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天下-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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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隐怒极反笑!
幽求的目光却已落在王世隐的一侧衣角上。
那片衣袂上,赫然已有一个剑孔!
无疑,这是范离憎在对方身上留下的!
范离憎定是基于这一点,方有“三招胜敌‘之豪言!
当然,这分惊人的自信,还因为范离憎知道自己尚未出手的“破傲四式‘,其威力的确已是惊世骇俗!
幽求心道:“他若是将对方衣袂已被洞穿之事说出,自有慑敌之功用,但他却避过不谈,显然是想在剑法上真正地胜过对手!”
王世隐心中怒意如狂,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范离憎这等默默无闻的后辈,连与他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今日这狂妄少年竟大言不惭,要三招胜他,在王世隐听来,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他杀机暗萌,再也无暇顾及有把柄在幽求手中,决定要格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心意已定,他的神情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大海,在宁静中暗隐肃杀气息!
范离憎目光微垂,直视剑尖。
脑海中却是剑意奔腾!
“破傲四式”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掠过!
无情冷:纵横怒;破苍穹;傲沧桑!
剑意由心透剑,剑身轻鸣不已!
蓦地一声清啸,范离憎身如流星过空,标射而出!
双目竟未看对手一眼,而是垂视地面,神情淡然冷漠。
似乎对手已是刀下鱼肉,根本无反抗可能,只能束手待毙———好狂傲的剑法!
偏偏王世隐心中竟然真的悄悄滋生出这种感觉,他只觉对方看似拙劣的一剑,却自有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之气势,一剑之下,已生生切断了他的所有退路!漠然一剑,实而不华,其气势却将对手紧紧笼罩其中!
好可怕的剑法!
王世隐一咬牙关,疾速踏进一步,运剑如风,纵横交错,幻影无数,迅而凝形,宛如一条银龙狂噬飞扑,气势骇人,剑破虚空之声如裂帛!
正是青城剑法最为刚猛的一式“龙啸九天”!
范离憎目光依旧低垂,脚下一错,仿若神鬼附体,以诡异玄奥之身法欺身再进,剑挟冷风,径取王世隐!
“龙啸九天”搅起的漫天剑芒,竟被清冷一剑生生洞穿,威势尽失!
范离憎手中之剑如一抹无法抗拒的诅咒,长驱直入!
王世隐又惊又怒!他身为青城派掌门人,当然是以剑法见长,所以他的剑上造诣绝对不俗!但眼前这狂妄少年的剑法,却已是闻所未闻,玄异至极!
范离憎一招慑敌的剑法正是“破傲四式”的第一式:无情冷!
王世隐强抑心中的寒意,在对方的剑芒即将破体而入的一刹那,长剑竖封,身如旋风,不退反进!他的剑如同附于躯体的一层光晕,烁烁生辉,瞬息之间,与范离憎的剑撞击了无数次!
借着奇异的身法,王世隐堪堪避过对方一招“无情冷”,去势未了,团旋飘飞出三丈开外,方止住身形!
王世隐借以拒敌的正是青城派独步江湖的“旋字剑诀”,青城剑法虽然不俗,但青城派弟子人人能得而习之,唯有“旋字剑诀”,却非历任掌门人不传!转旋之力,本就是世间最为玄奥的力量,似攻似守,无攻无守,亦攻守守!当“旋字剑诀”发挥至最高境界时,若身手不济之人身置其中,便如同怒海狂激中的一叶孤舟,风雨飘泊,杀机重重,只有任敌毙杀!
百年前青城势力如日中天时,其掌门人为一代宗师师待逸。师待逸在与西域第一高手高卓音决战时,相斗千招,难分高下,最后山谷突起旋风,师待逸幡然顿悟,临阵创出“旋字剑诀”,终于将离卓音击得溃不成军,败回西域!
“旋字剑诀”自此名动江湖!只是自师待逸之后,青城势力江河日下,数十年“傲青城”
申盾之变故更让青城派雪上加霜,“旋字剑诀”也如青城派一样,渐渐为武林中人所淡忘!
