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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4544-流云尼玛-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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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梦,在远古时,就已被西亚尔放入了贡觉玛之歌,只有流云尼玛才能看见。”    
    “那为什么无夏和我都能梦到?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梦境?”贡觉玛越是一直不肯说明白到底谁是流云尼玛,早喻就越是想弄明白。这似乎才是关系全局的关键。    
    贡觉玛只是微笑道:“去吧,去找西亚尔,一切的答案都在他那里。我只是传个口信,不能说太多。”    
    当惹雍湖的夜色,深沉如星空,湖上波光闪耀,与天上繁星对应,黑暗中,分辨不清楚,究竟什么地方是湖,什么地方是天。早喻独自立在湖边,从雪山上来的风钻进衣服里面,带着刺骨的寒意。脚步声从背后接近,她回过身,看见了无夏。    
    “你在这里啊,找了你好久……”无夏轻快的声音在看清早喻的神情后嘎然而止。    
    “天一亮,我们就要出发了。”早喻望着湖面,似乎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星光中。    
    “是啊。”无夏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这些日子,为了准备他们三个人的远行,整个拉尔扎措都忙碌着,有人为他们画地图,有人给他们缝制足以低于风寒的皮袍,还有人教他们捕食猎物的方法。一切都在沉默而紧张地进行着,可是早喻却仿佛有什么心事,常常陷入沉思。    
    “你有话想问我?”    
    和早喻并肩而立,无夏望着闪着星光的湖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很担心你。你看起来似乎……”她想了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很疲惫?”千奇百怪的传说和奇遇纷至沓来,每一个人一路走来,都已经是疲惫不堪。然而早喻不一样,表面看起来她精神尚好,与人相处也和以前一样的随和睿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悄悄避开人群,常常独自一人陷入沉思。她仿佛完全融入了这个地方,只字不提在都市中的生活,却同时让人觉得她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及时在认真聆听别人谈话的时候,也让无夏觉得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疲惫?”早喻摇头,似乎是要否认,却渐渐起了笑容。星辰在她的眼眸中闪烁,她说:“我只是……有些疑惑。”抬起头,对上无夏关切的目光,她使劲清了清喉咙:“我在想,师父当年收养我,只是为了流云尼玛吧?因为我和流云尼玛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见无夏欲言又止,又说:“我常梦见西亚尔,他叫我流云;还有贡觉玛,她对我的期待,也是因为流云尼玛的关系。”她苦笑了一下,有些自嘲地说:“可是我分明记得,我的名字是叫连早喻。我为什么存在?”    
    无夏哑然,心中莫名愧疚油然而生。寻找流云尼玛的转世是喇尔扎措这些人的一厢情愿,作为流云转世的自己寻找自己的前世,也可以说是因果间的必然,但这一切与早喻何干?她的命运却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要为一个古代的人而活。其实就连无夏自己也不禁怀疑,究竟流云尼玛的存在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寻到了又如何,她们自己人生呢?想了半天,只能说道:“大千世界,万千轮回,我们的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注定了。早喻,格桑花永远不问自己为什么存在,却总是与阳光和彩虹同行。”    
    “是这样吗?”早喻略有些苦涩地笑了,“既然我注定了要与这个传说走下去,希望我带来的,是阳光彩虹,而不是暴风雪吧。”    
    星光披散全身,达尔果的七座山峰携手立在湖边,无言地看着两个女孩相视苦笑。


西亚尔西亚尔(1)

