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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豪门惊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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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儒就活像刚才拖住我走进书房睡房来一样,把我带进玩具店去,买下毛毛狗熊,作为我的圣诞礼物。    
    回港匆匆,没把它带在身边。    
    没想到有重逢的一天!    
    我泪盈于睫!    
    “别教我们再分离了,好不好?”    
    我猛地摇头:    
    “不,我办不到,若儒,太迟了,太迟了!”    
    “在重逢之前,我也觉得太迟,现在不!”    
    我不住地哭!    
    “我是为乔雪的幸福而来的!”    
    更不能来了,就连乔晖的幸福都一起葬送掉!    
    “长基!”    
    若儒用力地握住我的双臂,不让我逃掉似的。    
    灼热的眼神望向我瞳眸深处,像把我通体燃烧起来,避无可避。    
    脑海翻腾着分离的那晚,小楼之内的凄惶绮丽,伤心人的绝望眷恋,一幕一幕,惊心动魄,心胆俱寒……    
    若儒深深地吻住了我……    
    六年前与今晚,都是那同一感觉,我但愿在此刻死去!    
    蓦地,石破天惊,床头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若儒放开了我,接听。    
    “对,请稍候!”    
    若儒把电话递给我。    
    “浚生吗?……好,我这就来接你!”    
    “汤浚生?”若儒问。    
    我点点头。    
    “我得走了!”    
    “家里有急事?”    
    “不,他本人的私事,乔园之内没有相帮的人,只好找我!”    
    我站起来,整整衣衫。    
    “你要走了!”    
    我点点头。偶尔从房中的镜子见到自己,脸还是红通通,滚热得一如火山爆发的岩浆,羞愧莫名。    
    快步走出客厅,若儒开门送我到车房去。    
    “我们什么时间再见呢?”    
    “让我想想!”    
    汽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我还心惊肉跳,有种逃离魔掌的感觉。    
    魔掌当然不是文若儒,而是心内冲破道德礼教桎梏的欲望。    
    今夜,我才醒觉这个罪恶的意念老早深印我心,挥之不去,伺机发作。    
    汽车驶回医院,已见浚生站着等候。    
    他面如纸白、两眼红肿,形容憔悴得教人吃惊。    
    我来不及想念自己的忧伤,安抚自己的冲动,直觉地认为浚生所遭遇到的惶惑与困难,较我尤甚。    
    “浚生,你要不要到餐厅去饮杯热茶,才回家去?”    
    我意思是,他这副样子会把乔枫吓死!    
    浚生摆摆手:    
    “给我买一杯饮品即可!”    
    我开车到附近的超级市场,弄了一杯咖啡,再把车子开到近乔园的林荫路上,停在一旁。    
    浚生喝着咖啡,面上回复一点血色。    
    我没有问任何问题。    
    帮他的忙,无须要求以他的故事回报。    
    也许,我没有好奇心。    
    又或者,我本身的故事已够我受,再承受不起其他的悲凉桥段了。    
    


第二部分豪门惊梦(18)

    是浚生自己先开口的:    
    “她死了!”    
    我不是不震惊的。    
    “我从前的未婚妻!她死了!”    
    我轻呼一声,连一句“人死不能复生”的安慰说话都不知该不该说。    
    “自杀!”    
    “我的天!”我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    
    “过了这许多年,她仍然爱我,仍然放不开,仍然觉得生不如死……”    
    我吓得手足酸软,当然地立即想起若儒。    
    不!千万不要!    
    “是我辜负她的。”汤浚生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回一回气。    
    “当年,当年,我要向上爬!你出身富贵之家,不知道贫穷人的苦楚。我自幼父母仳离,家无隔宿之粮,母亲名符其实地卖肉养孤儿,我一直未被人重视过!不论我的学业成绩多好,周围的人老是能发掘各种攻击我的理由,最作兴拿我的家庭背景作为借口,人们原来这么容不下别人的风光!”    
