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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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比普高慢了三分之二的。那时的漪曼，所要面对的课内任务是，把普高的四本地理书和五本历史书接着学完，一切显得举步维艰，所有的史地没有足够的基础，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还有英语和语文双基，那欠下的债啊，要在仅剩的三四个月里拼命，足够把人逼疯的。好在漪曼平日里看的书比别人多些，史地学起来也就相对容易一点，加上曾经养成了没日没夜写文章的习惯，那心也便容易长时间地投入课本。
在图书馆里，漪曼时常会看到安城穿着一件红格子衬衫伏在桌子上学习，漪曼就坐在离安城最远的那张桌子旁边，背对着安城，没有理由的。偶尔漪曼犯起困来，心里就会默默地对自己说：学长在后面努力呢。在毅力上，漪曼还经得起考验，在体力上却不行了，漪曼在门诊部打过一次点滴，手中依旧是捧着历史课本。打点滴的时候，漪曼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向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望去，有点茫然。
二月的时候，关芮突然找漪曼说一起去浙广考专业吧，漪曼说好。关芮要考的是播音主持，那时的播持专业不像如今这般热门，但对于关芮要考的那所学校，分数却是要求得不一般，就算普高的学生怕是也要望而却步。关芮向来就有蚍蜉撼树的坏毛病，加之她的普通话并不见说得过外地学生，去也只是去为报考人数做贡献。漪曼和关芮并不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只是为什么关芮会拉漪曼去考试，又以及漪曼为什么会愿意和关芮一起走，那也只有天晓得了。只不过，那时漪曼感受到了藤蓉蓉对她说的那句话：福州真是个满是感伤的地方啊！
那一天，漪曼和Rollin再到福建师大，她们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文科楼。记得那日阳光明媚，风很小，青草特别的绿，有许多情侣坐在草地上晒太阳，他们或者看书，或者听音乐，是那样的单纯美好啊。漪曼路过他们，思想却追忆到过去，她和安城曾经也在草地上晒过太阳，但那只是掠过漪曼脑海的一个画面，一晃就没了。漪曼想到了夏寻，夏寻曾和漪曼在太阳里散步，记得那一次，夏寻把牵在自己掌心里的小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漪曼的心也跟着扑腾了一下，那种心跳是漪曼有生以来最特别的一次。面对草地上这一幕触景伤情，漪曼长长地叹了一气。很巧的是，漪曼在文科楼里遇见了安城，安城那日的打扮的确不像安城，他套着一件宽大的T恤，还带着鸭舌帽，手里握着一把长雨伞。安城拄着合拢的雨伞挡在漪曼跟前，漪曼被吓了一跳。安城像卓别林一般作了个揖。漪曼微笑。安城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专业过了中戏了，十月份参加文化考试。升本？漪曼问。安城点了点头，漪曼心生钦羡，脸上却是安静，她微笑着说：真好。漪曼的回忆追溯到两年前，安城随张导到影视班里做临时辅导老师的时候，安城给她们班表演了很多动物，活灵活现的。回忆是那样安静，那样安静。世界上就是存在那么多的奇迹，努力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但不努力绝对没可能的。莫名地，漪曼对三月份的专业考试有了点信心。
周末，出版社一个关系不错的编辑请漪曼和夏寻出来吃饭，漪曼和夏寻才得以重新见面。那日漪曼有些矜持，夏寻却一如往昔地谈说着，说的都是事业上的话。话题说着说着，编辑就问道：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漪曼不回答这个问题，等着夏寻来答。夏寻说不错的。那氛围才不那么拘谨，并且有了一点活跃。
