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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上官鼎离雁孤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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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招匆匆而过,常败翁渐觉不妥,姬文央的掌劲中旋转撞击,似乎生出一种离奇外旋之劲,每
每令他的出招偏落。
  果然五十招後,姬文央的拳势愈来愈快,而冲旋旋动却是愈来愈大,似乎和他拍出之劲休止相及,
只要他的招式不停,外旋之劲就会生生不息,等到旋劲大到相当程度时,则与他攻招之劲相合,一击
一旋之下,顿时有如两个一等高手同时发招,威力何止倍增!
  常败翁一生浸湿武学,功力何等深厚,立刻发觉其中异处,他暗暗惊骇,想道:“如此打法,天
下有谁能敌得过两个姬文央?”
  他奋力还了两掌,猛提真气,只见他须发俱张,缓缓一招拒出——
  姬文央大喝一声,掌式又加快几许,口中唱道:“嘿,这一招叫著‘无常过桥’,当年‘昆仑老
人’白景泰就死在这一招上!”
  “这一招叫著‘九鬼掷箭’,当年‘青洋散人’萧进就死在这一招上!”
  “这一招唤做‘罗刹断梭’,昔日‘青城羽士’就死在这一招上!”
  他连喝连发,常败翁奋力招架,但已退後五步,姬文央掌出如风,愈打愈快,只见他白衫飘飘,
掌活中隐隐透出惨惨阴风,威不可当。他口中所呼全是当年武林高手之名,如今都已作了他掌下之鬼!
  呼,又劈出一掌,他口中道,“这一招唤做‘阴魂刨棺’,当年‘银枪侠’沈仞就死在这招上!”
  常败翁猛然暴吼一声,双掌崩出,竟挟泰山压顶之威,姬文央大吃一惊,退了一步。
  常败翁猛吸一口气,冷冷地道:“方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姬文央怔了一怔答道:“我说这招唤作‘阴魂刨棺’,当年‘银枪侠’沈仞就死於此招—”
  常败翁忽然双目翻天,惨声哀号:“大哥啊,二十年不闻音讯,原来你已经死在此人手
中…………”
  姬文央不禁吃了一大惊,暗道:“莫非银枪侠是他的哥哥?”
  常败翁忽然把目光移回姬文央的脸上,那目光中充满著无比的愤恨与狠毒,姬文央一生杀人无数,
但也不禁心中一寒。
  他大喝一声,呼的一掌劈出,常败翁举掌一封而回,他呼呼又是两掌,常败翁依然硬架住了,他
忽然哈哈大笑道:“自从十五年前在虎牢关头和摩云客姓唐的碰过三掌之後,就从来没有碰过这等硬
手了,哈哈,过瘾啊过瘾!”
  常败翁忽然双眉一轩,厉声道:“你那‘百步追魂掌’也算不得什么!”
  姬文央冷笑道:“那麽你就再试试!”
  霎时间,满天又是掌风拳影,渐渐地,姬文央的掌力中又产生了那股离奇的外旋之劲,常败瓜羽
双掌挥出,却被一滞一黏,劲道全失。
  但他心中想道:“我说他这‘百步追魂掌’算不得什么,那是真话啊,若是和我那绝技比起来,
当真算不得什麽,可是——”
  他禁不住苦笑了一声:“可是这绝技我曾发誓不再动用啊,这样打下去,他这奇怪的劲力愈来愈
强,常败翁再强几分也挡不住两个姬文央的围攻啊,唉,我这次又要失败吗?我当真是注定了的失败
者吗?”
  他一分心,姬文央的攻势立刻渗透进来,只见他一掌劈空,姬文央的左掌已拍在他的背上—
  这一掌看来轻浮得紧,其实内劲暗蓄,常败翁踉跄退了两步,面色剧变。
  姬文央猛喝一声,陡收‘百步追魂掌’,双掌贯足真力直挥而出——
  常败翁奋力一挡,又退了一步,胸中血气翻腾,姬文央一连再击两掌,常败翁依然硬封硬架,但
是身形又退了一步,姬文央打得兴起,一连劈出七掌,常败翁面如死灰,但他毫不含糊地硬挡七掌,
身形退了七步,依然不倒。
  姬文央不禁惊骇万分,他十成内力贯注一口气打到第十七掌,常败翁退到第十七步,却依然硬架
住了,姬文央拚出全力正待挥出第十八掌—
  只见常败翁摇幌了一下身躯,‘噗’的跌倒地上!
