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过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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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同情他?”
“唔。”他冷哼着。“小灵,你是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昏了头,爱上了他?”
“噢!”她惊诧的喊了声。“太离谱了,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曾经伤害过敏儿姐姐的
人?我……不会的。”
“是吗?”
“是。”她别无选择,只得这么说。
“那么,答应我,继续演下去。”他咬牙切齿的说:“让他疯狂的爱上你,然后你再毫
不犹豫的甩掉他。”
“云樵!”她想了想,认真的、坦白的说:“好吧!就算常欢真的罪该万死……,但,
你想过吗?其他人又何辜,你利用了他父母急着要他成家的弱点,骗罗天培协助我们完成这
个计划。现在,他们满心欢喜以为即将功德圆满,却不知背后隐藏了这么个狠毒的目的,我
们真能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吗?”
云樵深深的吸了口气。
“顾不得这么多了,要怪就怪常欢;若不是当初他的所作所为,我也没兴趣招惹他。”
“总之,你是非要这么做不可了?”她不死心的问。“怎么了?小灵?”他有点不悦。
“你是在怪我太残忍吗?
就只有他可以伤害别人,别人却不准伤害他吗?”“不是的!”钟灵焦虑的跺跺脚。
“你……你……明知我没那意思。”
“那就什么都别再说了。”他一副不想再谈论此事的模样。“唉!好吧!”她叹了口气
说:“反正,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已经深夜一点多了。
云樵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对着室内的一片黑暗怔怔地发呆。
想起黄昏时钟灵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心里突然充塞着异样的情绪,觉得极不安又愤懑。
第一眼见到钟灵,他就深深地沉迷在她那一双无邪晶莹的瞳眸里。他才知道这应该就是
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还记得父亲带钟灵回来之前,就已经把她可怜的身世当着家人面前说了一遍,当时还未
见钟灵本人,向来高傲的他,心里就对钟灵产生无限的同情,他暗自决定要把钟灵当成自己
的小妹妹一般疼爱。
等到他亲眼见到清灵秀逸仿佛是来自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钟灵后,他觉察到
自己竟有种无法理解的情感在滋长。原先的想法,在那一刻,全给推翻了。
自视甚高的他竟被一个小小的女孩给捕捉了;被她心无城府、可爱又带点羞怯的模样给
捕捉了。
于是,他对钟灵格外的疼爱,不是因为兄妹之情;而是隐埋于心底深处那份无法说出口
的爱意。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等她长大。多苦恼又漫长的等待啊!
好不容易,终于盼到她将完成学业,他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喜悦……
可是,他最亲的妹妹敏儿竟在这时不告而别了,为了一个花心,不负责任的常欢……他
恨得失去理智,他要报复,他要报复……
他竟然利用了自己一心挚爱、漫长等待的女子当复仇的棋子,他是不是疯了?他是不是
错了?
想起钟灵说的:
“……至少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云樵心中抽搐了一下。
怎么她说这话时,非但没有恨意,竟有着少女做梦般的神采。而且她竟开始同情他,居
然还替他求情……
常欢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每个美丽的女子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就连以复仇者姿态接
近他的钟灵都替他说话,云樵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很心痛,很心痛。
常太太和女儿常薇一起喝下午茶。
常太太满脸欣喜,笑得合不拢嘴。
“小薇哪!阿欢这次要是真肯定下心来结婚,就属你和天培的功劳最大,你要妈怎么谢
你啊?”
“妈……”常薇的笑容里有几分忧虑。“我可是先跟你把话给说明白了,我听天培的同
学云樵说过,小灵那女孩的身世好像挺可怜的,好像还……还曾经被她叔叔卖到酒家去
过……你和爸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常太太迫不及待的表态:“我挺喜欢那丫头,只是不知道她竟有
个那么可怜的身世,以后真嫁到咱们家来,我会当她是自己女儿般的疼爱,不让她受一点委
屈。”
“可是……妈,常欢他现在喜欢的是小灵扮演的盈盈吔!
这——可怎么办?”