和编辑告辞已是晚上八点过后，漪曼对夏寻说，我要去杭州了，考专业。夏寻紧紧地握住漪曼的手，漪曼的心一下子复苏过来似的，泪就下来了。其实在没见到夏寻的这段时间，漪曼真就像个雪女王那般冷漠，很少说话，也很少笑。夏寻突然觉得，漪曼真像个孩子，就笑笑说，哭什么呢？漪曼嘟起嘴，都是你了，最近干吗对我冷冰冰的。夏寻把漪曼搂进自己的怀里，说你太过敏了。漪曼抱住夏寻，有点撒娇地哭着说，我怕你丢下我，会不会啊？夏寻就紧紧地抱住漪曼说，小傻瓜，我丢下你了那我怎么办！漪曼就笑了。
第五部分：蓝调203春去春回（2）
那个晚上，漪曼在夏寻的家里，夏寻突然就把灯给关掉了。漪曼一下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猫。漪曼没有做声，任凭夏寻把嘴热热地贴在自己的唇上，昏蓝的夜色将他们麻醉，唇被麻醉了，心也被麻醉了。夏寻的唇在漪曼的脸上亲吻了须臾，便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搜寻着，她整个人的身体在夏寻的控制下酥软起来，飘起来，夏寻的手指碰触到漪曼的大衣拉练，情不自禁地停了一下，他们两面面相视地坐着，夏寻看着漪曼的眼睛，手指却不自觉地顺着漪曼的拉练向下拖。夏寻的呼吸是漪曼不可抗拒的毒药，他将身体压在漪曼的身上，漪曼的呼吸就急促起来，漪曼的呼吸一急促，夏寻就有点控制不住了。漪曼明显地感觉到夏寻身上的某个部位正在蠢蠢欲动。夜色在醉生梦死的轻雾中下沉，一切就变得朦胧起来，那种朦胧似梦非梦。夏寻越来越猛烈地将手延伸向漪曼的下体，漪曼的身体便在寒冷的空气中发热。夏寻说：漪曼，我想要。漪曼便从那种朦胧中清醒过来，心一下子像绷紧的弦，漪曼说，不要，我怕。夏寻仍像处于昏迷状态一般搂着漪曼，嘴里依旧不停地小声说着“我想要”，漪曼的心莫名地惶恐起来，她将夏寻推开自己，夏寻一下子坐到了床上，呆呆地看着漪曼。然后彼此沉默着。漪曼噙着泪，不知所措地抽泣着。夏寻的神情也恐慌起来，他说漪曼，对不起，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勉强你了。漪曼点点头，说，夏寻，我真的不怪你。
一连几日，漪曼总是惦着那一晚的情景，夏寻贪婪的模样让漪曼莫名地产生恐惧。漪曼和夏寻的关系已经维持一年多了，她也想过夏寻哪天会向她提那样的要求，也觉得那很正常，但不知为何，当两人都爱到情浓处的时候，漪曼却害怕夏寻提做那样的事了。那一夜，漪曼并没有想到以后，却很理智地中断了夏寻的欲望，她沉闷了很久，没有想通。兴许，兴许漪曼还是担心夏寻会像对他过去的女朋友那样，因为种种无奈而离开自己。
第五部分：蓝调203我的203
准确地说来，在此之前，浙广是漪曼心驰神往要考取的地方。但那时，漪曼的生命里并不存在夏寻这个人，有段时间，漪曼一心只想能在夏寻工作的地方读大学，但如今的夏寻似乎不再是当初的夏寻了，漪曼时常想着想着就莫名地落寞起来。漪曼心想，最初认识的夏寻，他有着清澈的眼眸和宽容的心，他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和漪曼拉翻脸，更不会冷下心来不和漪曼联系。漪曼更喜欢过去的夏寻，过去的夏寻没有城市的喧嚣所烙上的躁动与浮躁，即便是带着一点固执和古板，也是她所喜欢的。而如今的夏寻，总让漪曼莫名地担心起来，漪曼把夏寻提过的旧日女友一个一个拿来和自己比较，甚至觉出自己的身上存在着和她们一样的影子。再回过心来到浙广考戏文，却不知是否寓言着什么了。
初试的时候，三月天的黄昏没有金色的晚霞，只有灰色的苍幕。漪曼和关芮住在白海荡附近的一个小招待所里，那里很简陋，和对街的敦煌饭店成鲜明对比。经过莫干山路的时候，有间暖色调的茶吧，上面写着“红茶坊”，就像福州的“向阳坊”。夜深人静时，漪曼就跑去那间茶坊。那里很少有人出入，昏暗处只有一个长发半遮着脸的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缓缓地喝着身份不明的液体。他应该没注意到漪曼，而漪曼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透过透明玻璃去看对面酒吧前充满了诗意的梧桐树，那树梢上挂着漪曼凉凉的有点冷的心。她没有想到，那个男子就是浙江传媒学院里的戏文系学生，更没有想到几年后他会在自己的爱情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那不是恋人。
