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嫁妹系列-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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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进行下去,钟家把聘礼下到柳家,说好明日再到李宅再送一次礼,大家皆大欢喜,一片喜气洋洋。
二爷和李长青站在柳家庄门口,看着众家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柳老爷忙前忙后,又是和管家一起招呼下人往车上装回礼,又是和夫人一起和金钏说些离别的话,那其中说不定还趁机问了点已经被大家遗忘的金锭小姐的消息,谁知道呢?反正是三个说着悄悄话的人脸上一时悲一时喜,别人谁也听不清。喜庆被柳家的小少爷缠住,牵着他的手到一边玩儿,免得跑来扰到大人们,钟灏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厚脸皮的小厮虽然常被男人们翻白眼,倒是很容易就能讨得小孩子和女儿家的欢心。
李长青见夕阳将落,一片金黄景象十分喜人,不觉赞叹出声,赞了半天,陪站在身边的钟灏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免让他有些失望,忽然就有和他聊聊的意思。
“这桩活儿,没想到如此麻烦。”他轻声说。
钟灏的眼神飘飘过来,眼皮翻一翻,也是轻声道:“已经谈好了价钱,你再说也没用。”
“不能就地起价么?”李长青忍住笑问。
“反正你已骑虎难下,不加钱你也不能退出。”
“你很没良心。”
“彼此彼此。”
他二人又站了一会儿,面前的人们还忙着,没谁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未来大嫂的反应你可满意了?”李长青看着正上车的金钏问。
钟灏眼光看过去,稍点一点头。
“你找我谈这生意的时候,并未说过要害我如此殚精竭虑。”李长青不满地抱怨。
钟灏哼一声:“我倒觉得你乐在其中。”
“这三日来附庸风雅,害我搅尽脑汁,只怕要少活几年。”李长青继续抱怨,“现在想来,给的价钱实在是太低。”
不幸的是,旁边的人根本不接话。
李长青口气突然变软了,小声唤:“灏儿?”
钟灏听见这一声,眉头皱一皱,回答:“对不住,我不吃这一套。”
果然,这一招没用。
李长青转过身来,对着背后没人的地方突然狡黠地笑了,再叫。
“耗子!”
一直没表情的钟二爷突然也转过身来,对着没人的地方,一脸丧气,怒道:“去死!”
钟家的二位兄长辛苦操劳的时候,做兄弟的也没闲着。
钟檀被勒令陪着妹妹们去乔家找乔湘影道歉,可是陪着嫂子出来见客的乔大小姐无比的温柔贤淑,完全是一付刚认识钟家兄弟的样子,保持着大家闺秀见外来男戚的风度,发乎情止乎礼,保持距离,压根儿就没有给钟老三任何机会提起撕衣服的事,这让很想提醒乔家妹子他只撕过男人衣服的钟老三十分郁闷,打从乔府回来后就一直蔫头蔫脑。对此,钟四十分同情,对于接下来几天里钟三诡异的行踪也报以理解——反正没人管他,就让他好好去散散心吧。
虽然同情着,钟四爷却不是很想伸出手拉兄弟一把,不是他不够义气,而是实在没有空,既然接受了“买一赠一”,那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就算是他的责任了,兄弟反正飞不了,大不了以后慢慢再帮他,可这俩宝贝不象三哥那么皮实,不早点安顿好总让人担心。这三天里,钟魁除了每日必做的教育妹妹们的功课,就是和薛毅一起在城南打点开医馆的事。薛毅尽管和京城衙门里的人及地保关系不错,在他们的帮助下很容易就替杜二宝寻到一处小门面可以开馆,但他毕竟是个外来人,除了能保证将来杜二宝的医馆不被当地人敲诈保护费或免去一些三教九流之地常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外,在其他方面能帮到的很有限。定远侯家的四爷虽说在京城里几乎没人认识,可他既然是武侯府的人,这层光鲜的面子很多人还是愿意买的,所以置办物美价廉的物品以及联系药局子进药材一类的事自然就落在了他头上。钟四爷此前从不参与家中一切采买,但他对市井的生存之道却是无比熟悉,所以做起来倒也十分顺手,几天下来不但把杜家兄妹在京师的家置办下来,小医馆开张的事也基本就绪。
杜二宝随身带来的积蓄经此一折腾已所剩无己,好在他技不压身,开门出诊自然就有钱来,目前的窘况忍忍也就过去,二宝想到刚开张可能要过一阵紧日子,不免把手头捏得紧些,又因为好面子,不好意思让朋友知道,于是第三天关起门来,和妹子两个躲在房中就着咸菜吃馒头度日,三宝吃不惯面食,拿小拳头捶他。馒头啃到一半,薛毅敲门进来,提了一袋米一块肉,笑道你未来的四舅哥嫌你瘦,叫我送这些来让你补补,好带出去让他妹子能看上眼,又从怀中掏出一封银子,说你四舅哥今儿和进药材的人砍价,找了些折扣回来,要我带还给你。
钟四爷把手头的事情都办妥了,终于得空来到杜家兄妹的住处时,看到薛毅正挽着袖子哼着小曲在灶上切小葱,肉丝已经下到锅里去,屋子里弥散着一股瘦肉粥的清香。
“俩宝贝呢?”钟魁探头探脑,没见着杜家兄妹。
“被你感动了,在前面检查开馆的东西呢。”薛毅心情轻松地回答,用菜刀把切好的小葱撮起来,洒到正熬着的粥中。
薛少侠舞剑的本事一流,耍菜刀的本事也不错,小葱切得均匀细碎,十分有看相。
“啧啧!”钟四闻着香气,不住称赞,“难怪乔荆江吃你一顿野菜粥就想方设法要拐你回家,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艺。”
“不能照顾好自己,哪来体力四处游荡?你当江湖很好混的吗?”