    天是惨淡的灰白,地是苍凉的凄素,天地交界的地方,就是传说中放逐的神祇被囚禁的地方。浓重的雪雾将那一脉雪山遮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山脚下,斑斑点点,一个个大大小小枯涸的盐湖,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几个陌生的来客。他们,是自天神开创天地以来,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人。    
    无夏与边巴气喘吁吁,脚步踉跄地追上前面的早喻:“早喻,慢一点,别急嘛。”    
    早喻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两个人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已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笑了:“你们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无夏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很好吗?还不是一样?”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早喻指着前方:“看见了吗?我们脚下还是草原,那边却是荒原了。”    
    无夏道:“有雾,看不太清。”    
    边巴问早喻:“你是说,那里就是了吗?”    
    早喻点头:“应该是了。”她抬起手,腕上带着那串贡觉玛之歌:“贡觉玛之歌告诉我,就是这里了。”    
    “哎呀,真是不容易。”无夏大大叹了一口气,竟然席地而坐,仰着脸看着早喻和边巴,“咱们走了快一个月了吧,风雪无阻,一个星期前,山路过不了车了,我们步行,到今天,终于到了,我是再也走不动了。”    
    边巴望着早喻,问道:“要不然,今夜就在这里扎营吧?”    
    早喻此时其实十分心急,但看无夏是实在走不动了,只得同意:“那我们就明天再进去,边巴,你就留在外面吧。”    
    边巴笑了一下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当下几个人一同支起帐篷,生起篝火,边巴拿出带来的羊腿,放在火上烤了,拿出匕首,切割了分给无夏、早喻吃。    
    无夏兴致很高,伸手接过。    
    早喻却盯住他手中的匕首,半晌没有反应。    
    “早喻?”边巴试探着唤了她一声。    
    “噢。”早喻回过神,深深看了边巴一眼,若有所思。    
    “不想吃些东西吗?劳累了一天。”    
    “是呀,早喻,想什么呢?”无夏也注意到早喻的失态。    
    “我在想,”早喻向边巴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匕首,上下仔细捉摸,“这匕首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边巴?”    
    边巴脸色微变,赔笑道:“也用过,你没注意而已。”    
    早喻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用手抚着匕首柄。那上面,隐约雕刻着一只四足头上生角的不知名动物。    
    无夏凑过去看,“咦”了一声,道:“这不是那个黑玛瑙盒子上的动物吗?怎么这里也有?边巴,你这匕首是哪里来的?”    
    边巴想了一下,才道:“是我阿爸留给我的。”    
    早喻看着他问:“祖传?”    
    边巴犹豫着,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早喻喃喃道:“奇怪,为什么我觉得这匕首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关这图腾的事,就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她闭上眼,细细思索。    
    边巴与无夏也不去打扰她,躲到一边小声说话。这一路上,早喻时时会有些隐约的印象,却总是不真切,常常需要独自静思。    
    边巴沉沉地说:“我在想,无夏,明天你还是不要去了。”    
    无夏怔了一下,怀疑听错了:“你说什么呀?边巴,我怎么可能不去呢?”    
    边巴说:“我说你明天不要去了,让早喻一个人去就行了。”    
    无夏听出蹊跷,问道:“边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能让早喻一个人去闯无人区死地呢?就算危险,我也不能抛下她呀,何况,我们三个历经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终于到这里了,怎么可以不进去呢?”    
    边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让你扔下早喻,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边巴欲言又止。    
    “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了?”    
    边巴忽然烦躁起来,将手中的羊肉掷到地上,道:“我是为你好,我不想你有什么意外。”    
    无夏愣了一下,又想再问,忽见早喻睁开眼,向他们看过来,只得作罢。    
    早喻走到边巴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看得边巴不由低下了头。她开口问:“边巴,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边巴还在犹豫。自从那一夜早喻和无夏见过贡觉玛之后,他就感觉出两个人都与以前不太一样了。无夏变得更活泼,爱说笑,而早喻却日渐沉默,言谈举止中透出一种沉静的威严来。边巴明白,这些变化,来自于喇尔扎措和贡觉玛的影响。他不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早上是族人们发现了昏睡在当惹雍湖畔的她们,可待她们清醒后,却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见贡觉玛的事,只是一致要求立即上路去寻找西亚尔。从那时开始,边巴就觉得两个女孩子有些不一样了,而这转变,必然与她们那一些经历有关。    
    早喻又道:“边巴,不管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们好吗?或者,”她盯住边巴,“至少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边巴一听,突地震了一下,他望着早喻,不敢置信:“你都知道了?”


西亚尔西亚尔(2)