进入复试的时候，漪曼和关芮在浙广的附近租了一间别墅。别墅很精致，是漪曼去上海途中看到的那种。房东安排给她们的房间是在203。漪曼霍然想到在上海泰安的那间屋子，北岸和泉州人就在里面。复试的时候，漪曼和关芮都考得非常顺利，至少在她们的感觉还不错。漪曼觉得之所以考好，似乎跟那个门牌号有关，也便对203这个数字有了莫名的好感。那年三月底，漪曼收到浙江发来的文化考试通知书，却没有特别兴奋，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夏寻说，只是淡淡一笑，就把那事给忘了。
第六部分：野海墓地褪色誓言（1）
漪曼的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压抑，一次夏寻打电话来关心漪曼，漪曼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夏寻融融的语气足够化去每一颗冰冷的心。他说漪曼，你好好安心学习，将来我们会在一起的。其实，漪曼关心的就是那一句“我们会在一起的”，每当夏寻这么对漪曼说的时候，漪曼都会情不自禁地遐想到遥远的将来，那些将来是多么的虚幻啊，虚幻到让人相信的地步。夏寻颤抖着声音对漪曼说：高考之前都别想我，过了下一个秋，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漪曼像所有初恋中的女孩那样，带着一点点猜疑，傻傻地问他：真的么？真的。这是个必然的答案。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说。
漪曼信了夏寻的那两个字。真的。无论如何，在分手之前漪曼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死都不会去怀疑夏寻给的每一个字。那些日子，夏寻几乎每隔三五天都会在网上留些鼓励的话给漪曼。但有一日，漪曼打电话给夏寻，夏寻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上网了，也不要给我打电话，等到考完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么？他的口吻依旧如刚开始恋爱一般，让漪曼的心都酥软起来。漪曼说好，我听话。
临近高考的最后两个月，漪曼制定了作息时间表，并且每日都能按照原计划完成自己布置给自己的任务。那些日子，漪曼不再去学校，她向白沙请了长假，没日没夜地关在书房里学习。偶尔会破夏寻的戒，花五分钟上网兜两下就把电脑关掉了。漪曼也写日记，她把自己想对夏寻说的话统统记到日记本里，准备过了高考再给夏寻看。漪曼的日记有好一些话是用来激励自己的，她对自己说：时间虽紧，但不可以放弃，为了夏寻就一定要考上大学，否则，否则就让我失去他，当作上天对我最坏的惩罚吧。
那阵子，漪曼的父亲背着母亲投资了五万元高利贷，结果亏了空，母亲得知消息，和父亲闹了一个星期，漪曼隔了壁橱可以听到爸妈的吵闹声，她伤心过，哭过，对自己的大学也感到茫茫然。那些日子，漪曼噩梦连连，她梦到了一些旧事，甚至梦到自己没考上大学，夏寻离开了她。漪曼按下心来，重新翻开陈磊闯荡华尔街的书，再看一遍曾经激励自己参加中考的励志片段，她强迫自己听着轻音乐复习，一次实在无法静心了，她就乘了20路到福建师大图书馆，那日她拨电话回去，说晚上不回去睡了，母亲担心得要命，漪曼听到母亲担心的声音，心都要碎了，她再也无法坚定自己的意志，泪便流下来了，电话里，漪曼哭着说：你和爸爸吵完了没有，我实在没办法在家里复习了，如果我不考上大学，爸爸以后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漪曼从来不曾对家里说体贴的话，这回她却说了。漪曼的母亲沉默了须臾，说你回来吧，家里不吵了，家里现在很安静。
漪曼回到家后，竟也没有安心学习，她打开电脑，想把一肚子苦水都倾诉给夏寻，当她发完E…mail，却被某种意念带进了夏寻所在电视台的论坛里。漪曼看到了一个帖子，里边有一系列夏寻和另一个陌生女子亲密的照片。漪曼一时僵在那里，没了下一个动作。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很后悔刚才发出的那封信，更后悔曾经为夏寻做的一切。漪曼一不小心没了理智就打电话给夏寻，夏寻却很镇定地说，那只是单位同事的连环剧情图片而已，是你多心了。漪曼却哭了，她要夏寻保证，以后再也不要看到有这样的图片了，即便是为了工作也不可以。夏寻说好，我保证。挂了电话后，漪曼的心依旧像被什么牵绊着，郁郁的难过。