范离憎在被王世隐以“旋字剑诀”封杀一式“无情冷”后,目光倏抬,精芒一闪,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忽然掠过一抹几近于无的淡淡笑意,一闪即逝!
幽求看在眼里,暗自诧异!他与范离憎共处五年,平日虽然少有言语,但对彼此的性格却又极为熟悉,见范离憎如此表情,幽求猜想他定是有所领悟,却不知他所悟到的又是什么?
却见范离憎剑身一沉倏扬,暴然袭击,剑气纵横交织如网,立时有凌驾万物之势!
地上的落叶被剑气所牵引,飘飞而起,迅即又在纵横交错的漫天剑气中被生生绞碎,化作尘埃!
纵横之间,气吞万物!剑击长空,隐隐有风雷之声,仿若一招之下,便可灭绝万物!
幽求深知此招威势,双足一点,连人带椅倒飞出二丈开外!他并不担心范离憎会误伤了他,而是不愿因为他而影响这一式“纵横怒”的发挥!
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剑,王世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他自幼便入青城派,在青城派同辈人当中,他一直是很出色的,也一直以此自诩,自认为天资过人。后来他如愿以偿地成了青城派掌门人,虽然这其中有不为外人可知的隐情,但在内心深处,他仍自认为由他接任掌门人之位是情理中事!
他一直是个自视甚高的人!
但今日面对年仅十六的少年范离憎时,他一向不错的自我感觉突然土崩瓦解!低之而起的是难言之哀伤!
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在剑道浸淫数十年,没想到今日与一少年对阵,竟处处受制!
汹涌而至的剑气已不容他感慨太多!身为一派掌门人,无论是胜是败,都应是轰轰烈烈!
当下他将自身功力提至十成,剑身剧颤,在空中划出无数圆弧,当头迎去!
“旋字剑诀”果然不同凡响,范离憎之纵横剑网与对方快慢形状各异的剑芒之光弧一触之下,气势立即有所收敛,甚至,范离憎暗觉手中长剑有被对方牵动之趋势!
本是横如风雷、纵如惊电的“纵横怒”之威力,竟被化去不少!一时间,纵不成纵,横不成横!
幽求的眉头暗自皱起,他心中疑惑地道:“这小子的‘无情冷’已有七成火候,为何这一式‘纵横怒’却是虎头蛇尾,与前一式之精绝相去甚远?难道是因为此子生性冷漠,与‘
无情冷’之招意甚为相合,而对至刚至猛的‘纵横怒’却难以悟透吗?”
第二章 招中创招
幽求正自思忖间,但闻一声轻哼,范离憎倏然倒飞!身在空中,剑尖疾然下指,直抵地面青石,顿时火星四溅,如同在地上蜿蜒奔走的火龙!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硝石般的气息!
借此下压之力,范离憎终于止住去势,飘落地上!
他的胸前衣襟赫然被划出一道剑痕,而这条剑痕竟然弯弯如月!
范离憎的神色却平静依旧,似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处于生死之间!
纵观古今少年高手,也许范离憎的武功并非最出色,但他的定力却极可能是最惊人的!
王世隐心中豪气大增,目光一寒,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一挫一扬,横如风雷、纵如惊电——范离憎竟然未曾以“破傲四式”的第三式“破苍穹”,却再次以“纵横怒”拒敌!
难道,他是不甘心“纵横怒”的失利,欲再以此招与王世隐一拼高下?
电闪石火间,双方急速相接!王世隐施展开来的“旋字剑诀”,再次将自己的剑势破入范离憎的剑网之中!
幽求的呼吸渐显急促!范离憎扬言三招胜敌,此时三招已出,其言是虚是实,立可见分晓!
在王世隐空前强大、绵绵不绝的旋剑之下,范离憎的纵横剑网已处于支离破碎的边缘!
他的剑法虽然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但内家真力却略显欠缺,一旦双方呈胶着相持之状态,对范离憎而言,自是有弊无利的!
范离憎终于退了一步!