  姬文央缓缓吐出了真气,他骇然凝视著沙滩上一十七个五寸深的足印,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暗道:
“这常败翁功力之深,著实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从他重伤之馀连接我十七掌的情形看来,他的潜力
分明犹在我之上,但是他没有伤之前他为什麽不全力施为呢?”
  他望了望倒在地上的常败翁,暗道:“难道他真是不想得胜吗?难道真如他平生所说的‘不愿得
胜’吗?”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想到常败翁身挨一十七掌却是一口鲜血也不曾啧出,不禁冷然哼了一声道:
“你若是口喷鲜血的话,我还要补你一掌,现在你强自忍住一口鲜血,那是自闭死穴,我连这一掌也
不必补了,不出半个时辰你就断脉而亡!”
  他拍拍衣衫,用衣袖揩了揩额上的汗水,缓缓走向海边——
  浪涛依然喧嚣著,他吸了一口气,忽然引吭长啸起来,啸声起初甚是高昂,过了一会儿,已和大
海浪啸融为一片,成了一种浑厚已极的音浪,乍听之下,彷佛是从海的对面传过来的。
  常败翁躺在地上,他神智仍然清醒得紧,他苦笑了一下,暗暗对自己说:“沈百波,你又败了。”
  然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道:“常败翁这名头也不是容易好得的,至少你具有天下无双的挨打功夫,
否则你败给人家,一次就让打死了,那还能‘常败’?哈——”
  他运了运真气,发觉八大主脉已塞其三;这在常人非死不可的了,但是对常败翁来说,那可算不
了什麽,想当年他在郦山之阳和天竺第一高手‘百残和尚’拚斗—一那是平生第一次拚斗,结果,当
然是败了——他被震得八脉阻塞其七,但是他在一夜之间就痊愈如初,直把百残和尚惊得口呆目瞠,
连呼:“异数,异数!”
  他轻轻自嘲得说:“这也称得上得天独厚,天生异秉啊,嘿。”
  “我虽能立刻治愈,但是治愈以後,以後又怎样?”
  “以後——那漫长的岁月里,我,仍是常败翁,那只不过在我常败的记录上再多添一笔罢了,其
他*有什么哩?”
  “在那幽幽秋风的黄昏,我也许会对著梧桐落叶凝思,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天的事,那时,我
会习惯地耸耸一眉,带著不屑的冷哂说:‘那算得什么败?哼,我若施出绝技的话—哼!”或是再强
调地补充一句:我是不想胜罢了,我从来不籍口自欺的。”
  此刻,他又恢复了他那曾经做作了数十年的假面孔,数十年来,他以这副带著冷哂不屑的失败面
孔对付所有的世人,甚至对付他自己,但是殊不知他真正的原形却是一个极端的好胜者!
  他茫茫之中,忽然彷佛看见一个人缓缓走近他,他仔细打量,那是他的哥哥,银枪侠沈仞,他奇
怪自己一点也不惊慌,微笑著道:“大哥,我就要来找你了。”
  沈仞道:“胡说,快快疗好你的内伤啊。”
  他眨了眨眼睛道:“疗好干什麽啊,大哥,我是天生的失败者。”
  沈仞大笑起来:“你用这付假面孔对付世人,甚至对付你自己,但是却骗不了我,你的心深处,
是个极端的好胜者!”
  他恐慌地,有如被人揭出原形一般地惊叫道:“大哥,你别说啦。”
  沈仞道:“快快起来,用那绝技去击败姬文央,替我报仇!”
  他痛苦地叫道:“不行,不行,我发过誓,我发誓绝不用那拳法——”
  沈仞骂道:“放屁,在大哥面前你还弄这一套吗?难道大哥还不知道你发誓当吃白菜的吗?”