漪曼看着墙上贴着的时间表，再看看桌面上累着的课本啊，参考书啊，这个时候，真是逆水行舟了。压力可说是从四面聚来的，父亲，爱情，高考像三座大山压得漪曼透不过气来。漪曼翻开日记本，看到了那句话：为了夏寻就一定要考上大学，否则，否则就让我失去他，当作上天对我最坏的惩罚吧。时代的发展不允许漪曼像《边城》里的翠翠那样等过第一个秋再等第二个秋。等到高三即将走到尽头的那个初夏，忙碌之中漪曼就和夏寻失去了联络。漪曼心想，只要考上大学，我就不会失去他了，所以，不管别的，为了那个结果，一定要努力。漪曼沉下心来，忍着所有压力和心痛，等那压力和心痛慢慢被时间折腾过去，注意力也便逐渐投入到课本中去了。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两个月过去，原本奀弱的漪曼显得更加清癯了，所有压力就在高考结束那一声铃响起时被释放了出来。走出考场的那一秒钟，漪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出了那段黑色时光。漪曼考得焦头烂额，成绩是不敢估计的，她对考上大学是抱着死的打算了，但对于夏寻，漪曼仍旧念念不忘。她简直忘了日记本里的那句话。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漪曼决定去夏寻处找夏寻。她带上日记本，就匆匆离开了家。
到夏寻家楼下，漪曼霍地看到夏寻的阳台上挂着女人的衣物。她心里一阵疼痛，思绪也纠结起来，泪就在眼眶中闪动着光了。漪曼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一幕，她吞下泪，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但愿夏寻有别的原因，也许是场误会呢。漪曼上了夏寻的家，夏寻开了门，却挡在漪曼面前没让她进去。漪曼心里明白了，还是忍不住冲动闯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陌生的味道，甚至，杂乱的床上还有一件黑色纹胸，漪曼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日记本掉落在地上也不知道。她慢慢地退到门口，夏寻站在那里，从后面搂住了漪曼，漪曼受惊地挣脱出来，她竟然没有哭，眼眸里能看到一丝恨了。夏寻要开始解释什么，却又什么都解释不出来，只是说，我真的是爱你的，你要相信我。漪曼说：我会相信你的，我们分手吧。漪曼的声音是微弱的，颤抖的，嘴唇也瞬间发白，她心里明白夏寻对自己是爱的，可就是无法忍受他一不小心的“情不自禁”。漪曼微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下来，她说：好好珍惜，不要再伤害了自己又伤害了她。随即，转身离开了夏寻。
第六部分：野海墓地褪色誓言（2）
夏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心爱的漪曼啊，真的就这么走了。他也没有追，她不会再是他的乖乖的宝贝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这一刹那变得无比缓慢，空气里正在酝酿着整个世界的愁思。夏寻拾起漪曼落下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1998月2月19日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喜欢一个人就会把他的话当作名人名言。我发觉我对你的感情发展得太快了，一如你向我的表白来得如此唐突。那天在线上，你对我说的缱绻的话，一直叫我回味。你在山东好吗？好好照顾母亲，我为你祝福，你不要太想我了，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乖乖学习，乖乖考大学，再乖乖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