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光寒十四州-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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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崇文想起壑下所历奇险,也自惊心,唯唯受教,与慕容刚二人,朝夕刻苦精研,软硬轻功,掌法剑术,无不突飞猛进!
一载光阴,刹那即过,吕崇文自上天山投师,整整八年,业已长成了一个猿臂鸢肩,长身玉立,极其英俊挺拔的翩翩美少年!这日静宁真人与无忧头陀,将二人唤到书房,说是二人内外功力,均有小成,自明日起,便可揽辔中原,快意恩仇,并为武林之中,助弱锄强,扶持正义!但二老仍谆谆嘱咐,凡遇恶人,多加度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戒妄杀,又复告以四灵寨虽然人才辈出,高手如云,因在明面反较好斗!那千毒人魔西门豹,本身武功并不甚高,但轻功出众,擅用明暗各种毒物,及易容之术,诡谲阴恶无伦,专在暗中伤人,却必须加以特别注意!
无忧头陀又取出一根三寸来长,形似牛角之物,递与慕容刚道:“此名寒犀角,不管误服何种毒物,以此磨汁饮下立解,文儿初涉江湖,一切须你扶持照应,从前刚傲之性,千万不可再犯!还有前遇白衣白马女子,人品甚佳,却不许故作矫倩,拒人于千里之外!”
慕容刚脸上一红,低头应命,叔侄二人回室整顿行装,那柄“青虹龟甲剑”已由静宁真人,另用蟒皮制一剑鞘,吕崇文以此剑与亡父所遗长剑,交叉同插背后,胁下的豹皮囊斗,却装了两百多粒铁石围棋子,一身淡青色的紧身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越发显得英姿飒爽!
慕容刚依然是昔日的儒生打扮,一领青衫,腰中悬着一惯的长剑,丰神潇洒,意态悠闲,与吕崇文二人,一同拜别二老,下得天山,直奔中原。
星星峡自然是必经之路,慕容刚的乌云盖雪宝马,他寄养在金沙掌狄云之处,何况狄云义薄云天,对于吕崇文又有赠参之德,艺成下山,理应先往拜谒,到得星星峡后,二人双双登门投帖。
一别八年,金沙掌狄云健朗如昔,闻得二人艺成下山,大喜出迎,见吕崇文长得英姿飒爽,高兴已极,两手把着肩头,朝他脸上仔细端详了半晌,点头笑道:“果然不负宇内双奇八载苦心,调教出了一朵武林奇葩!看你神仪朗彻,英华内敛,小小年纪成就竟似不在你慕容世叔以下,着实可喜可贺!老朽昔日有言,你复仇之事,愿助一臂之力,且在我庄园之内,略憩征尘,容老朽收拾收拾,陪你们走趟中原,会会那些阔别多年的武林旧友!”
慕容刚、吕崇文二人,知道自己虽然八载精研,身怀绝艺,但四灵寨声势浩大,能手如云,无忧头陀与静宁真人,临行之时,一再叮嘱除小心应付一切之外,并须防那千毒人魔西门豹,阴毒无伦,专门暗施鬼蜮!报仇之举,困难仍有重重,狄云成名不易,春秋又高,何必累他长途跋涉,去犯这种江湖仇杀风险,遂异口同声,一齐辞谢。
狄云也知二人之意,微微含笑,也不再提,在星星峡一住三日,慕容刚、吕崇文言语之间,露出辞意。狄云一笑颜首,晚来安排了一席盛宴,为他叔侄二人饯行,席间狄云向吕崇文拈须笑道:“吕小侠心急亲仇,为人子应尽之道,老朽不便强留。我虽久知字内双奇,冠冕武林,但对他们的各种绝技,却无缘得亲睹之。吕小侠身兼两家之长,老朽不才欲以一对肉掌,讨教数合,可不许你藉词推托,吝惜师门的真传手法呢!”
吕崇文想不到金沙掌狄云要与自己过手,不由红着一张俊脸,嗫嚅答道:“晚辈不敢当老前辈如此称谓,末学薄技,更不敢与老前辈中天皓月……”。
话犹未了,慕容刚拊掌笑道:“文侄怎的这等腼腆?狄老前辈金沙掌力,威震四陲,能在这等名家手下讨教,还不是毕生幸事,赶快把你胸中所学,尽力施为,求老前辈加以指正!”
