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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莺(附番外)by 嫣子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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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也没有机会。因为司马燕玲就站在我后面。即使不转过头去,也感受得到他的怒气。他会生气,是因为有人对我无礼。而侮辱我是司马燕玲个人独有的权利,他不会让旁人得逞。 
或许他们会为我大打出手,这真是我的荣幸。不知为何,心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悲哀。 
接着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知道。我返回行宫,把门窗全部关得密不透风,可以的话,这一辈子我都不愿意再到外面去。 
无论多么痛都哭不出来,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倾泄。 
我倒在床上,思想一片混沌不清。满身的枷锁,满身的束缚,身体沉重得无法行动。就连思想,都慢慢地沉淀。最后,我终于失去知觉。 
梦里似乎又听见了歌声,我认得那音律,以前好象也是听过的。 
那一次醒来,守在床边的人是大王。现在呢?如果我睁开双眼,看见的会是谁? 
但我没有醒来,我也不想醒来。 
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我回过头去,却只看得见浓浓的雾,我梦见自己迷失在宫中的花园里,满眼望去,只见一浪接一浪的花海,随风而起。 
有人站在花的那一边,面目模糊。 
你是谁?我问那人。那人并不回答。 
他拉起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 
清持,他对我说: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 
我点头,是的,离开吧。我说。我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沉睡之中有人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他对我说:清持,你已经睡得够久了,快点醒来。 
因为听到了呼唤,我睁开眼睛。 
“清持……清持……”那人婉转地喊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地悲伤:“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我呆望着被风吹起的帐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醒过来。 
他用手轻轻地掠过我的发际,为我细细地整理凌乱的衣衫。 
“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过要让你伤心,”他说:“真的没有。” 
我不伤心,所有想要得到的我都得到了,已无遗憾。我轻轻地捧起那人的脸,那个人却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并不想这样,我并不想这样的。清持,你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思念,我对你的爱。” 
不,我知道。我说:我是知道的,不要怀疑。 
“我们离开吧,”他说:“把这里所有的都结束。” 
结束?我苦笑。为什么你总是如此的天真呢?我的司马大人。 
事情至此已经无法回头,前面就是悬崖,你我只可以选择同时毁灭,根本不可以重头开始。一切太迟。 
“不,我们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司马燕玲伏在我的身上,声音呜咽:“离开吧,趁还来得及,我们离开吧。” 
我无语,天地之大,我们可以逃到何处去?最后结局都一样,只怕更不尽人意。 
以前一直以为这就是自己最想要的,现在呢?现在才发现,年轻的自己是多么的傻。 
“清持,”司马燕玲痴痴地看着我,心痛地为我擦去脸上的痕迹:“清持,不要哭。” 
我不敢相信,早已干涸的灵魂怎能流出一滴眼泪。历史破损不堪,这其中有他的记忆,还有,我的记忆。 
我没有哭,我不说出来,只是不忍心让你知道。流在我脸上的,全都是你的泪。 
因为爱得太过纯粹,以至双方都不敢越雷池半步。拉扯之间,光阴已逝,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回想过去。纠缠了这些年,今天来彻底了断。 
司马燕玲对我作了最后深深的凝视,他低下头来,我便闭上眼睛。 
门被突然打开,从外面冲进来一大堆的士兵,在我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威武的士兵们已经一致把刀枪对准我身边的司马燕玲。 
情况太过突然,我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司马燕玲十分冷静,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令人怀疑。 
我们被重重的士兵包围,为首的人从门外踱步走进来,他一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边讽刺地拍着手掌: 
“真是精彩绝伦,清持,这就是你特地为本王上演的好戏?” 
我呆在当场。说话的人风华依旧,自信依旧,怎么看也不象亡魂。但大王并不理会我错愕的反应,他一直注视着的人是司马燕玲。 
“我没有死,你是否失望?”大王径直走到被士兵紧紧制约住的相国面前:“相国大人,你行事一向深思熟虑,计划周祥,这次如此急进,未免失策。” 
司马燕玲也失去一向对大王的恭敬,他冷冷地回视着对方,用平稳的声音说:“是我太过轻敌,低估了你。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你不会再这么幸运。” 
大王摇头:“司马燕玲,多少次都一样,因为你太多顾忌,根本无法专心。我不过是略施小计,你已经破绽百出。” 
“原来如此。”司马燕玲突然大笑起来:“没想到我处心积虑,苦心经营,最后也只得落入被人算计的下场。” 
“我早就知道你恨我,我一直知道。”司马燕玲说。 
“恨你?不,相国大人,我不恨你。”大王扳过司马燕玲不肯屈服的脸,冷静地对他说:“事实上,我极为欣赏你。” 
“可惜为了一个赵清持,令你心存杂念,水准大失。” 
司马燕玲挣脱大王的掌握,态度十分不屑。 
相国你实在聪明,留你在身边太危险。王说。 
他一扬手,士兵们马上领命把司马燕玲押了下去。 
所有人退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大王两人。我们相对无言,山雨欲来。 
终于轮到我,怎样也逃不过的。 
“清持,你好不薄情。”大王调侃地说:“你有什么解释?本王一定耐心地听你诉说。” 
解释?我抬起头来,认真地对他说:“我没有什么解释,我说过,我不会等你。” 
大王听后毫不动容,顺手就是给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跌倒在床上,头晕目眩。我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是犯着了谁,每个人都喜欢随意掌掴我。 
但夜还长,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清持,你真是不听话。”大王坐在床边,轻轻地拉起我,他的温柔只让我觉得更恐怖:“你就这样耐不住寂寞吗?或许吧,因为你有一副放荡的身体,还有一副放荡的灵魂。” 
眼看着他对我欺身过来,我马上下意识地把他推开。 
“为什么拒绝呢?清持,你素来是个热情的人,莫非是与相国大人久别缠绵,令你破损了元气?” 