  常败翁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沈仞摧道:“快,快!”
  躺在地上的常败翁睁开了眼睛,那里有什么大哥沈仞?只是无边的黑暗和沉厚的啸声罢了。
  但是这一刹那间,他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原形,他感到一生中从末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他要胜!
  远处,姬文央傲然收住了啸声,大步走了,那啸声虽止,但是馀音仍是嗡然荡漾在海风中,那像
是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沉呼:“姬文央,姬文央,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姬文央轻快地走著,忽然——
  一个坚定无比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姬文央,站住!”
  姬文央不禁刷地转过身来,只见远处常败翁沈百波巍颤颤地站了起来,他的头顶上冒著一缕浓浓
的白烟,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形向前一倒,但他踉跄两步,并末倒下去,‘哇’一声,又
是一口鲜血,但是他的步履倒是稳定了一些,他跨出一步,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然而他却稳稳地
站直了,头顶上的白烟也逐渐停止。
  姬文央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真不相信世上有这等奇人,常败翁站著调息了片刻;忽然大
笑道:“姬文央,老夫这一手你可没有料到吧,哈哈,如是没有这等上乘挨打的功夫在,还称得上常
败翁三宇吗?只怕一次就让人打死了。”
  姬文央骇然暗道:“久闻沈百波天生异秉,我只知道是传说者胡乱加油添酱,今日错非亲见,真
不信世上有这等奇人!”
  常败翁大步上前,忽然喝道:“姓姬的,老夫有一事请教!”
  姬文央道:“什麽?”
  常败翁道:“敢问当年家兄银枪侠败在尊掌中是失手在何招之上?”
  姬文央道:“我不告诉你是‘阴魂刨棺’。”
  常败翁道:“不是这个,我是问那时家兄使的是何招式?”
  姬文央皱眉想了一会道:“记不清楚了,好像是这个样子——”
  说著他双手比了一个架式,常败翁见他右手一抖一挥,那大约是枪的虚招,而左手则并指如戟,
由内而外直点出去,他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这是‘笑指天南’!”
  姬文央不知他是何意,正待发问,常败翁道:“沈百波还想再接姬兄几招。”
  姬文央点了点头,心中却大为忐忑,心想:“这常败翁真是平生末遇之怪人,若是他果真能胜过
我,为何要等我打伤他之後他才全力以拚?”
  月光照在常败翁的脸上,只见他面色红润,宛如未受伤之前,而那眉目之中隐隐透出无限奋发之
气,姬文央只觉得似乎霎时之间,这常败翁的整个气质完全改变无遗了。
  他心存谨慎,一上手就是’百步追魂掌‘的绝技,常败翁挡了两掌,忽然一跳而开,高声喝道:
“姓姬的我知道啦!‘六阳*功’!”
  百步追魂长笑道:“不错,你说得不错!”
  手下却是猛可劈出两掌,常败翁大声道:“姬文央,过去那麽多武林高手毁在你手上,原来都是
毁在这‘六阳*功’所生的旋劲上—﹂”
  姬文央挥出一掌道:“是又怎样?”
  常败翁半封半捧,朗声道:“是我就有办法破你!”
  姬文央笑道:“你试试看!”
  常败翁奋力攻出两掌,向後翻出半文,双臂突然高举,向前走了数步——
  姬文央见他脸色凝重无比,不知他要施出什麽功夫来,他一长身形,反迎上去,抖手就是百步追
魂掌中的妙着——
  常败翁斗然之间,须发俱贲,他双掌一推之间,发出一声霹雳怪震,姬文央虽然吃了一惊,但是
他百步追魂掌的招式已然递到常败翁的胸前。
  忽然之间,姬文央感到自己的劲道触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刚烈之力,立刻反弹了回来,他一惊之下
发出‘六阳*功’,只见一股反旋之劲暴然而长,但是那股刚烈之劲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直撞过
来。
  百步追魂姬文央的确是个百年罕见的大高手,他在这等间不容发之中,居然重新速发三掌!