“我以为你们江湖客餐餐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下馆子是要钱的!”
钟魁嘿嘿笑,试探着问:“薛毅,你不会是个穷光蛋吧?”
薛毅把搅粥的勺停了停,看上去很没心眼的样子,问:“身上带很多钱的话,不是很容易遭人打劫吗?”
四爷无奈地笑:“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算了,哪天真要你出聘礼,再不济也能当个大厨挣点回来。”
薛少侠把小葱搅匀了,思考一下,说:“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聘礼还是拿得出来,至少不会少于李长青嫁女儿收的那个数。”
“李长青的女儿?就是这几天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不见的李金钏小姐?”钟魁漫不经心地问。
这几天忙着置办开医馆的东西,在街头巷尾倒是听到不少关于这件事的传闻。
薛毅点头。
“切!跟台上演的戏似的,恶俗啊!”钟魁撇撇嘴。
“你不知道么?”薛毅十分好奇地问,“我帮你去买肉时,听见胡屠户说你家里已经帮着找到李金钏了,似乎叫做玉钏,上午的时候二爷已经着人送回去,而且还替定远侯爷下了三车的聘礼呢!”
“玉……”钟魁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吞回去。
玉钏?谁啊?
“要走吗?马上要吃饭了。”薛毅拎着勺,有些遗憾地问,“赶着去看戏么?”
钟魁险些把脑袋敲在门板上,他回过头,有点尴尬地笑:“大俗即大雅,薛毅啊,二宝的事忙完了后,你还想不想见钟瑾呢?”
薛毅点头。
“既然如此,做人要厚道一些。”
家里喜气洋洋,钟檀也听到消息从外面回家来找大哥贺喜,钟魁从叽叽喳喳的妹妹们那里大概弄清未来嫂子被许进钟家的经过,虽然看上去应该知道得更多的二妹一如既往的微笑不多语,不过从她的大丫头喜安处钟魁终于弄明白原来那天大哥带回来的女客人就是玉钏,喜安很神秘也很自豪地告诉四爷,其实玉钏是老爷先前订下的柳家小姐的大丫头,可是柳家小姐好象出了什么事,玉钏是为这事受柳家的托付来找熟人二小姐商量对策的,结果被她无意中发现玉钏肩头的“钏”字,这才成就了现在的大喜事。
钟魁问钟瑾:“你成天在后院中打转,什么时候认识玉钏的?”
“说来也巧,某次去外面的药局拿药材,曾在医馆中见过她,似乎是为柳家小姐取药,于是就认识了。”钟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钟魁哦了一声。
二妹有时会因为送来的药材不合心意,亲自去外面的药局挑拣,虽然他怀疑那是她想外出找的借口,可从没禁止过,也从没盯得太紧,认识一两个外面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解释似乎并不是滴水不漏……
钟魁从后院中出来,笼着手在墙角转了几圈,想了一会儿,决定相信所有关于这桩亲事的流言和解释。
世间事,不是每一件都值得去刨根挖底的,反正大哥娶亲是件好事,如果这是件令钟家上下都感觉幸福的好事,他干嘛不就此接受?
他抬腿迈向帐房。
帐房的门开着,老二正在清对帐本上柳家老爷送回来的礼品。
钟魁敲敲门,老二抬起头来。
“什么事?”
“杜二宝兄妹到京城了。”
“那又如何?”
“现在手头拮据。”
“想做钟家女婿,得先学会养活自己。”
铁公鸡!钟魁暗骂。
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要不也不会这么积极帮着二宝开医馆了。
奇怪的是,既然这么无情,何必要把这一大一小拖到妹夫的候选名单上来?
那天晚上踢完老二的院门,钟四冷静下来后找钟檀把那本该死的《江湖名人录》借来好好的研究了一回,可怎么研究都找不出钟灏和杜二宝之间的联系。前年杜二宝因为救活一个身中异毒的江湖名人成名时,钟二已经回来掌家两年,也就是说就算他混过江湖,这个时候已经退了出来,虽然常常在外转悠,可都是在打理钟家的产业,应该和江湖生活没有什么交集。那末,他是怎么想到把杜二宝纳入视线的呢?