这个人每句话中都带着一根刺,但我却不觉得痛心,我木然地看着他,不再反抗。 
“到底是什么令你如此张狂?清持?”大王的手游移在我的颈上,只要他狠下一颗心,我便可马上得到解脱。但他不会这样做,他宁愿活生生地折磨我,也不会放过我。 
“是司马燕玲,我早就知道,你忘不了他。”大王说:“不过也不要紧,我会让你好好地看个清楚,这个人,将如何在你的面前彻底地被我毁灭。” 
“毁灭?”我笑了起来:“他早就毁灭了。”在当日他误闯灵庙禁地,看见了赵清持的时候开始。可怜的司马相国,他并没有能力撞破自己的命运,一如当初。 
我说什么大王都没有听进心里去,他的心已不再为我开启。我被压倒在床榻之上,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清持,你将如何迎接凯旋归来的本王?” 
我别过脸去,疲倦地合上双眼。 
清持,大王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你给我听清楚,你只能是本王的东西,在本王对你玩腻了之前,你最好给我放规矩一点。 


司马燕玲被判死罪,已是情理之中。 
我被逼带往刑场,目睹整个过程。 
大王设下高台,摆上桌椅,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道一道的命令,极尽所能地折辱即将被赐死的叛国者。其中细节不必详述。 
我没有什么知觉,只记得司马燕玲深深注视我的目光,于是,大王便命人把那双眼睛挖下来。 
我看着司马燕玲在酷刑中渐渐地失去意识。无论他们如何疯狂地糟蹋刑场上的人,我都不为所动,令大王觉得不够尽兴。 
“清持,好好地看吧。”大王对我说:“这一切,都是精心为你而设。” 
我转过头去看了看说话的人,神色麻木。 
不知道我的反应哪里得罪了他,大王突然生气地抓着我的下巴,狠狠地对我说得咬牙切齿: 
“赵清持,你果然是个异物,你根本没有温度。” 
是,精心为我而设的这一切,如果不能激起观看者的情绪,便失去意义。因为我不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所以令设计者大失所望。 
你是一个冷血的人。大王说。 
或许是,但我不知道,是触目惊心的场面都无法为之动容的我比较冷血,还是施予者本身比较冷血。 
我之所以会被喜欢,是因为我与他是同一类人。 
“公主呢?”我突然幽幽地问起:“以后公主怎么办?” 
大王呆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何以会在不相干的时候提起不相干的人。 
“公主与相国串通谋权篡位,她自然也难逃一死。” 
“串通?”我讶然。 
大王对我的反应嗤之以鼻:“公主凭借自己番邦的势力策动边境动乱引我出关,司马燕玲却在城中招兵买马好来个里应外合,清持,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日的指婚倒是成全了这一对野心勃勃的才子佳人。” 
“司马燕玲太天真,他对你的心思那样明显,任谁都看得出来。我假装顺应他的意思,把你留在宫中,不过是为了试探他,谁料他马上便中计了。” 
原来我只是引司马燕玲中计的一个饵,兵不厌诈,司马燕玲又怎会是这个人的对手。 
“清持,司马燕玲自知事迹败露,他本有足够的时间逃得掉,但他却没有离开,你可知是为了谁?” 
你是他的致命伤,清持。王这样说。 
我知道。 
他的这一生,都错失在我手上。 
司马燕玲死后的每一个夜,我都从梦中惊醒,然后再被身旁的人压制下去。只要我一合上眼,所有的片段就会再次在我脑中清晰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真确。 
我不肯睡觉,于是身边的人也不睡觉。 
夜凉如水。风掠过整齐垂在檐边的风铃,细碎的声音四处滑散。 
我停在栏前,遥望远处一片星河似海。 
大王那天之后不再常来,但他每晚派不同的人来监视着我。他们忠心不二,默默地守在一旁,并不干扰我的行动,但也限制着我的行动。 
今天当值的人有点不同。他坐在殿内,微笑地看我。 
如果我这一整晚都不睡的话,他也得保持清醒来陪我。 
我对他说:“回去吧,我不会怎样的。”他还是微笑,当然,除非是大王的命令,否则他不可能会听我说。 
“赵大人,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大好。”他说,递给我刚沏好的热茶。 
“我是个妖媚的恶徒,专门颠倒是非,蛊惑人心,下场自然不大好。”我说。 
他笑了,说:“那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在心上吗?” 