脚步所及,青石板同时粉碎!可见此时范离憎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金铁交鸣之声响如骤雨!
范离憎再退两步,而且身子有后倾之势!
幽求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如同一杆标枪!
“嗽”地一声,一道近乎完美无缺的剑弧斜斜划出!
一声轻哼,范离憎自腹部至右肋被划出长长一道血槽,鲜血立时将他的衣衫染红一片!
幽求大惊失色!
惊呼声未及出口,然而惊人之事发生了!
只见范离憎一声暴喝,本是向后倒倾的身躯倏然反弹,下挫的长剑突然自下而上划空而起,如同蛰伏已久的狂龙蓦然惊醒,直入云霄!
长剑一反剑道常规,弃轻盈灵动而取大开大阖,剑势刚猛无匹,几可开天辟地!
王世隐只觉右腕一凉,随即便见一柄利剑抛飞而出!
剑上赫然还有一只手!一只齐腕而断的手!
惊骇之下,王世隐猛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断,鲜血正如喷泉般自伤口处涌出。
这时,一种刻骨铭心的剧痛方传遍王世隐的躯体,他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飞快地渗出。
范离憎收剑之时,才知自己竟一剑斩下了王世隐一只右手!这是他所意料不及的,当下万分疚歉地道:“王前辈,晚辈一时失手……‘王世隐嘿嘿冷笑,以万分怨毒的目光注视着范离憎,颤声道:”王某学艺不精,怎敢怪责他人?“言罢,只觉眼前一阵发黑,竭力支撑着,方未倒下!
幽求这才从极度的惊愕中惊醒过来!
他一跃而起,高声道:“好!好!小子竟能临阵创招!第三招既非‘无情冷’,亦非‘ 破苍穹’,倒像是融合两招而成的招式!”
狂喜之情难以渲泄,幽求忍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贯入了他的惊世内力,源源而出,一时鸟惊叶落,恍如海啸席卷而过,声势好不骇人!
幽求所言不假,范离憎克敌制胜的招式的确是他自己所创,不过此招范离憎平日就已细细揣摩过,但一直难以真正成招,直到今日,目睹王世隐施展出的“旋字剑诀”,为“绝”
字的精绝之处所触动,灵机一动,将“旋”字融入招中,一试之下,果然成招!
他从未使过的招式,以至于虽无伤王世隐之心,却有伤王世隐之实,而且是断腕之伤!
对使剑的人来说,断腕几近于取其性命!
范离憎心中大为不忍,对王世隐的恨意也不再计较,他忙关切地道:“前辈身上有无金创药?”
未等王世隐有所表示,幽求已抢先道:“有!我这儿有上等良药!王世隐,我徒儿已将你击败,你自可离去了,那件东西日后我自会送还给你。”
他的心情极佳,以至于一反平日之冷酷无情,竟真的将一瓶金创药递给了王世隐。
此时王世隐已自封右腕几处穴道,接下幽求的金创药后,也不道谢,便用牙咬去瓶塞,将药一古脑儿全倒在伤口上,但见伤口处冒出一股淡淡青烟,随即伤口处的鲜血变成了淡褐色——血已然被止住了!
王世隐对幽求道:“王某不想劳阁下大驾,东西还是由我自己带回去吧。”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是怕我言而无信吗?难得今日我心情极佳,便成全你!”
言罢探手入。怀,掏出一物,掷向王世隐!
王世隐伸手接过,原来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他也不打开,只是隔着油纸摸了摸,随即放入自己怀内,匆匆道了一声:“告辞!”便跌跌撞撞地离去了。
王世隐此刻的心情犹如翻江倒海,复杂至极!幽求将他困扰多年之物交与了他,便了却了他多年以来的心病,但断腕之痛却亦是刻骨铭心,他心中对范离憎之恨己深至无以复加的地步!
对一剑派掌门人来说,败于十六岁的少年之手已是奇耻大辱,而断腕之伤,更使他无法用剑,纵使能练成左手剑法,也不知何时方成!要想达到右手剑法的技艺,更是难比登天!
