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4-10李敖系列之31我最难忘的事和人-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较壬诵戳艘黄队ト罚铰迹υ嫉摹侗泵廊毡ā罚卮宋氖奔恿吮嗾甙从铮渲兴担骸蜗eソ诖鼓褐辏碓诿拦独牍擦降常蚵怕懦雒婧粲踝婀骋淮笠刀苏椤U饫锉徽榈慕沟闶撬谓Ω眯е矣谧约旱墓颐褡澹炕故怯Ω眯е矣谡常可踔列е矣诹煨涓鋈耍肯匀凰谓≡竦氖乔罢摺U舛匀匀皇茏偶盖攴饨ㄒ馐队跋斓娜死此担呛苣牙斫獾摹!业乃枷牒蜕倌晔贝谎鞘笔蔷韧鐾即妫亲婀耐骋缓妥婀母磺俊!侗泵廊毡ā繁嗾叩恼饧妇浒从铮伤凳俏艺馕恍薪耸吡涞娜艘簧淖芙帷N沂指行徽馕凰匚抟幻嬷档睦畎较壬宜吹摹队ト罚⒕龆ㄓ谜馄笞髯魑臼榈氖槊!�
《鹰犬将军》在大陆出版后,一九八七年十月,宋希濂将军签题“李敖先生指正”一册,由傅朝枢先生亲去他家,取来送我。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八日,我在溪头旅馆里,感于他的好意,写下这样一封信:“希濂先生:承赠大作《鹰犬将军》,早由傅朝枢先生转到,极为感谢。大作定名,且以我的那篇文字遥应,益感先生盛德。隔海隔世,却能结书缘如此,想来令人欣庆。”“年来成立出版社,刊《真相丛书》,已出《蒋介石研究》等十余种,虽为官方党方忌恨,然九死无悔,发愿要揭发真相,不容彼辈欺苍生而误后世。《鹰犬将军》在海外风行,憾未能在台湾出版(台湾有一盗印本,排成杂志尺寸,且多删节),我打算不计困难与折损(官方党方捣乱,困难与折损不可胜计,我的著作,被禁已达百册之多),出一台湾版,专此征求先生的同意。因此书在市场销售上必遭困扰,无利可图,先生与我,也均不志在为利,故拟采赠作者书三百本方式,折抵稿酬,聊表敬意。如荷先生俞允,希望先生:一、能为台湾版写一新序。二、能有增订之文,盼能一并刊入。三、惠借照片,俾便制版。台湾版拟用铜版纸制作封面及图片,品质当远胜大陆版,非敢以骄大陆版也,求小异以成大同,复结书缘于两岸耳!”“如蒙惠示,请寄舍下——‘台北市敦化南路四九六号金兰大厦十二楼’务必寄挂号,以防意外。”“台湾地小人狭,殊少河山之趣,亦乏游兴。昨天因控台中市政府之便(台中市政府配合警总非法在家母住所抄家扣书),转道来南投县溪头森林一游。半夜在国民旅舍七七四室读书写作,特奉书先生。此时万籁俱寂,静中密筹‘通书’之策于三通之外,快何如之!顺请大安,李敖。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八日。”
九月十三日,我收到宋希濂将军回信如下:“李敖先生:奉涌惠书,深感欣幸!仆来美九年,常向友人道及阁下才华过人,文采风流,尤以风骨傲然,虽以文字罪系狱数次,仍然不为利诱、不为势屈,良可敬佩。数年来得读大作多篇,言之有物、言之成理,击节赏叹,惊为旷世奇才。我曾和江南、大风等谈及足下作品之可贵,在于有根有据、逻辑性强、无懈可击。仆虽不学,但对是非曲直,尚能略断一二,足下尚在壮年,幸愿好自为之,天下有道,必将脱颖而出;天下无道,亦必流芳百世。”“大札发自七月二十七日,奉到时为八月二十三日,我与香港通信一般为三四天,北京五天左右,大陆其他各地最多七八天而已。年来台湾当局大吹民主、解禁、工作效率高,……而事实总是给自己打耳光。”“六七年前,在大陆任何企业都是国有化,印发《鹰犬将军》一书的文史出版社亦不例外,发行时负责人对我说版权各一半,我将大函和大风研究过,以征求他们同意为妥。已于数日前发出,估计无问题,因印发台湾版只是为了扩大影响,非为图利,但恐获复尚需时日耳!”