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离雁孤星-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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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忙不迭把剑入鞘,双手奉还,说道:“这真是‘白虹剑’了!”
唐剑宁蒙好人皮面罩,一面包扎白虹剑,一面笑问:“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船家这下放了心,神秘地轻轻说道:“我们艾帮主现下又辞去帮主职务了,唐小侠如若想问他的藏身处所,小的自当奉告。”
说着,又把寻找艾锟的方法轻轻说了个详详细细。
唐剑宁试探地问:“听说你们帮主出了乱子了?真的吗?”
船家听了,脑袋马上摇得浪鼓似的,拉长脸子说道:“你是说我们帮主被‘和平山庄’的人掳去了?没有的事,那只是江湖中的谣言,我们帮里就没一个人相信!”
唐剑宁又问:“你凭什么认定谣言便不是真的呢?”
船家十分肯定地道:“小的前几天还亲耳听人说起我们帮主还隐居在一个僻静处所!”
唐剑宁追问:“那人是谁?你这般相信他!”
船家笑道:“就是你去宜昌找的那个人,他不会骗我们的!”
唐剑宁再进一步地问:“你们帮里的人都相信他的话!”
船家翘起大拇指道:“不瞒你说,他是我们帮主最亲信,最得力的助手!”
唐剑宁疑信参半,好在晚间就可会这位神秘人物,便闭目养神,不再发问。
万家灯火的时候,船已抵达目的地!!宜昌。
唐剑宁仍然扮做先前那土气十足的小本经纪人模样,打点了一下包袱,别了船家,迳自走入城。
这儿比起夔府来,又自不同,只见街道宽整,商肆林立,每家每户都是灯火通明,行人也是摩肩接踵,别有一番繁盛气象,令人耳目一新。
唐剑宁胡乱吃了一顿饭,向店家问明地址,一迳向南大街吉祥巷走去。
进入巷口一看,左边果有一所门前种有两株大槐树的高大风火砖房,走近一看,两扇黑漆大铁门紧紧闭着。
他犹豫了一下,见墙角有个要饭模样的老人在那儿闲散着,於是向前问讯道:“借光,请问这儿是不是颜昌庆颜老爷子的家?”
那人半阖着眼,闻声蓦地张眼打量了唐剑宁一番,然後冷冷问道:“你找颜老爷子有事吗?你们认识?”
唐剑宁见这人虽然衣衫褴褛,蓬首垢面,两道眼神却深深慑人心魄,说话的声音也非常深沉有力!不觉暗自心惊道:“此人目蕴精光,语声铿锵,分明绝世高手,为何隐於丐者之流,莫非‘和平山庄’的耳目?”於是神光内敛,微微笑道:“我们并不认识,只是在船上偶然和一位同船客人闲谈起,替他带个口信给颜老爷子罢了,请问他老人家是住在这儿吧?”
老花子见唐剑宁丝毫没有练武人的迹象,反而和颜悦色地道:“你自己敲门问吧,我也不大清楚。”
没奈何,唐剑宁只好自去掀动门环。
“铛铛铛”响不片刻,门启处,一个虬须汉子探头出来,当门问道:“找谁?”
唐剑宁陪笑问道:“这儿可是颇老爷子家?劳驾转报一声,就说有人带信来要面见。”
虬须汉子详细打量了唐剑宁一番,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什么颜老爷子。你等等,我替你问一声好了。”
说完,立即掉头朝里面大声叫道:“夥计,外面有人要见什么颜老爷子,你们屋子里有这人没有?”
叫声刚落,就听里面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说道:“咱们这儿没姓颜的!”
同此一时,里面又隐隐约约传来争执的声音。那声音极其低微,低微得连唐剑宁这等锐利的耳力,都听不真切,不觉疑心顿起,只怕颜昌庆已有危难!
正暗自疑神倾听间,只见虬须汉子突然缩回脑袋,冷冷说道:“朋友,你找错门了吧!”
说完,砰地把门关了。
唐剑宁十分犯疑,哺哺低语道:“这不就是‘吉祥巷’吗?门口不也有两株大槐树吗?怎……?”