绝望在吞噬着王世隐的心,他不顾重伤失血,身子虚弱,在竹林中如受伤的野兽般飞速奔走,口中发出低哑的嘶叫,如疯如狂,一派掌门人的风范荡然无存!
王世隐根本没有察觉在高他十丈开外的地方,有一个如幽灵般的身影悄然追随着他,任凭王世隐如何左奔右突,那人影始终与他保持十丈之距!
※ ※ ※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王世隐踉跄而去的背影,心中郁闷难渲,丝毫没有大败剑道高手的快意!
幽求却是兴奋异常!
他大声道:“今天恰好是柳风送酒菜来的日子,我定要喝个痛快!”说话时,他的目光并非投向范离憎,而是投向远方,好像是漫无目的。五年来,他已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范离憎极少开口,纵使是幽求向他传授剑法,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插话,亦不询问不解之处,但最终他却总能将幽求所传授的招式悉数领悟,纳为己用!
正因为如此,范离憎暗中以“无情冷”与“破苍穹”相融相辅,创出一招“无情破苍穹”,幽求对此竟一无所知!
范离憎依旧望着王世隐消失的方向,对幽求的话置若惘闻!
幽求也不介意,双足一点,人已飘然掠出!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此刻心情愉悦,更将之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竹林中飞速掠走,如行云流水,姿势洒脱至极!远远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在竹林中飘然进退,如梦如幻!
片刻之后,幽求一声清啸,脚尖在竹竿上一点,如滑翔飞鸿,贴着地面射向一块平整的山岩!
山岩上赫然置放着两坛酒、一些米粮及换洗的衣物,一只风干的猎獐,还有一床棉被。
幽求这才想起此时已是深秋,冬日即将到来。
幽求双掌在两只酒坛侧壁一拍一带,酒坛立即飘然飞起,一前一后,离地二丈多高!幽求的身躯突然凭空飘升,将头一探,一只酒坛已落在他的头顶,随即人与酒坛一起落下!
落地之时,第二只酒坛亦直落而下,向幽求头顶的酒坛子撞去!
幽求双脚一曲,便巧妙化去酒坛下坠之力,一声轻响,两只酒坛稳稳地落在幽求的头上,他这才蹲下身来,右臂夹住棉被,再用左手手肘处钩住米粮、猎獐的网兜,正要起身之际,忽然发现在棉被下还压着一张素洁的信笺!
幽求惊愕之下,就那么半蹲着身子,拆开信笺。
只见上面写道:“幽郎,光阴如水,你居于‘夜萧洒铺’已有五载,不知栖身其中,能忆起初逢之夜否?柳风有意与幽郎双栖双飞,然人本即飘泊,身不由己,幽幽之心,幽即可知?五年中柳风一直谨守诺言,保‘试剑林’平静,然近些时日,试图进入‘试剑林’的高手日益增多,幽郎弟子的剑法亦是日进千里,不知何时,柳风会力不从心。”
“我思,我念,知否知否?柳风笔!”柳风的笔迹竟甚为苍劲有力!幽求阅罢,长吁一声,右手一扬,信笺飞往空中,左手无形掌力划空而出,信笺立时碎如乱蝶!
幽求心道:“想必是因为数次为那小于觅找试剑者,已惊动江湖,难免有人来此寻仇雪耻。如此看来,柳风果然神通广大,竟能为我们抵挡至今!至于她说那小子剑法日进千里,极可能是那小子曾试图离开这里,却屡屡被她挡回!江湖多好事之徒,竟已将这片竹林取名为‘试剑林’,倒也名符其实!柳风亦是有心人,为这酒铺取了个‘夜箫酒铺’之名。”
他缓缓起身,向“夜箫酒铺”走去,四十多年来,柳风的身份一直是个不解之谜,但幽求的爱早已因“阿七”的背叛而永远消失,他自觉对柳风并无真爱,至多只是将柳风视作惟一可以亲近的人,所以他从未想过要了解柳风的身份。
但此刻,他的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好奇,他的思绪冥冥之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却是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苦思冥想之际,酒铺那边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