    我完全同意。这就是社会上斗争永无休止之故。十亿元身家的富翁被认为未够斤两,于是要爬上百亿,到了那光景,舆论仍然认为入流者身家应以美金计算!这就是容不下别人可观成绩所致。    
    我同情手无寸铁去对抗这等憎人富贵嫌人贫的年青人,诸如汤浚生。    
    “我再成功,都摆脱不了那个家庭背景、那个社会阶层,我恨透了。于是,我立心娶乔枫!……”    
    乔园之内,没有人相信汤浚生娶乔枫是为了真心相爱。连顾长基嫁乔晖都有附带条件,你情我愿,何罪之有?    
    “浚生,没有人会怪责取笑你!”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背弃了一段情缘,我将对一个纯良女孩子说过的山盟海誓,抛诸脑后!”    
    “她如今死了?自杀?”    
    “是的,她忘不了爱与恨,忘不了曾受的屈辱,我曾使她怀孕,因我不娶她而堕了胎,连一点值得奋斗的希望都没有了,故此决定寻死!”    
    我望出车窗去,开始下着毛毛细雨,车窗迷糊不清,郊外黑漆一片。    
    “大嫂,我是不是罪该万死!”    
    我沉默半晌。答:    
    “世上类同的可悲之事何其多,不必自我深责,既不能起死回生,使生者难堪,也属不必!你何苦糟蹋自己!”    
    我竭尽所能说开解的话,不知是为安慰他还是为鼓励自己!    
    “浚生,我们回去吧!总是要回去的,乔园已是我们的家!”    
    “大嫂,你比我坚强!”    
    “不,你会渡过难关的,多少哀愁都已如昨日死,别辜负了从前的努力!昨日的是非,记在心头足矣,不必翻出来折磨自己,对仍要生存下去的人,只好如此!”    
    这一夜,乔园之内,起码有两个不成眠的伤心人。    
    我蜷伏在床上,尽量地跟乔晖保持了距离。    
    我不要他碰我,我也决不去碰他。    
    这种心态恐怖死了。    
    究竟乔晖还是我丈夫不是?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了?    
    乔晖无罪,若儒无辜,我又不能无情无义!    
    怎好算了?怎好算了?怎好算了?    
    一千一万个无可奈何,伴我度长夜,至黎明。    
    早餐桌上,我特别留意汤浚生的面色,他肯定是一夜无眠,双眼凹陷,脸色还是苍自。    
    连家姑都觉得这个女婿有点异样,说:    
    “浚生,你睡得不好了,是吗?一脸倦容!”    
    “没什么,妈!”    
    “生意上有阻滞?”乔正天立即关心到乔氏业务上头。    
    “没有,没有,这阵子无端端地睡不熟!”    
    “浚生,你多点运动就不会有这个毛病!今晚回家来,我跟你打场网球!”乔晖建议。    
    “大哥,别浪费你的心思了,我看浚生是有什么心病吧?心病一般还须心药医!”    
    乔枫真是个厉害角色,女人在感情上的敏感程度之高,可以属于特异功能之一种,是误打误撞,抑或有迹可循,不得而知,总之不时灵验,信不信由你。    
    我不是不为汤浚生着急的,只好立即找说话打圆场:    
    “昨晚我也不大好睡,定是跟那加拿大官员边谈边饮,混杂地灌了不同类型的酒到肚子里,头有点胀痛,可又没醉,弄得一整夜半睡半醒,不明所以!”    
    浚生没有再说什么,向我投来感谢的眼神。    
    家姑情急地建议:    
    “要真还有不舒服的话,就别上班,好好躺一天吧!”    
    “不,不,公司里头的事务多着呢!”    