“是,我无时无刻不思量着你所说过的话。” 
他有点不好意思:“赵大人,那些话就请忘了吧。何必白白让自己难过。” 
如果忘记得轻易,这世间哪里还会有教人生死相许的传说。我淡淡地说: 
“三少主,如果我在这里媚惑你,而刚巧被人看见了,你猜是你的下场比较悲惨,还是我的下场比较悲惨?” 
三少主微微低下眼睛:“清持,你是一个容易让人纵情的人。” 
“司马大人至情至圣,让人佩服。”三少主说:“换成是我,大概无法做到那个境界吧。” 
有了这种前车之鉴,谁还敢轻举妄动。 
我走到殿外,三少主马上便跟了过来。这种差事真是辛苦。 
我总喜欢在漆黑的夜里穿着一身的白,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存在。 
“我想再去一次。”我说。 
“你想去什么地方?”三少主问。 
“那个湖。” 
“那个湖?” 
我指指自己的衣襟,三少主便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在该处遗失了物件。” 
“是什么?” 
“不能说。” 
三少主也不追问,他只说:“大王不会准你出宫的。” 
“我知道。所以才拜托少将大人。” 
“不能。” 
“为什么呢?” 
“因为是命令。” 
我不语。是,三少主听从的是命令,我凭的又是什么。 
算了吧,强人所难也并非我的本愿。 
“清持,你还是那样般配于白色。”三少主说。 
到了今天,他竟还这样认为。一阵风掠过,我手一松,一方白纱便飘向天际,跌落在泥泽之中。 
现在是什么颜色?我问。 
三少主有一下子的震动,他明白我的意思。 
夜色之中,他的眼睛闪亮异常,他的表情变得认真又悲伤。 
白色。他静静地回答。 


一个星期之后,大王来看我。 
我面对着殿门,看着它慢慢地开启,光线从外面直射进来,看不真来者的表情。 
“有没有想我?”大王一进来就对我微笑,看似温柔却充满敌意:“你一定很寂寞吧。” 
寂寞?我怎会寂寞。每天皆有不同的角色进入梦来,令人应接不暇。 
“大王尊驾,有失远迎。”我说。大王有点惊讶,我似恢复一向的反应。 
“清持,看来你有点想通了。”大王说:“虽然多花了些时间,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笑,说:“大王所言甚是,清持势孤力弱,总得为自己作个打算。” 
“哼。”大王哼了一声,听了真话,他又觉得不高兴。 
“今天大王神朗气清,必逢好运。不知大王有没有时间陪清持到外庭观看这迟来的春意?” 
“有何不可?”大王应约,答得爽快。 
我与大王一起闲庭信步,池溏里面人影晃动,我们各怀心事,貌合神离。 
林间有一鸟飞过,我抬起头说:“相思。” 
王不语。我看着另一只,又说:“画眉。” 
还有鹦鹉,金丝,百灵。我说。接着我独自笑了。王在一旁冷眼看我,依然不发一言。 
瞧,你不在的日子,我已经变成专家。每日坐在宫中看这一片天,过客都已记在心头之上。 
当日飞过眼前的丽影,在天空之中漫天回旋。我指着其中一直无法栖息的雀鸟对身边的人说: 
“相传莺是鸟中最为专情的,倘若至爱死去,终此一生,都不会再寻新欢。” 
大王蓦地一震,目光马上变得锐利。 
“清持,你邀本王出游,为着的就是要说这些话?” 
“大王多心了,清持别无他意,不过是忆起当日大王所说的一则传世佳话。” 
我的解释显然不能平息他的怒意,他上前粗暴地抓捏着我的手臂,眼中闪出怨恨:“赵清持,你别想在本王面前耍什么花样,无论你想怎样都没有所谓!本王要的不过是你的这一副容貌,他日你年华尽褪,你想如何的死法本王也如你所愿!” 
我闭上眼,他太过激动,我何必与他争持不下。 
大王的心情被我破坏得一丝不剩,他生气地拂下长袖,转头离去,步履坚定。 
我虚脱地倒在池边,看着水中的人。当初引以为傲的这一副容颜,如今只觉黯然无色,形容枯槁。 
年华尽褪?我仰起头来狂笑不已,只怕不到那日,空有的年华就已被挥攉殆尽了。 
身后来了一个人,他静静地站在我的旁边,把我扶起来。我一把推开他,失态地大叫着:“放开!不要碰我!” 
那人马上松手,倒退几步。 
我瞪着他,他回视着我,目光坦诚。 
刚才的所有他大概都看在眼里,瞧他一脸的苦闷表情就知道得清楚。 
“大王刚走,你就来招惹赵清持,小心人头不保。”我冷哼。 
三少主摇了摇头,他说:“清持,你误会了。” 
误会?是吧,与灵庙内初相遇的少年定下盟约,还有大王闪逝而过的爱意呵护,都是我的误会。 
所有的一切原是假象,醒来怎教人不唏嘘。 
我的一生,还余下什么,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残破的回忆。 
“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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