“听说足下出生于东北,现在台湾是否也如张少帅一样,只有岛内的自由没有岛外的自由(也有人说张先生在岛内的自由也是十分有限的),来信谓台湾地小人狭,殊少河山之趣,如自由不受限制,何不效法苏子观泰山之大且高、观黄河之水且深乎!祖国大地可供游兴之地实在是太多了!我年八十二,今年五月尚去云南旅游半个多月,东至石林,西至苍山浮海以及滇缅边境,还有游兴未尽之感,嗣又去成都盘桓了几天。峨嵋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夔门天下险、剑阁天下雄,想足下早闻之矣!台湾斗室耳,坐井何观天?书不尽意,先此布复。顺祝日安。宋希濂。一九八八年九月五日于纽约。”
十月二十七日,美中民艺学会的李蓝女士自美国来,带来十月七日宋希濂将军再给我的信,说:“李敖先生:七月二十七日惠书和附件,八月二十三日才奉到,由于《鹰犬将军》一书系文史出版社印发,这个出版社属公有制,在发行时负责人对我说,版权各占一半,因此我必须征求他们的意见,昨得复信同意由足下出台湾版。我于九月五日曾复一信,未知达览否?”“李蓝女士原在此间的《北美日报》任编辑,转载足下之《鹰犬将军》—文和《编者按语》,均是她处理的。现李蓝回台之便,特托她和您晤谈,出这本书,‘旨在扩大影响,非为图利’,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我绝不计较利益,最重要的是可以删节而不要修改,希望您能写入合同内。一切由李蓝女士面谈商定。敬祝撰安。宋希濂手启。八八、十、七,于纽约。”
李蓝是聪明明达的女士,住外国久了,权利观念和出版印象是很西方的。我向她表示,她可能不太了解在国民党几十年高压下出版这种“反动书刊”所遭的困难、损失和代价,以外国出版的常情与规矩,想在台湾出这种书,是不可能的。我很欣赏她那种极力保护宋将军权益的好意,但是,她也应该设想设想在台湾的高压下和销路不会超过二千本的评估下,出版这种书的艰苦。无利可图是必然的,但求少赔就不错了。对宋将军而言,台湾版只是扩大影响,对台湾的出版者而言,却是扩大影响以外,还得付出危险(政治上的和经济上的)的代价,正因为有这种畸型的状况,所以,我们无法以西方的权利观念和出版方式对待作者,没有人不想保护作者,但是谁来保护出版者,也该想一想。
我又告诉李蓝说,在外国、在日本、在大陆,一本像这样的书可卖几万本,因此你可能难以相信在台湾竟卖不过两千本。但是,台湾在国民党的多年教化下,就是一个“不悦学”、不流行读忧患之书的怪地方,并且宋将军的丰功伟业、苦心焦思,在台湾被封锁得一干二净,宋希濂三个字,在台湾全是陌生人,书又不能登广告,怎么卖?这一阵子远流出版社印行胡适的书,销路不好,原因之一是:年轻人到了书店,拿起书,竟间:“胡适是谁?”何况宋将军的知名度,在台湾不及胡适;李敖印的书,大多书店不敢卖,这一情况,也盼你多想想。我并不希望你把我这些话,全部转告宋将军,免得他有精神负担,认为印这书给我带来太多麻烦。因为一切麻烦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是希望你们在外国的人士,能够真的体谅到台湾的出版者无利可图,就好了。至于原书“可以删节而不要修改”一节,我很感谢宋将军主动替我的处境设想。但我既然印书,就一切都不怕,我从没有删节或修改的念头与事实,对海外、大陆的作者都是如此,宋将军的大作自不例外。我敢印,对内容的“反动词句”我就全部敢负责,我不怕国民党找我麻烦,去法院吗?我去过两百多次了,坐牢吗?我可坐多了。