  这三掌是姬文央毕生功力所聚,非同小可,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霎时漫天都是黄沙飞舞,就如
千军万马冲荡而过一般——
  常败翁只觉胸内一阵热血翻腾,他新伤方愈,立刻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他长吸真气,硬把血气压
住,那百步追魂却是动也不动,只是脸色惨然有如一张白纸,他抖颤著嗓子,哺哺道:“霸拳!原来
你会霸拳!原来你就是传说中天下惟一会霸拳的人……”
  常败翁不能张口说话,他强抑喉头热血,一跃而起,扬手又是一拳打下—
  姬文央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之色,虽然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傲,但是这是姬文央一生与人交手第
一次露出畏意!
  他虽能闪躲,但他毫不犹疑地奋臂硬架,但闻‘卡’的一声,姬文央牙根紧咬,他的左臂已经齐
肘折断;常败翁身在空中,右掌一抖而收,左手并指如戟,突然由里而外地点了出来,姬文央闪避不
及,常败翁的双指端端正正点在他的下颚中央—
  常败翁冷冷地道:“这招就叫作‘笑指天南’——”
  他一张口,鲜血涌了出来,哇的一声喷得满天血雨。姬文央头上发髻已落,满天长发乱舞,他昂
然立在原地,急促地喘息著。
  常败翁调匀了血气,一字一字地道:“当年家兄在这招‘笑指天南’上送命没手,今天老夫就以
‘笑指天南’一招破去你的‘六阳*功’!”
  姬文央摸在颚下被点中的命道,暗暗惨然遭:“完了——完了——”
  他捧著折断的左臂,冷静地望著常败翁,他缓缓地抽动了一下颊上的肌肉,低声问道:“沈百波,
你先前为什麽不用霸拳呢?告诉我,你为什麽不先用霸拳呢?”
  常败翁那复杂的心理岂能言语形容,他怔了一怔,低声反问道:“姬文央,方才你为什么不闪躲
呢?你明知是霸拳,为什么不躲呢?”
  姬文央又怎能说出他的苦衷?像他们这等一等的高手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啊!
  於是姬文央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声未完,人已向後倒纵而起,疾奔而去。
  常败翁望著他高大的白色背影,耳中仍荡漾著那凄厉的笑声,他喃哺道:“如果——如果他的
‘六阳*功’练不回来的话,以他的性子,从此世上就没有姬文央的人了………”
  他转过身来,对著大海,啸声依旧,排浪无恙,但是对常败翁说,那像是一切都变了。
  他细细地品尝著胜利的滋味,他像是突然发觉,虽然他一生都是败,败,败,但是这胜利的滋味
却并不感到陌生,反而感到无限的亲切,那么他在何处曾经熟悉过这胜利的滋味呢?
  於是他呆呆地沉思起来——
  唉,那是在梦中啊,午夜中醒,深宵梦回,当他白天用失败来充塞住自己的心胸时,在梦中他会
得到胜利的甘美,只是当他醒来以後,他就不给自己思索梦觉的机会,然後,悄悄然地挂上他那不屑
的冷哂。
  他望看深黑的天空,姬文央的在他耳旁响了起来:“你是一个天生的失败者……”
  “你永不会胜的,就如江水永不西流的一样确定……”
  他又想到自己的惯语:“……那算得什麽失败!我不想胜而已……”
  “……胜负之争,俗人之事也……”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胸怀,喃喃地道:“要使我觉得‘想胜’,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胜负之
争,虽然是俗人之事,可是我还是做个俗人吧!”
  月儿隐入了云堆。
  突然地黑暗,使那匹老马惊了一跳,它唏坜坜一声长嘶……
  X    X    X
  近了,雁荡山,近了。
  唐剑宁终於走入了雁荡山区。进入了山中,反而看不到那尖形的山峰磋峨怪石。
  剑宁望著快要黑的天空,心想,今晚大约要在山中露宿了。
  愈走愈深,也愈走愈黑,小径早已消失在怪石丛草中,剑宁觉得这再往里走,那必是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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