    浚生慌忙谢过好意,头一个就起身上班去了。    
    香港商场上根本就没有告病假这回事,谁不是分秒必争呢?只一天不上班,便会有“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际遇,何必冒此风险?眼见初出道的一些孩子,一个月里头可以病上三五七天的,差不多肯定此人早晚被踢出局。无他,身体健康、意志强横,是办事成功的基本因素。各式各样的生活困难,都必须以各式各样的心智手腕予以克服。    
    人在江湖,重重叠叠地身不由己。    
    回到办公室去,才坐下来,秘书就把张小卡递到我跟前来,说:    
    “附在那束送来的花球上的!”    
    我赫然惊心!    
    随即望见一大蓬一大蓬的绣球花,插好放在办公室一角的茶几上。    
    敏慧好奇地说:    
    “到哪儿去找这种绣球花作礼品呢?香港都不流行这种花!”    
    我没有答,不敢答,怕露出马脚。    
    接过小卡,放在跟前,也不拆,就嘱咐敏慧替我回几个电话,旨在把她支使开去。    
    敏慧把办公室的门带上后,我望着墙角的一蓬蓬绣球花发呆。    
    连香港花店都不作兴售卖的绣球花,在伦敦遍地都是。一条奥本尼道,两旁的住宅,前园都栽种了粉红乳白、浅蓝淡紫的绣球花,每朵都圆鼓鼓,精神饱满的,时而迎着清风,时而沐于细雨,天天跟路过的人亲切招呼!    
    绣球花并非矜贵花种,在英国普遍得不能再普遍了,可是,我们独独爱它。    
    为什么?    
    若儒对我说过:    
    “因为绣球花像你,平易近人,没有不必要的骄矜傲慢,可望而不可即!把它安种在什么环境里都能快高长大,生命力之强劲,使护花使者周时松一口气。”    
    我也但愿自己像一蓬绣球花,活得随和、圆润、饱满、生就一种蓬门丽质,属于普通人家的安乐、祥和与舒泰。    
    我把小卡打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一错不能再错!我随即把小卡合上了。    
    那句话就如暮鼓晨钟,敲得我眼花缭乱,惊心动魄,无所适从。    
    若儒,若儒,如果当年嫁进乔园是错的话,如今不能再错,并不一定就等于我俩可以远走高飞,改错迁善,有可能是叫我们咬紧牙关,让从前的种种,随风而逝!    
    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天下间有容得下我俩双宿双栖之地,却难觅安置道义良知之所。    
    生命中只有似水柔情的年代,于我,已成过去!    
    敏慧从对讲机传话过来,说:    
    “丽莎史提芬议员的电话!”    
    我稍一定神,接听了:    
    “长基,我打电话来提醒你,这个周五,到舍下来吃顿晚饭!”    
    “对,对,我没有忘记!”    
    “你和乔晖送来的古董花瓶,正好放在我新居客厅的正中,接受着各亲友的赞美,也太破费了!”    
    “难得你喜欢呢!是乔晖亲自挑选的!”    
    “怎么秘书告诉我,乔晖周五不能赴会呢?”    
    “对,他这个周末要到新加坡去一趟!”    
    “你不同行?”    
    “我懒!”    
    “是放心乔晖而已!像你这般人才,打着灯笼寻遍香江也找不着,乔晖视你如至宝,小别胜新婚,敢情好!我就等着见周五跟你谈个畅快了!”    
    这个周末也许真会畅快一点,我自知心有千千结,越结越紧,有乔晖在身边,往往更加添一度无形压力。    
    其实,我并不讨厌乔晖,从小到大,都不曾如此。嫁后的我,对他更有一分温柔如绵的怜惜,一为欣赏他的纯良忠厚,二为到底有肌肤之亲。    
    然,这些日子来,我看乔晖,竟有许许多多不称心,不如意。    
    就算在生意处理上头,我都处处地嫌他畏首畏尾,短视浅见。    
    我本来有个好习惯,绝不在同事跟前发乔晖的脾气,我视给男人留面子是女人的天职,跟相夫教子同等重要。    
    现今跟男人在商场上平起平坐的女人,其实不自觉地承受着男人表面上的宽松让步,他们大多都肯在言谈方面给女同事留有余地,这原本是应该领情,兼投桃报李的。偏就是女人最容易犯恃宠生骄、仗势欺人的毛病,一时间忘了形,拿同事跟丈夫情人一般看待,叫人啼笑皆非,叫对方难以为情,也叫自己失礼!    