李蓝离台后不久?大风有次从纽约来电话,谈起了他跟宋希濂将军很熟,我顺便表示,如大陆方面,格于公营和错觉,在授权上使宋将军为难,我并不坚持一定由他授权,不授权也可以出,只是希望由他多提供一些新资料,以便使新版本更有特色,就好了。一九八九年二月七日,宋希濂将军来信如下:“李敖先生:祝您新春快乐!在新的一年里,万事胜意。李蓝返纽约后详述与你会谈经过,深以为慰。正拟具体进行时,文史出版社突来信提出两点:一、版权不能转让。二、出版后要送给他们三百本。我得信后深为愤怒和厌恶,故暂搁置。日前大风兄转告尊意,深感足下雅量。我曾去信文史出版社痛斥他们的无理,如出版能实现,将来最多给他们三十本就行了。由于台湾统治集团中仍有一部分人对大陆敌对意识未减,故拙著稍迟出版,可能亦是一件好事。总之,我即照尊意搜集一些照片及几年来发表过的一些议论,陆续挂号寄来。至于序言,李蓝意最好就请大笔一挥,不超过一千字即可,未知能荷同意否?专此奉告。敬祝健康!宋希濂。二月七日(正月初二)。”
这封信后三个多星期,一九八九年三月三日,宋希濂将军就寄来十五份资料。他附信说:“李敖先生:春节发来一信,想已达览。兹由邮寄来资料十五份,可供参考,将来拙著付印时,哪些可以采用,取舍由您核定。照片正搜集中,不久当可寄来,专此敬颂春安。宋希濂。三月三日于纽约。”
三月三十日,我复信如下:“希濂先生,去年九月五日信收到后,旋由李蓝小姐携十月七日信来,面商出书渚事,想蒙转达。后以彼方中变,我向大风先生提出变通办法,先生亦觉可行,甚感先生与我皆能就大处着眼,成此佳话。今年二月七日先生惠书后,三月三日寄来各件均收到,一俟先生寄下照片等,即可发排,并悉遵尊意处理(中国文史出版社在照片处理上太模糊不清,无法翻制,故必另找原照及其他照片,以光新版也)。”“《鹰犬将军》出台版后,如有可能,我想把汪东林的《宋希濂今昔录》等亦予新版,该书前面的照片原版,亦盼先生代为留意。”“前年俞济时约我一谈,我以不欲见人,故拒绝之。他所知内情独多,以与蒋关系过深,故不肯透露。孙元良回忆录在台出版,很多话不敢说,其人适如尊论。”“《鹰犬将军》以外,先生平生其他零碎见闻,一定还有不少,极盼能以拾遗方式,一条条写出。例如先生所知蒋的种种,当不止于尊著中所忆数点,如能以札记体裁,随意写出,其珍贵有趣,自不待言也。”“海外及故国山水之胜,当遵先生之嘱,有机会当往一游。目前为大量工作所困,恐动弹不得。每想及先生以八十康强,尚遨游于祖国山水之间,真令人歆羡也。即请大安。李敖。一九八九年三月三十日。”
我的信寄出后,适接大风电话,知道宋希濂将军已赴大陆,无法及时收到我这封信了。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我收到宋希濂将军的回信,内容如下:“李敖先生,首先我对您致以深切的歉意。由于健康欠佳,心情不怡,七月初从大陆回纽约后,一直拖延了三个月才写信给您。”“一,我在北京和文史出版社负责人几次商讨,最后才说服他们,不取版权,只要不修改原书的主要内容即可。他们提出不管你印多少册,要送给他们三百本,我说估计最多印五千册,要三百本是太多了,以不超过一百本和对方商谈,最后他们同意了。”“二、我这本自传于一九八六年冬开始发售,二万五千册到一九八七年就售完了,去年我到云南、四川,今年到长沙,还有不少来纽约的故旧,向我索书,无以应命。所以然者,即中共在大陆取得统治后,对八年抗战过分地渲染八路军新四军打游击的作用,而对国民党军队浴血抗战英勇牺牲的事迹,极少叙述。自邓小平当权后,为了对台表示和解,提出了要实事求是地记述历史,才稍有改进,拍摄了一部《血战台儿庄》,也鼓励参加过抗战的人如实地写述史料,并有选择的在刊物上发表了一些。