常太太摇摇头,充满信心。
“还不都是同一个人,等阿欢爱得深一些,管她是小灵或是盈盈,反正就是爱,离也离
不开了。这不用担心的。”
常薇点头。
“最好是如此了。”
4
常欢满心甜蜜的沉醉于和盈盈的这段新恋情。
他甚至不再顾忌的让自己“坠入情网”的消息,在电台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流传开来。
他喜欢所有人来分享他的喜悦、欢愉、满足和幸福。
他巴不得能骄傲的大声向世界宣告——他恋爱了,和一个叫盈盈的女孩。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边要工作,一边又要谈这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因此,常欢的心里都是轻飘飘、甜蜜蜜的,却又忙得天昏地暗。
就这样,他待在家里的时间,一下子就少得可怜了。
他总是往外头跑,一回到家不是倒头就睡,再不就是永无休止的持续和盈盈的情话热线。
日子是如此的充实而紧凑,他一头栽进这场热恋。
当然,他因而有段时间不曾见过钟灵了。
常欢曾向盈盈提起过钟灵的事,盈盈的反应是难以置信。所以,常欢想安排“钟灵”和
“盈盈”两个人见个面。但,常太太说钟灵最近很忙,有好些日子不曾来了。
反正,总有机会的,他想。
哎!其实这个时候,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盈盈,至于其他人,对他来说已是微不足道了。
嗯,盈盈,一个爱笑爱闹爱哭爱叫的女孩。
她喜欢做梦、喜欢看小说、写小说;她要求浪漫,追求刺激,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小女
朋友,属于他一个人的。
活了三十多年,常欢觉得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就是现在了。
星期天早上。
常欢睡到很晚才起床,盈盈回去南部的家,家人又全都到教堂做礼拜去了,他一个人怪
无聊的。于是他打电话给他的小助理——范振农——一个还在世新广电科念书的孩子,他请
范振农吃中饭,顺便讨论一下节目所增辟的新单元,是否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他们约好了在天母的一家叫“心情驿站”的西餐厅碰面。由于是星期天,市区不堵车,
所以很快的就来到约定地点了。
他走进餐厅,在一个靠窗角落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这餐厅的气氛很好,播放的音乐也很
轻柔;最重要的是来这里的客人都很斯文沉静,谈话时也是轻声细语的,尽量不去打扰别
人。他靠在软软的皮沙发里,并交代侍者,说他是常欢,正在等人,先给他一杯果汁就好。
侍者走了。他放松了四肢,仰靠在沙发上。心中一下子就惦记起盈盈,昨晚他到电台
后,就接到她的电话,就说家里有事,必须回去一趟,说完她就匆促的挂上电话。他甚至还
来不及问她是什么事呢。唉!她就是改不了这种——说风是雨的毛躁脾气。想到盈盈,常欢
心中流过一阵甜丝丝的浓情蜜意,不知她现在正做什么呢?他心里思念着盈盈,眼光却瞧着
大门,蓦然间,他傻住了。
他瞪大眼睛,坐正了身子,挺了挺背脊。他实在是惊讶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整日魂牵
梦萦,像珍珠宝贝般宠着的盈盈,竟然和钟灵的表哥何云樵推开门走进了这家餐厅。
经过这段时日的交往,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由神情举止分辨出钟灵和盈盈的不同。没错,
眼前的这个女孩是盈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云樵怎么也认识盈盈?而且,看样子他和盈盈似乎非常熟络。
常欢的心里又惊疑又焦急,他觉得他简直要爆炸了!他一个冲动就想跑过去兴师问罪,
又怕其中有他不知情的原委,只好捺着性子依然坐在位子上。
这么一想,他忽然很担心被他们发现,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挡住自己的脸,才敢从
旁偷偷的瞧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所有的怒气妒意一股脑翻腾汹涌了起来。
何云樵不坐盈盈对面的位子,竟然亲亲热热的坐她身旁,还搂着她的肩,而盈盈却是无
动于衷的任他搭着。
为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惊怒交集得几乎没了主意。过去?不过去?
何云樵低头凑近盈盈的耳际不知说些什么,只见盈盈不停的摇头。常欢离他们的座位有
段距离,加上流泻盈室的音乐声,他根本听不见他们谈什么!
正气恼不已,侍者领着范振农过来了。
范振农在常欢的对面坐下,十分不解何以常欢要拿本杂志挡住自己的脸?侍者在一旁也
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常欢,常欢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放下杂志,低头去研究菜单。然
后,他发狠的点了烤龙虾、菲力牛排、什锦沙拉、炒牛腩、咖啡、圣代、罗宋汤和综合水
果。那侍者的眼光由好奇转成了惊讶,常欢也不管,还附加了一句,说:
“一模一样的要两份。”
那侍者不敢多话,识相的走开了。坐在他对面的茫振农,似乎嗅出了空气中隐藏的风
暴,沉默了一会儿,居然一语道中他的心事。
“怎么?常哥,这里头有你不愿遇见的人?”范振农边说边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他也
看见了盈盈,她正被一个漂亮的男孩搂着肩,他迅速的回过头来,有点尴尬,竟一个字也吐
不出来,只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脸色难言极了的常欢。怎么回事?他也糊涂了。
“常哥!”范振农喊。
“什么?”常欢的声音沙哑。
“你——你还好吧?”范振农担心的。“或者,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常欢整个人震颤了一下。“为什么要离开?”