    早喻平静地摇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无夏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两个人却似乎没听见她,互相注视着,过了好久,边巴才道:“我只是不希望无夏受伤害。”    
    早喻道:“我也不希望,可是你不说清楚,又怎么保护她?”    
    无夏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边巴走到无夏身边,道:“无夏,我不希望你进去,是怕你受伤害。你有没有想过,流云尼玛的转世只能有一个人,你和早喻,总有一个不是,不是的那个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无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怔了一下,道:“那你为什么只担心我?流云尼玛也会可能是我呀。还有早喻,你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早喻脸上笑容不改,声音却严肃了许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边巴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其中很多都是喇尔扎措族的不传之密。贡觉玛曾经对我说,我们能追寻着故事到这里,全是她的安排,那么边巴是不是也是贡觉玛所安排引导我们寻找真相的呢?她却没有提过边巴。边巴,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无夏经她点醒,也忽然觉得这个一路与她们患难与共的边巴,竟似乎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又惊又疑,直直望向边巴。    
    边巴苦笑,问早喻:“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疑心的?”    
    早喻想了想:“应该是在无夏告诉你她曾经灵魂出体,而你说不相信开始。”    
    无夏又吃了一惊:“早喻,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早喻微笑:“我全知道。”    
    “那你相信吗?”    
    “无夏,当时我虽然昏睡着,却目睹了一切,甚至看见了你的灵魂歌唱。”    
    无夏颇觉委屈:“可是边巴却不相信我。”    
    “不,边巴知道你说的全是真的,他相信,他只是不想让你相信。”    
    “这又是为什么?”    
    早喻看向边巴:“因为他不想让你受伤害。”    
    无夏更是不解:“我相信了,就会受伤害吗?”    
    早喻道:“所以,你就要问问边巴,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两个女孩的目光齐齐射向边巴。    
    边巴却不与她们对视,只望着篝火出神。    
    早喻又道:“我看见边巴的匕首,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刚才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我在梦中一次见到桑杰扎措,他的长靴里插着一把匕首,就是这一把。而这图腾,据骆梅说,是念青唐古拉的标志。桑杰扎措有,不奇怪,因为他为念青唐古拉卖命,可是边巴有,就有些奇怪了。”    
    无夏忍不住,上前推他的肩:“边巴,早喻说的,你能解释吗?”    
    边巴咬咬牙,道:“现在我不能说,但你要相信我,无夏,明天你不能去。”    
    无夏见他不肯直言,又是失望又是难过,冷冷道:“我不可能不进去,到了这一步,谁也阻止不了我了。”    
    边巴呼地一声站起来,说:“那好,大家一起去。”    
    就在此时,不知由何处突来一阵狂风,顷刻间飞沙走石,篝火猛地一颤,陡然熄灭。几个人都是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清了。那阵风来去倏忽,一转眼,又已销声匿迹。没有了火,在这死寂之地,如同没有了生命,四周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一丝光亮。几个人木然站着,不敢移动分寸,过了好久,才听边巴唤道:“无夏,早喻,你们都好吗?”    
    早喻、无夏正欲回答,只听耳边一股强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就听见边巴痛呼了一声。    
    无夏大急,问道:“边巴,你怎么了?”    
    边巴未及回答,又一股风倏地刮过,边巴便又是一声大叫。紧接着,一股更强大蛮横的风力过来,将边巴团团围在中心,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眼前倏然一亮,早喻和无夏看见边巴被风旋挟裹着,卷到半空,又重重摔到地上。    
    闪电过去,一切重归黑暗,可刚才那一瞬间所见,足以让人心胆俱寒。无夏尖叫一声,想跑到边巴身边,刚向前迈了一步,一缕风刃掠过,在无夏背上划下一道血痕。无夏惨呼一声,扑倒在地上,痛晕过去。那边陷在风暴中心的边巴,听见无夏那一声惨叫,心神大乱,大声叫道:“早喻,保护无夏!”    
    一直愣在旁边的早喻,此时才如梦初醒,抢入风圈,想要将倒在地上的无夏扶起来。又是一波风刃袭来,来势特别凶猛,边巴大喊了一声:“早喻小心!”    
    早喻本能地回过脸去,只觉脸上一阵锐痛,摸摸脸,脸上多了一道血痕。血液顺着脸颊滑下,缓缓滴下,滴在地上,融入土中。    
    风突然止了,来得猛,去得快,令人措手不及。    
    边巴浑身是伤,来不及喘上几口气,连滚带爬来到无夏身边,一把将她抢在怀中,唤道:“无夏,你怎么样了?”    
    早喻惊魂稍定,一边重新点燃篝火,一边道:“她受了些伤,不过没有伤及筋骨。倒是你,伤得可够重了。”    
    边巴仔细检查过无夏的伤口,知道早喻说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安心让早喻帮无夏处理伤口,自己也借着火光将身前看得见的伤口包裹好。


西亚尔西亚尔(3)

    无夏缓缓醒转,映入眼帘的是早喻正在滴血的脸。她伸手想去触摸,牵动背后的伤,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问道:“早喻你也受伤了?”    
    早喻心事重重,扯出笑容:“别担心,这点伤不要紧。”    
    “边巴呢?”    
    “他身子壮,别担心。”    
    无夏咋舌:“贡觉玛说过风刀,就是这样吗?好厉害。”    
    这时边巴过来,让早喻帮他处理背后的伤。早喻撕开他背后的衣服,只见脊背上深深浅浅布着七八条血痕,皮肤上还有大片的淤紫,手指轻轻触及,边巴立即一颤。无夏惊问:“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早喻苦笑:“这风来得蹊跷,好像竟全是冲边巴去的,只团团围着他打转,咱们两个人若是不动的话,原本是很安全的。”    
    边巴咬着牙,沉声道:“早喻说得没错,这风的确是冲我来的。”    
    早喻停下动作,与无夏齐齐望向他:“什么?”    
    “他是想让我知道,我根本就进不去!”    
    “他?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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