吕崇文见慕容叔叔也在推波助澜,不由更窘,狄云哈哈笑道:“我这俗而又俗的几手庄稼把式,那里谈得上指正二字?边荒无事,疏赖已久,来来来,吕哥儿!我们活动活动筋骨!”
右手微按桌角,人已飞出大厅,卓立院内,含笑相待。
事到如此,说不上不算,吕崇文只得缓步而前,向狄云恭身一礼,抢在下首,足下不丁不八,双拳胸前一抱,“五岳朝宗”凝神巍立!
金沙掌狄云笑道:“温恭有礼,岳峙渊淳,果然不愧为盖代奇侠门下?既然如此谦抑,老朽只得先行发招,看掌!”
声虽出口,掌并未发,金沙掌狄云银须飘拂,矮身盘旋,用“莲枝绕步”转到吕崇文左侧,右掌“金豹露爪”,遥空微吐,但掌力未发即收,足下却游走不停,宛如流水行云一般,绕着吕崇文身前身后走了三匝。
吕崇文被迫过手,怎肯一上来就行硬拆硬接?狄云掌虽虚发,他仍然侧身避势,身形微塌,足下交叉,两掌胸前合十,由开招立势的“五岳朝宗”又换成了一招同样极为尊敬对方的“童子拜佛”。但见金沙掌狄云,围着自己盘旋绕走身形的这份轻快,足下所踩又是七星方位,并不时倒换星躔,也不禁暗暗心惊,这位新疆大侠,果非徒托虚名,确实身怀绝艺!自己身为后辈,既要竭力避免对长者失礼,又不能弱了师门威望,分寸之间,极难拿捏!心中一栗,益发一志凝神,始终抢在北极方位,注意狄云动作。
他们一老一少,庭中过手,铁胆书生慕容刚却笑吟吟的持杯倚柱旁观。
狄云绕到第七圈上,见吕崇文始终从容沉稳,气定神闲,任凭自己使用颠倒星躔的七星迷踪步法,永远占定北极方位,丝毫不乱,无隙可乘!不由偏头笑向慕容刚道: “慕容贤侄!想不到这位吕哥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沉着,确实高明!看起来我要不放上几把野火,还真炼不出他的真金!吕哥儿你莫再谦恭,接接老朽浪得虚名的金沙掌力!”
身形转到“天璇”方位,缓缓屈指发掌,毫不带风,但等他五指齐开,掌心一登,立时有一股极强劲力,向吕崇文左肩撞到!
这种正家掌力,一挡一拼,立分强弱,吕崇文心存礼让,何况知道狄云数十年精研就以金沙掌力成名,怎肯硬接?等那劈空劲力,堪堪已到胸前,突然沉肩滑步,施展师门掌法中的绝艺“旋乾转坤”,足下颠倒阴阳,逆踩七星方位,身躯一拧一晃,轻飘飘的便脱出了狄云的掌风之外!
金沙掌狄云一掌落空,追踪又到,口中并扬声叫道:“吕哥儿好俊的身法!你若再不还招,我们就此罢手!”
吕崇文剑眉轩动,暗诧这位老前辈,怎的如此相逼?再若一味闪避,万一将他招恼,反而不美!
遂亦朗声答道:“老前辈掌下留情,晚辈遵命放肆!”
狄云掌到,吕崇文果不再让,施展师门心法,乾坤八掌应敌。二人掌法,均是上乘绝艺,慢如移帲粕剑溉舫晾仔旱纭R桓鲂敕⑵桓龇嵘褶绒龋徽幸皇剑烂钗蘼祝〔坏员吖壅降牡沂霞胰耍蛋稻逭馕蝗豕谏倌辏鼓苡胱约褐魅诵陆笙溃允质睾喜环质じ海涣悄楸兄奶ㄊ樯饺莞眨惨芽闯鼋鹕痴频以疲种洌敛涣羟椋┱沟木蔷饩АB莱缥某醮斡胪馊斯郑团錾险獾让遥尤话岩惶拙材嫒饲状厥诘那ぐ苏疲擞玫蒙窕藜洌Ω兜猛吠肥堑溃�
狄云见吕崇文掌法精奇,久攻不下,哈哈一声长笑,掌法突变,全部进手招术,沉雄刚猛,迅疾无伦,每一掌均带着无比劲风,呼呼作响,尽力猛击!那里还像是互相游戏过招,简直成了遇上劲敌强仇般的生死相搏!