    这些天来,我这一贯严格遵守的德性变了形,动辄就在人前对乔晖的种种建议表示不满,甚而恶言相向。    
    


第二部分豪门惊梦(19)

    刚开完业务会议,气鼓鼓地走回自己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生闷气。    
    乔晖尴尴尬尬地跟了进来,说:    
    “长基,何必如此心浮气躁,有什么不合意的,开门见山讨论个透透彻彻,问题总会迎刃而解!”    
    “你的问题太多,说了也是白说,解决不了!”    
    “你少见的蛮不讲理!”    
    “顶不顺眼的人和事,习惯下来就好!”    
    “长基!”乔晖急得团团转:“你叫我怎么说呢?”    
    “最好不说,沉默是金!”    
    “这不是闹意见的时候。我们综合企业独独缺了旅游业方面的发展,这金辉旅行社既然在地产上入货过重,财政调度发生困难,愿意把整盘生意以如此合理的价钱卖给我们,为何不接纳了?”    
    “合理的准则如何厘定,对他们合理并不等于对我们合理!”我竟然越说越气,学足了乔枫惯常的语气,加了刻薄之极的一句话,“正如你认定理想的配偶,对方未必有同感。”    
    结缡六载,我未尝说过如此不得体的话。    
    话才出口,心上的震惊如山崩地裂。    
    什么令我变得如此地不近人情?如此地狂妄轻率?    
    我只觉心上翳痛,是必要出言无状,以求宣泄,很有种一拍两散,以毒攻毒的畅快!    
    我茫然地望住乔晖。    
    如果此刻,乔晖给我一记耳光,我怕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下来!    
    然,乔晖没有动粗,甚而没有动怒,他只是急得满头大汗,完完全全地不知所措。    
    “长基,你叫我怎么说呢?”    
    又是那句老话,乔晖除此,就别无其他伎俩。    
    我尤其感到厌烦、厌恶。    
    “长基,要人家金辉旅游出个什么价,你才叫满意了?才认为乔氏应该考虑?”    
    “我是管综合企业的呢,还是打理地产的?你乔晖的事自己盘算自己管,用不着问我意见!”    
    “你真让我拿主意,也还罢了,刚才在会议室内,你一听那价钱,立时嗤之以鼻,弄得谁都不敢再作声响。问你,你又闷声不响,干脆跑回办公室来,这真是……这真是令人难以……适应。”    
    理亏的当然是我。我不是不心知的。    
    只是,知而不认,悔而不改。    
    我像一辆坏了脚掣的汽车,在下山坡。只会向前冲,想必撞个粉身碎骨无疑。    
    从前,真不是这样的!    
    如今,我恨乔晖、恨自己、恨整个乔氏!    
    什么都无法从正路去思考。    
    我依然伶牙俐齿地为自己辩护,如此地不能自制:    
    “如今乔氏缺生意不成,急的是金辉,不是我们,财不入急家之门,他希望有人伸手挽救,价就得定低一倍!”    
    “一倍?”乔晖惊叫。    
    “怎么?起码一倍!除乔氏之外,谁有资格救它?一旦周转不灵,旅行社又一间垮台了,信心影响所及,生意难做,难保没有第二间割价求售,我们犯得着跟他一道诚惶诚恐?”    
    “长基……”    
    乔晖这下骇异地望住我,有点难以置信。    
    “什么?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乔晖慌忙地答:“只是,你一向并不如此……”    
    什么使乔晖惊觉我的转变了?    
    对,这种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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