忽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接说道:“哼!吉祥,吉祥个屁!人都快死了!”
唐剑宁陪吃一惊,循声望时,只见先前那个蓬首垢面,目蕴英光的老乞丐仍然独自斜斜歪在墙角。不是他还有谁来!心中正好有气没处泄,於是立即停步厉问道:“你说谁快要死了?”
老叫化分明听到了,可是他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自然,这哼声中含有大量不屑的意味,唐剑宁登时大怒,低喝道:“朋友,汉子敢作敢当!你为什么不敢答腔?”
话声虽然低微,却特别显得清晰有力,更因这几句话十足带有江湖味,决非一个寻常小本经纪人所能出此!
老乞丐似乎惊震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凝注了唐剑宁几眼,忽然哂笑道:“我百万家当被我花光,如今只落得沦为乞讨不说,才走进这条‘吉祥巷’,忽然就得了时疫,我无钱无药,岂不是快要死了!朋友,你说说看,踏进这‘吉祥巷’的人吉祥不吉祥!”
这半疯半癫的言语,虽然瞒不了唐剑宁,但唐剑宁却因识不透老乞丐的来历,不愿打草惊蛇,暴露真面目,於是故作糊涂,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在下错怪你了。”
说罢,扬长自去。
走没几步,老乞丐突然自言自语道:“哼!老子才不信邪哩!老子只要有一线希望,明知今晚隔死不远,老子也要拚命一番,决不像人家虎头蛇尾!”
唐剑宁一听,暗道:“这倒奇了!他敢情还是对我说的!哼!你就不说,我今晚也不会平白放过他呀!”
七月间的天气
入夜,凉风习习,热浪大减,正是人们大好恢复整天疲劳的宝贵时光。
初六初七的一弯残月,这时正悄悄地慢慢隐向远山背後,她把地面上的物体拖得长长的,长长的,使一切一切,都改变了原来的模样。
大地上,除了此起彼落的阁阁蛙声,仍在不厌烦地奏出它那千篇一律的单调曲子而外,馀下的只是一片寂静,恬适……。
这时大概是三更过去不久---
宜昌县城的屋脊上,突然出现一道长长的人影。
这人影--唐剑宁的身影--利用绝妙的小巧轻身功夫,遮遮掩掩地窜高起低,闪向城的东面。
是的!他此行正是为了黄昏见不到“闹海蛟”颜昌庆而不死心,夤夜踩探来了。
偏西的残月,正是夜行人的大忌,因为她能把夜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久,最易暴露行藏,不过比起雪和霜来,则又等而次之了。
眼下的唐剑宁,不论武功,阅历,比起初登铁柱峰的时节,无异是判若云泥,尤其武功方面,自从服用“百阳朱果”之後,功力遽增,目下且正方兴未艾,再加上短短时日,兼获姬文央,洪大凯,沈百波,温可喜四家各有千秋的独门绝艺,较之以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南大街,它是一条南北向的宽敞街道,东西两面各有大大小小的弄巷。
蓦地!
一个巨大的黑影,不疾不徐地从西边一条巷口蠕蠕出现!
这巨大黑影一直向东面移着!
渐渐地,黑影从西边巷口推进到街心,到东边屋前,兀自没见黑影本身是什么!
唐剑宁隐身在靠西边一家屋檐下,目睹这巨大而怪异的黑影一直东移,心中不禁十分纳罕: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黑影被折成两截,再爬上东边店屋的壁子,巨大黑影的後面,忽又出现两根细细的黑影,不过这两道黑影,在有规律的移动着。
唐剑宁猛然一惊,暗道:“这难道会是两条腿?”
他非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鬼门道不可,於是索性隐在暗处,全神窥探。
眨眼间,巷口忽然平空露出大截木头,木头大得一个人还合抱不了!
此刻,唐剑宁已认定那两道移动的细长黑影必是人腿。可是这大截木头一直伸出来四五尺了,依然没见其人出现,则此大截木头,至少也在八九尺以上!
心中寻思道:“此人深夜搬运巨木,必是偷人家的无疑!他既有恁大的膂力,为什么单偷这价值不高的巨木,难到其中还另有蹊跷?”