这一来吕崇文方面,压力顿增,偶一疏神,被狄云得隙连攻三招,几乎弄得身法散乱!他虽然聪明绝顶,毕竟少年人心性,竟有点着恼这位狄老前辈,过份不知进退,难道要叫自己下山以来的第一阵,便弱了恩师威望?
转念至此,剑眉双挑,俊目闪光,礼让之心全泯,身法也变,把师门所得,尽力施展,刹那之间,庭间人影飘忽,一阵阵罡风劲气,逼得四外观战的狄氏家人,站不住足,纷纷后退!
慕容刚虽然知道狄云意在试技,但见这老少二人,竟然越打越真,生怕任何一方,万一失手,均为不妥,正待含笑劝止,狄云业已使出内家极重掌法“云龙探爪”,纵身空中飞扑而下!偏巧吕崇文也运用这种腾空扑鹰翻雕击的七禽身法,两人身形在空中相合,四掌一对,各自震退五六尺远。狄云手捋银须,向慕容刚哈哈笑道:“四灵寨龟龙鳞风,威震遐迩,狄云自知老迈无能,仅在掌法之上,尚有几分自信!说句老实话,我本对老贤侄与吕哥儿东行仗剑诛仇之事,有点担心,但方才我以数十年性命交修所得,尽力猛攻,竟然胜不了吕哥儿半掌。双奇门下,委实无虚!行见天山剑气,纵横中原,大可为江湖之中伸张正义的了!”
吕崇文听他这番盛赞,不由俊脸通红,狄云见状笑道:“吕哥儿轻功掌法,均见高明,静宁真人的太乙奇门剑术,冠绝武林,更必有独得之妙!何况还有昔年大漠神尼所用的青虹龟甲剑在身,逐鹿中原,会斗群雄,报仇雪恨,及济救民物,已无堪虑之处!但“当场不让父,举手不留情”,像方才与老朽初过手时,那种过分谦退,却非应付一般鬼蜮心肠的江湖宵小之道!俗语云: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老朽此语,并非教你违背无忧上人所嘱,遇人遇事,赶尽杀绝,但必须随时随地注意江湖之中,寸寸皆是险恶危机,不可倚仗一身武功,有丝毫大意之处呢!”
吕崇文知道金沙掌狄云这一番话,句句都是数十年所经验阅历所得,恭身领命谢过指教之后,夜色已深,彼此休息。
次日清晨,二人向狄云辞行,那匹乌云盖雪实马,神骏依旧,一旦重归故主,不住向慕容刚依傍低嘶,状颇亲热,狄云自己的火骝驹,也已备好鞍辔,赠与吕崇文乘坐。行囊盘费,更是添备得极其周全,叔侄二人,均是一般义侠性格,对狄云的殷殷厚谊,刻骨铭心,并未推却,及在口头多示谢意,一声“珍重”,双双纵马扬鞭,东奔玉门而去。
路过皋兰,自然先行回家拜祭吕怀民夫妇之墓,慕容刚不愿惊动多人,故而预先置备香烛供品,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与吕崇文二人,悄悄来到吕家庄内,并把那昔年舍孙救主的义仆吕诚,暗暗唤醒。吕诚在睡眠朦胧之中,突见铁胆书生慕容二爷站在床边,不由疑是梦境!经慕容刚略说所以,急忙披好衣襟,颤巍巍的与慕容二爷赶到老主人主母墓前,这时小侠吕崇文感逝伤怀,追思父母当年温照慈爱,与单掌开碑胡震武率众行凶的惨痛往事,业已匍匐墓前,哭了个哀哀欲绝!心中暗地祷祝父母的在天之灵,应知自己艺成归来,默佑早日找到仇人,雪此不共戴天之恨!
吕诚挽起崇文,仔细端详这位自己舍孙相救的小主人,出落的如此英挺俊拔,活脱脱的就是老主人当年模样,欢喜得老泪婆娑,哽咽不止!
慕容刚何尝不是百感交集?但他经无忧头陀一再训迪,和这八年间所遇的潜移默化,气质业已大变,强抑心中沉痛,劝慰二人,并告知吕诚,一二年间,定将千毒人魔西门豹,及单掌开碑胡震武的人头带回,祭奠盟兄盟嫂,目前且不必告知庄内诸人,免得胡震武等贼,万一得讯,或是生心暗害,或者远走高飞,不易寻找!
吕诚甚明利害,唯唯领命,慕容刚上香祭奠之后,强忍两眶英雄热泪,扯着伤感得如醉如痴的吕崇文,朝吕诚微一挥手,便即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令人肠断之地!
