得粉身碎骨。
萧相和萧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抬手示意身后的一众丫环等人退下。
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墨瑶用力眨去了眼中的水雾,缓步走到了苑门前。
雪地里折射着金色的暖阳,明晃晃地照耀着门上那醒目的牌匾,赫然的两个大字映入眼帘,苍劲隽然,又像是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前尘”。
“前尘……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前尘半缘君。”墨瑶轻声念了一句,生生地后退了一步,唇边渐渐漾开一道悲凉的弧度。
厢房中低沉的琴声蓦地戛然而止,随之响起轻浅的脚步声,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低低的声音温润而悦耳,“瑶儿,你来了。”
墨瑶眨了眨眼,没有抬头,半晌,轻声应了一句,“君逸,我来看看你。”
裴煜死死地攥着椅下的扶手,凝着她低垂的眼睑,只觉这冰冷的北风,正随着他隐忍的呼吸,密密地渗到了四肢百骸。
第六十四章
萧君逸轻咳了两声,眸光淡淡地凝向裴煜,“裴兄,进去坐会罢?看我这身子,也不适合在外面陪你们赏雪游园。”他的身形随着宽大的衣袍轻微地晃动,面容清癯苍白,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墨玉般的眸子中,有几不可察的些微起伏。
裴煜微微颌首。其实他与萧君逸并不陌生,萧夫人与裴夫人是闺中密友,自小他虽在府中岁月不多,却也经常能听到裴夫人提到萧家的逸儿哥哥,就连萧素素,之前也一直随着萧夫人来裴府走动。他从未想过,他与萧君逸,竟会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却也是萧君逸的青梅竹马。
之前在苑外见墨瑶突然伤感垂泪,让他心里狠狠地揪了一把,他无法确定她是否想起了什么,忆起了什么,他宁愿相信,那是她对故友即将离世的伤怀。
她虽然一直在沉默,反倒叫他放下了心。毕竟,他与她已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是他使了手段,也不过是在行使做夫君的权利而已,夫妻圆房,天经地义,他并未真正的伤害她,不过是让她忘了该忘掉的人,而她的至爱之人,只能是他——她的夫君。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的另外一个男人,他也一样。如今,萧君逸的身体看上去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就算她想了起来,至多不过是追忆缅怀而已,又能如何?思及此,裴煜的情绪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心里有些笑话自己,历经沙场,官拜将军之人,居然一遇到她的事情,竟变得如此不像自己。
几人至厢房内坐定后,两名小厮麻利地奉上了香茶,垂首恭立一边。
裴煜端起茶盏,礼貌地抿了一口,却发现这茶,赫然是墨瑶最爱的云雾茶,狠狠地咽了下去,只觉得喉头泛起苦涩,胸口的某处止不住的抽痛。萧君逸对她的喜好,居然如此的清晰了然。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墨瑶,却见她端着手里的香茶,明漾的眸子如蕴上了一层冰雾,看不清,摸不透,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隐约的传来一阵药香,一个清秀伶俐的丫环端了碗药进来,朝在座之人得体地行完礼后,将药递到了萧君逸手里。
萧君逸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些厌倦,却仍是端起了一口饮尽,那神情,明显是被苦药折磨得没了脾气。
“君逸,”待那丫环走出了房门,墨瑶饮了口茶,缓缓开口,“夫君带了些药材过来,都是皇上赐下的珍品,但愿能对你的病有所帮助。”
萧君逸眼光掠过她被茶中雾气熏湿的睫毛,忽而闲闲地笑开,“瑶儿想必知道,我这身子,已是多年旧疾,如今不过是听天由命而已。那些药,总归还是浪费了。”
墨瑶手中茶盏一抖,抬眸极快地瞥了他一眼,“这些日子,我的身子出了点状况,脑子总是越来越糊涂,竟忘了好多从前之事。”
“听丫头们提醒,去太越山的途中,你曾为了救我中毒受伤,想必与此番病情加重脱不了关联,我本已无亲人,你再这般……叫我如何是好?”她的语调极慢,似是一字一字地吐出,直至说完,手中茶盏已开始颤抖,直将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咣”的一声,碎了一地的瓷片。
清脆的声响,似是激起了她更多的情绪,只一眨眼,那水雾般的眸子里,已有莹亮的泪珠滑了下来。
萧君逸向身边的四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地上的瓷片清理干净。转头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她话中的意思,他能否理解为,她本已无亲人,唯独有他?还是那张太医,仍然没有进展?她真的忘了他?
他默默地从袖中抽出一块绢帕,递到墨瑶手中,微笑道,“瑶儿,莫要伤心,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我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
“你还得羡慕我才是,能比你先去见萍姨,我可是想念她的石榴酥,想念了很久了。”他的声音有些飘渺,像是玩笑的语气,听上去却有几分的不真实。
墨瑶未语,低头接过四儿递上新的茶水。朦朦的泪意中,正好看见他衣袖下苍白干燥的手指布满了纵横的青筋……他的身体,明明才二十岁出头的人,那双手,竟然已经如暮中残烛,让人不忍去看。
她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绢帕,只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尽力逼回眼中的泪意。
“小姐……”青花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心地捧住了墨瑶的手,生怕她再将茶水溅了出来,伤到了自己。
裴煜本是性情孤冷之人,此时也生出了几分生离死别的伤感,更多的却是酸苦,想要劝慰,竟不知如何开口,只怔怔地看着墨瑶,好半晌,轻叹了口气。她这般脆弱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他心里的某处,似乎正随着她轻颤的眼睫微微地晃动着。
“瑶儿……”裴煜想了一会,柔声开口,“其实萧兄的病也并无全然无法,只是,要看他愿不愿意了。”
“夫君,”墨瑶直直地凝向裴煜,红红的眼眶里隐有一丝指责,人命关天,他既然有办法,为何不早说?
“纤雪那里,”裴煜才说了四个字,就被萧君逸打断。
他的眼眸浅浅地扫了一眼墨瑶,淡淡道,“那绝落丹,是纤雪公主未来驸马所享,那驸马之尊,又岂是我能高攀的?”
墨瑶抬眸看了看两人,不解,“绝落丹?要做她的驸马才给?”
裴煜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听沐辰说前几日皇上曾提到过此事,要让纤雪嫁过来,却被你婉拒。”见萧君逸皱起了眉,继续道,“想必此事是纤雪愿意了的,她为了你蹉跎至今,早已过了嫁期,此事若是能成,圆了她的念想,你也多些时日陪伴萧相,岂不皆大欢喜?”
萧君逸沉默了一会,这个问题,他倒是很难回答。若是直接说不愿,那便是不孝,若是愿意,那不可能……
“君逸,纤雪公主……虽然说心思大了些,可她若是真心待你,你倒是可以考虑。”墨瑶掀开茶盏,袅袅的雾气幽然升腾,瞬间又打湿了她的眼帘,“生命可贵,你不必顾及我与她之间的恩怨。”
萧君逸轻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几根雪枝正随着微风晃动,细润的雪水,顺着枝桠泛出晶莹的光芒。
“萧某自然是个惜命之人,也想多活几年,只是,”他微微侧过身,半明的光线中,他的神情有微不可见的恨意,“我若真做了驸马,怕是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此话怎讲?”裴煜挑了挑眉。
“萧某一生,只有一个执念,便是与心爱之人结发白首。多年前,我便立下了血誓,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