我的自传发售得这样快,主要是除亲朋故旧外,有不少做史料工作者和喜爱研究历史的青年,都希望了解一些实际情况。所以,如果文史出版社再印两万册在大陆发行也会有销路,但您知道,至少在目前是不会这样做了。尊处如印五千册,估计在台售出三千册,在香港可售—千册,在美加等地可售一千册。请您审势决定。”“三、有几位好友对我说:书名题为《鹰犬将军》,未免太自贬了,不如自传为好。这当然是好意,但我反复思考,觉得我国六七十年来,国民党强调‘以党治国’‘以党专政’,言必称‘党国’,把党置于国家之上,大有‘朕即国家’的意味。因此,我感到今天必须强调军队的责任在于保卫国家的领土主权不受侵犯,反对军人割据自霸、分裂祖国,更要反对军队成为党派或某个政治集团镇压人民的工具。您那篇《我是天安门》的大作,真是写得好极了!因此我请求您在再版序言,以您那文学天才,把我上述的想法,含蓄地表达出来。”“四、寄来照片十八张,有十一张是我在抗战期间(包括一二八淞沪抗战)获得的,还有一些奖章和纪念章就从略。另有青天白日最高勋章在一九四九年战场中遗失了。附来的是从张达钧《四十年动乱新疆》一书中剪下来的,我希望印在第一张之后,其余的由您安排。”“您上次来信嘱我就过去和蒋介石见面多次,谈话内容回忆记述,我在当团长以前,见蒋次数不多,三言两语就完了。我之所以被蒋‘器重’,是在一二八淞沪抗战强渡蕴藻浜击敌侧背、解庙行之危的那一战役。以后见面有些关键性的谈话,在书中基本上写了。俟回忆另有所得时再告。敬祝撰安。宋希濂敬启。”
我在上面发表宋希濂将军和我之间的全部通信,不加剪裁,目的就在完整的保存有关出版《鹰犬将军》的每一细节,由细节中的各种角度,来窥见成书不易、来理解经营之难。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人知道宋希濂将军爱国情殷的吉光片羽、一生怀抱的几许原貌。宋希濂将军要我“再版序言”,我不敢当。庚信《哀江南赋序》说:“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乎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宋希濂将军“平生”部分,原书俱在,已存信史;“志事”部分,以他的谦和冲淡,有待发明,我愿在报告出书经过之后,试为申义。
宋希濂将军纵横于疆场之上,他在抗日方面的功勋之烈、志事之苦,本来已是一个完美的、不朽的句点。但是中国之命运,正《庄子》所谓有“数存焉于其间”,宋希濂将军在家破人亡、备遭大难之后,却又否极泰来、别开新章。他的人生,在句点之后,又转入惊叹号。他以一介“战犯”,观礼于天安门,目睹祖国的兴盛;复以劫后余生,存活于北京城,身历覆巢的重建;又以垂老之年,云游于美利坚,乐叙天伦的难逢。更可贵的是,他不以亲人团聚为已足,不以延年益寿为已足,不以做自了汉为已足,反倒推己及人,为海峡两岸的生离死别为忧,呼吁亲人互相探访、中国和平统一。在他寄给我的文件中,我最为他七十八岁和八十二岁的两段文字动容。他写道:“我今年七十八岁了。自一九二四年黄埔军校毕业后即服役军中,一直到一九四九年底止,在这二十六年中,没有一年不打仗,我也几乎是无役不从,曾受伤过三次。我这一生,确曾身经百战。我对于中华民族这一百多年来所遭受的无比苦难和产生的巨大变化,是亲身经历和耳闻目睹的,是这个时代的历史见证人。我深深地理解到战争带给人民的悲惨苦痛。因此,我对于大陆和台湾之间的争端,一直主张和平统一。我坚决反对祖国的分裂,也坚决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