出得庄来,夜风一拂,吕崇文热泪全收,在火骝驹上,举鞭一指那片桃林,和远处的隐隐山色说道: “慕容叔叔,你看这周围的一切风光,俱是我儿时嬉戏之处,但山川不改,人事全非,昔年安乐家园,如今却成了触目伤心的凄凉之地,侄儿方才自忖,四灵寨与千毒人魔等一干强梁巨寇,为恶江湖,受其害者,岂止我吕崇文一家?衔冤负恨之人,必然不计其数!我辈幸遇名师,身怀绝艺,焉能以报得一己私仇,即为满足?似应以胸中所学,为世间一切受欺抱屈之人,管尽不平,方是正理!八年前叔父带我西赴天山之时,中途所遇的那位穿白衣,骑白马的姑姑,侄儿对她印象极好,叔父不是也曾与她约定,再莅中原,定当先行往访。我们此刻何不践约一行?直奔晋豫交界王屋山四灵寨总坛,一来拜访那位姑姑,二来看看所谓四灵的龟龙鳞凤,到底有些什么惊人绝学?三来也好探探侄儿被杀父母之仇人,单掌开碑胡震武,是否还在四灵寨内?
慕容刚被吕崇文这几句话,引发昔日的万丈豪情,两匹千里龙驹,嘶鸣腾踔,一同奔向豫北晋南而去。
王屋山在山西阳城县西南,跨河南济源,及垣曲县界,高八千丈,广数百里,寰宇记云:“三十六洞,小有为群洞之尊,四十九山,王屋为众山之最!”道家且列之为十洞天之一,称王屋为“小有清虚之天”,其清奇雄秀之状,可以想见!
慕容刚、吕崇文二人,是由风陵古渡过河,顺着中条山胍,策马东来,一过中条主峰不远,便入王屋山境。
时方入夜,序属新秋,慕容刚在马上笑顾吕崇文道:“文侄你看千叠云横,一规月漾,疏疏列宿,耿耿银河,配上这些宛如烟鬟霞佩,玉笱瑶簪的远近峰峦,王屋夜色,果然清绝!四灵寨选了这么一处洞天福地,作为总坛所在,内中确有不俗之士,我们与他们相见以后,似宜略加收敛含蓄,未见胡震武本人,或是正式翻脸之前,切莫过份逞强,先探探对方,到底有多大实力为要!”
吕崇文闻言不禁暗叹“满瓶不动半瓶摇”之语,确有至理!慕容叔叔当年一骑一剑,啸傲江湖,多大的祸,他不敢闯,如今八年砥砺,艺业猛晋,反而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处事对人,都不似昔时狂放。正待点头赞是,突然隐隐约约的一阵箫声,随风送到。
吕崇文虽然天山学艺,文武兼修,但对于音乐一道,完全外行,只觉得那箫声悠扬宛转,极为好听!但慕容刚却是此中能手,不过昔年伤心肠断,在盟兄墓前,摔碎瑶琴之后,迄今始终未提过音韵二字,此时到耳便自听出,吹箫之人,不但雅擅音律,并且中气极足,似是武林内家能手!遂向吕崇文说道:“这箫声颇为高雅,决非俗士所奏,你我步行前往一探,看看是那路高人,或可藉此得些四灵寨中消息。”吕崇文自无异言,两匹宝马,均通灵性,也不必加以拴紧,仅把僵绳整好,套在鞍上,免得它们行动羁绊,二人遂施展轻功,扑往箫声所发之处。
那箫声来处竟还不近,一连转过两处山环,发现一片小小松林,箫声就似在那林外发出。
二人穿林而入,此时箫声已换宫商,由先前的缠绵婉转,转变成雄壮豪放,并有一个苍老嘹亮的口音,和着箫声唱道:“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歌到尾声,慕容刚、吕崇文已悄悄掩至林口,只见林外是半崖之间的一片平石,壁间几条不成瀑布的细泉,宛如鸣琴拖练,顺崖下流,几竽翠竹,戛玉铮铮。
但见一个绛衣少女,倚竹背林而立,手中执着一根玉箫,正在吹奏,身畔不远,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葛布长衫的长髯老者,引吭高歌那首允文允武南宋大词人辛稼轩的南乡子词曲。
眼前一老一少,虽然只是后影,面貌看不真切,但仍可见出,老的意态奇古,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