“杜二宝明天开医馆。”钟魁向老二汇报。
“攒足彩礼再找我。”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才十七岁而已,既然是个神医,应该财源滚滚来。”钟魁提议,“不过他似乎有些迷糊,四妹既然学熟了算盘,倒可以偶尔去帮着管个帐。”
钟灏捏着毛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或者,叫三妹去帮着他看看场子也不错。”钟魁咧开嘴。
“你管的事,不必向我汇报。”钟灏不耐烦地说。
“可是,杜三宝的事和二爷有关啊?”钟四很烦恼的模样。
“九岁的小孩,与我何关?”钟二冷笑,“杜二宝应该还不急着要她正式定亲,给个承诺堵住他的口!这个还要我来教你吗?”
“这么说,二爷早就知道杜家兄妹的情况?”钟魁问。
二爷挥挥手,轰他出去:“没别的事,别来吵我。”
钟魁转身,向门口退,退出去,又一脚跨进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明白?”钟魁终于拿出了点定远侯府四爷的火气。
桌子对面的人从帐本上重新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阴险的笑:“逗你玩儿。”
19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2:05 PM《香蝶作品集》 2007。8钟馗嫁妹系列·第八章
香蝶作品全集·钟馗嫁妹系列老房有喜第九章
庭院中凉风习习,月色与星光被厚云挡住,只有摆放在院子四角的烛火在灯笼中散发出昏暗不明的光线。凉风过处,院中大树上的叶子飘落一些下来,一柄剑轻轻贴过去,在叶片中无声划过,叶片似被剑气影响,向四周弹开,却又有看不见的屏障将它们片片撞落下来,于是叶子们便在这看不见的网中上下飘游,直到那握剑的人玩得腻了,忽尔划一个圈,叶子们整整齐齐一片不少地落在平伸出去的剑上,握剑的手一抖,贴住剑身的叶子便弹出,四散飘零。
夜深了,劳作一天的武侯府人都已经入睡,喜庆也已在房中发出轻微的酣声。钟灏将手中长剑收入鞘中,走到庭院边上,依次去吹熄点燃的烛。喜庆似乎有所察觉,酣声停了,从窗口中探出身,有些口齿不清地问:“爷,要歇了么?”钟灏轻声说:“睡你的。”他哦了一声,又收回身去。
墙边放着喜庆睡前打来的两桶水,以备主子练完功后所用,钟灏只觉身上热气尚未散去,也不急着冲凉,只慢慢灭着烛火,徐徐踱过庭院。
走过院门的时候,钟灏停下脚步,看向本该关闭的门。
门虚掩着。
钟灏抽剑,向门掩处一剑刺去。
门口阴影里站着的人闪身躲过这一剑,然而剑势却没有如他所料的向左边划去,而是以很不合套路的方式向右边划来,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闪躲之势,直逼胸前。门口的人来不及躲闪,只得提起双掌,在剑尖刺到胸口之前,飞快地夹住剑身。
“近身攻防,向来不是你所长。”钟灏并没有将手中的剑向前刺下去。
“我要面对的,通常不是面对面的敌人。”钟离也没有放开夹住剑的双掌。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主帅一夺,三军即溃,老爷子的教训还不够么?”
“若要使用刺杀,那刺客至少要强过你才行。”
钟灏向后撤剑,钟离放开双掌。
“下次不要偷窥,好奇害死猫。”钟灏收剑入鞘,“何况这不是一个家主该有的举动。”
“我敲过门,你练功太入神,没有注意。”钟离说,“除了你刺的这一剑,我并没有偷窥什么。”
“那末下次直接进来看。”钟灏提剑缓缓走开,“走进个人来,我至少看得见。”
“那样合适吗?”钟离反问,“不知道你到底练的哪家功夫,至少这一剑不是钟家的武功,也不是在钟家教过的哪一位师傅的功夫,甚至可以说不是任何一种正统的剑术。”
钟灏将手中的剑放到院角的石桌上,脱下外衣,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一向叛逆,这从来不是秘密。”
钟离走进院子,脸色复杂,低声问:“真的打算彻底抛弃钟家教给你的东西?”
二弟没有回答,走到墙边,拎起木桶,将水从头冲下去,溅开的水花使钟离不得不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钟离并没有因为这明显的疏离举动离开,相反,他在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下,耐心等待。
窗口又伸出喜庆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显然没有发现家主的到来:“爷,真的不要伺候么?”
钟灏拎起第二桶水,应道:“掩着耳朵去睡!”
“哦。”喜庆乖乖收回头去,继续死睡。
钟灏把第二桶水从头淋下去,似乎因为心情不好,水花越发四溅。
钟离支着下巴看着院墙边乱流的水,心想:明天早上起来,负责收拾的喜庆有得忙……
冲完凉,钟灏走过来,钟离顺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布巾递过去,老二犹豫了一下,接过布巾,擦拭脸上的水,口气并不热忱:“不管有什么事,现在无法处理,天亮再说吧。”
“如果你不是马上要睡的话,我想和你谈谈。”大哥脸上的表情很郑重。
“还是关于娶亲的事?”
“是的。”
“还有什么不满?”
“让玉钏选择是否回老宅住,你是故意安排的吗?”钟离的口气十分严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