“好吧!那你预备怎样?”范振农看着常欢。
“小范!”常欢的眼光阴沉沉的。“你猜我现在想干嘛?”
“哦?”范振农怔怔的,心里恍然有点明白。他可以想象得到常欢忿怒的心情,不过他
仍保持着理智。“算了,常哥,冷静点,也许事情不如你所想象的。怎么?他们来很久了?”
“来了一会儿!”他闷闷的说。
“哦?”范振农恍惚的看着他。“那么,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常欢摇摇头,他的眼神阴鸷,眉峰深锁,脸上堆着浓密的阴霾。范振农感到空气中有某
种令他担忧的风暴气息在酝酿着,他十分十分地担心……
“听我说,常哥……”范振农关切诚挚的说:“也许,这中间有点误会,你私下再找机
会跟她谈。大庭广众的,你可别意气用事。如果她真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女孩,那更不值得
你为她付出。”
常欢的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有颗炸弹在体内炸开,全身都被炸得粉碎了。但他的意识依
然清晰,他努力挺直背脊,眼光困惑伤痛的盯着范振农。他的声音像来自幽谷的回音:
“为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吗?她竟如此待我?”
常欢的话问倒了范振农。他能说什么呢?说些不关痛痒的话安抚他吗?不不不,他知道
常欢不会想听的,他现在大概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就这样沉默的对视
着,直到侍者送来了餐点、饮品。
“吃吧!”常欢首先开了口,打破了那窒人的沉寂。“我心里烦,你别理我,慢慢吃,
我想先走一步,再待下去——我怕会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
“噢!我明白,你先走好了,我打电话叫阿健过来,就这么决定,别想太多。”范振农
真挚而谅解的说。
常欢拿起桌上的帐单站起身来,他不想和范振农再谈下去了,再谈下去也不会改变他亲
眼所目睹的事实。
他小心的低头朝柜台步去结帐,临出大门前还不死心的又回头望了盈盈他们坐的角落一
眼,看见盈盈整个人几乎都已隐没在何云樵的怀里,他完全的绝望了,毅然的掉转身子,朝
外面直冲了出去。
他开着车子,在街上盲目的东闯西逛。他一直开着……没有目的地的开着,只是想平静
下自己那沸腾的情绪,想遏抑住心中那刻骨铭心的痛楚。是的,痛楚,他觉得浑身的每个细
胞、每根神经都感到刺痛。
突然,他的行动电话响了。他现在实在没啥心情听,不过他还是拿起电话。
“喂,我是常欢。”
“……”
“喂,找谁?为什么不说话?”
“是我,我——我从家里赶回来了。”
“盈盈?……”
“怎么?你很惊讶啊?我想你嘛!一回来就马上打电话给你呢!我对你好不好?”
常欢憋着一肚子气,不知该说什么?她明明骗了他,背着他和何云樵约会,居然还敢脸
不红、心不喘的来向他邀功。
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为什么?……
“……”
“常欢,你怎么了嘛?怪里怪气的,又不说话。”她娇嗔地埋怨着。
“……”常欢沉思了一会。“对不起,我今天人不大舒服这样好了,我先回家睡个觉,
晚上再给你电话,好吗?”
“好。”她顺从的收了线。
放下电话,常欢心中五味杂陈的驾驶着车子向家中驶去。
晚上,他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得清清楚楚。
钟灵坐在电话机旁,眼光死死的盯着电话机。怎么还不响呢?下午她CALL常欢的时
候,他不是说:“……晚上再给你电话……”
都几点钟了?她乏力的瞪着依然死静的电话。
常欢!常欢!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他忘了自己说过要给她电话的事?
对了,她觉得今天的他好奇怪,好像跟平常很不同。以前,他只要接到她的电话,不都
是兴高采烈的吗?怎么今天口气冷冷的,居然还主动挂她电话。
他对她厌倦?不爱她了?是这样子吗?
他就要拿出对敏儿的那一套来应付她了?
若是如此,那她将如何自处呢?
照云樵的计划,是她要去甩掉他,让他痛苦;而不是她去重蹈敏儿的覆辙啊!可是……
可是……
她究竟在做什么呢?她似乎是假戏真做了。
跟常欢在一起的时候,好快乐好快乐,她几乎就要忘记她接近常欢的目的。但,每当一
想起这目的时,她就觉得好无奈。
她突然觉得自己演得好辛苦,有些演不下去了。因为,跟常欢多相处一秒,她就愈是觉
得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一点也不坏,她怎么能再欺骗他,怎么能?
是的,她决心不再扮演盈盈,她要做她自己。今天晚上就要告诉他!虽然,她不能立刻
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但至少少骗他一点点吧!
蓦地,电话铃声骤响。她吓了一跳,看看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