正寻思间,一个鹑衣赤足的瘦矮人身,已随巨木现身巷口,并毫无顾忌地轻飘飘地斜斜穿街而过,一迳进入东边一条弄巷中去!
这弄巷,正是吉祥巷。
唐剑宁目睹这情形,不禁惊诧不已!
他之所以惊诧,并非纯为此人进入吉祥巷,而是此人的行径太以古怪了!
皆因那大截巨木,并非如他想像中的八九长以上,只是六七尺长而已,这也无足怪异,怪就怪在那人竟用後肩承在巨木的最後端,而整个脑袋偏又陷入巨木里面,一木一人,恰好形成一个不等边的直角形!
他虽是用两只手掌衬托在靠胸前的巨木两侧,但偌大一截巨木,估计最少也在千百斤以上,他不抗在巨木中间的部位,而用後肩承在巨木的尾端,则一肩所承的重量,必超过巨木既有的重量倍屐无疑!
唐剑宁心中不禁大为感叹道:“当真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又像是个讨饭的人!然则他为何有此怪诞行径呢?”
感叹间,人已蹑手蹑脚地远远随在那人身後,潜入吉祥巷。
那肩承巨木,鹑衣赤足矮人,走呀走的走到颜昌庆门口住了脚。
他毫不犹豫地轻轻放下巨木,继之跃上院墙,躬身提起巨木,送放院内,然後里身而下。
唐剑宁心中犯疑:此人行动如此大方,莫非竟是宅中人?
立时以极迅捷的身手,由邻屋绕到颜宅,并寻好藏身僻处,一心窥察此人究竟因为什么而作出这等怪诞行径来!
触眼处,那鹑衣赤足矮人仍旧把巨木放在肩上,不过与前番不同,此刻是用双肩分承巨木两侧,脑袋则嵌入巨木正中央。
唐剑宁不觉又是大奇特奇,忖道:“好好一大截巨木,尽挖些洞干什么?岂是为了好伸头进去才挖的!”
鹑衣赤足矮人走完了深长的天井,来到厅前把巨木竖在廊下,巨木的一方立刻现出一整条宽长而不规则的空隙,那空隙只比巨木略小,占去整个巨木三分之一有馀。
他竖好巨木,随即学手敲门。
唐剑宁见状心道:“果然是一丘之貉!”
这时大厅举缝中闪出了光亮,接着,有人开门了。
开门的仍是先前那个替唐剑宁传话的虬须汉子,他睡眼惺忪,懒洋洋地道:“都睡觉了,你怎么才……”
他话未说完,突然疾退一步,大声喝问:“你是谁?”
敢情他先前根本就没拿眼去看鹑衣赤足矮人!
鹑衣赤足矮人一边入厅,一边大迈迈地说道:“五爹找人来了!”
虬须汉子见他气焰万丈,不觉先自软了,再又退了一步,说道:“什么五爹不五爹的,我不知道,你只说你要找谁!”
鹑衣赤足矮人扳起面孔,沉声喝道:“你去对‘玉面人妖’讲,教他赶快出来见齐五爹!”
五爹上头冠个“齐”字,这名头可响亮了!虬须汉子一听立时脸上变色,身子也微微发抖,战战兢兢地回道:“卫相公今天一整天都没来过!”
鹑衣赤足矮人双眼一抡,眼中射出两道摄人精光,喝道:“放屁!你敢诳五爹!”
虬须汉子吓得直哆嗦,可是他并不敢入内通报!
齐五爹怒道:“玉面人妖能杀你,五爹就不能杀你不是!”
虬须汉子缩瑟成一团,连颈根子也见不着一点了!
这时节--
大厅後面陡然传来一个清朗,又略微带有娇媚的声音道:“哼!你齐五爹吓唬喽罗们,算是充的那门子狠嘛!”
话声一落,随即走出一个衣着华丽,长像俊秀的二十出头的少年,和一个五旬上下,身着细葛长衫,中等身材,广颡阔腮,却又双目内陷的灰发人来。
齐五爹一见两人现身出来,登时须眉俱张,怒笑道:“好贼崽子,你居然敢来见五爹!”
华眼少年双眉一挑,喝道:“人不同门一般大。姓齐的你少与我卫君直倚老卖老,恼得我性起,连你也一并留下来!”
齐五爹怒极反笑,几声厉笑之後,才大声说道:“免儿崽子,五爹连最後的本钱都带来了!你瞧瞧……”
说着,霍地翻身出厅,双手托起那大截巨木,往厅中一掷,上止时一声震天价的暴响!
齐五爹指着那大截木头切齿说道:“五爹特意带来的,不是五爹睡,就是你贼崽子睡!五爹若没这份能耐教你贼崽子睡进去,五爹就自己钻进去,用不着你贼崽子留下了!”
唐剑宁隐身暗处,早把这些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不觉恍然大悟,暗笑道:“这大截巨木之所以挖空一方,原来是当棺木的目的!只是这般作法,未免太别致一点!”
至於双方因为什么而造成这种不共生的局面,以及他自己此行的目的何在,他以为这新鲜玩意吸引住,一概置之脑後了!
那始终没出一声的五旬灰发老人这时忽然哈哈笑道:“我说齐老五呀,你索性此刻就睡进去吧!”
齐五爹大声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插嘴!活得不耐烦了!”
灰须老人扬声大笑道:“阎王不发签,小鬼不拘魂。你教我苏望山怎么个死去!”
“苏望山”三个字一出口,齐五爹入耳心惊!他自忖对付一个卫君直,尚无全胜把握,如今平空钻出个与卫君直师徒而又别具微妙关系的苏望山来,教他怎不心中忐忑!但他为了另一件恨事,已抱破釜沉舟的决心。因此在微一惊愕之後,立即静下来,冷笑道:“苏老怪,五爹不妨权代阎君,送你师徒双双入棺,免得鬼鬼祟祟,避这避那的提心吊胆!怎么样?”
这虽是他们师徒间的公开隐秘,却不防齐五爹竟然当他师徒的面抖露出来!苏望山老皮老脸,不过微微显得难堪,卫君直则立时脸色大变,变得铁青青的!他不是羞愧,而是恼怒,他恼怒齐五爹过份大胆,居然敢於当面揭人隐私!
苏望山老着面皮,勉强笑道:“那棺木太小,容不下我师徒两人,还是你自己进去好了!”
他“了”字还没出口,霍地一扬掌,猝然望齐五爹胸前击到!
齐五爹早有提防,立即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对了一掌!结果是平分秋分,各自被震退了一大步!
这两掌都深具功力,只见劲风荡处,桌上儿臂粗细的巨烛,火焰登时收缩,缩得如同鬼火一般,闪闪烁烁,时隐时现。好久好久,才复归明亮!
对了这掌,齐五爹怦然心惊道:“好硬的功夫,不愧是和平山庄的幕後领导人物!”
灵机一动,故意大声吆喝道:“小免崽子,你有种骗走五爹的宝物,你想学乌龟缩头,一缩了事呀?”
卫君直明知是在激怒他,但他恼恨齐五爹先前揭了他疮疤,闻言立时纵身上前,大喝道:“少爷成全你心愿来了!”
喝声同时,右掌一送一收,齐五爹立觉一团游流劲气,从当面缓缓旋到!
齐五爹又是一惊!心道:“这小子二十来岁,居然也练成苏家极其难学的‘旋风掌力’绝技了!我倒要试试这绝技究有甚惊人之处!”
於是提住丹田一口真气,不等劲风袭到,猛地迎上一掌!
两股刚柔各异的力道接触之後,齐五爹岸然屹立,纹风不动,卫君直则被震退一大步!
齐五爹占尽上风,心头大喜!正待二次出掌,猛觉又是一团漩流劲气汹涌袭来!
这是出人意外的突袭,齐五爹要想避时,已自不及,当场被这团汹涌劲气震得眼冒金星,脚下跄踉!
卫君直大笑道:“什么不堪一击的废料,也值丐帮称尊!”
“旋风掌力”居然能够去而复返,齐五爹可是初次领教!他听了这两句阴损毒恶的话,直羞得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