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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上-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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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昌浩奉命来到巴中县境内的一个小村镇,这里是红军与杨森的川军对阵的地方。黄昏时,杨森的代表夏炯应约来到。他们谈了一夜。夏炯三杯酒下肚,就骂起了老蒋。他说:蒋把你们(红军)整走,还不是要整我们。夏还提出要和红军平分四川,成都、重庆等好地方归他们,川北归红军。陈昌浩乘夏炯谈得起劲,便向他了解了许多刘存厚、刘湘方面的军事情报,夏炯有问必答,毫无保留。    
    陈昌浩说:“正谈的高兴时,夏的一个团长派人送来一份电报,字不多纸不大。夏炯把电报还拿给我看,这份电报是用夏给我们的密码本译出的。一般说在敌我谈判中,这样的电报是应对对方保守秘密的,他给我看是有一定诚意的。到天将破晓,会谈才圆满结束。当天我就赶到巴中,我回来后和张研究,张国焘一下就变了,态度很冷。感到我的估计太乐观了,他要趁我们和杨森正在谈判期间不及防备的情况下打杨森,来一个声东击西。我提出这样做会树敌过多,在统一战线上失策,使各小军阀不相信我们。这也会影响到和孙蔚如的关系,应该利用敌人的矛盾中立某些敌人等道理和张国焘争。张说,军事上的胜利是主要的胜利,我们胜利了他们就相信我们了。我执行了他的决定。后来我们打下了营山,杨森还不相信他前方部队的电报,及至弄清了我们确实向他进攻了之后,非常气愤(解放后陈锡联同志当重庆市长时,邓锡侯还向他谈过这个问题,邓也有意见)。后经证明,杨森供给我们的情报大多是真实的。后来打刘湘前或是打刘湘时,杨森还派人来过。我们打得很苦的时候,杨始终没有打我巴州。”    
    无论出于何种动机,杨森当时对红军是有过帮助的。他把川军通讯密码交给了红军,使刘湘军队的一举一动都为红军总部所掌握,在反六路围攻战斗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底下的红军战士当然不了解其中奥秘,他们把张主席当成活神仙,张说敌人几时到哪里,果然敌人到那时就来了。但是张国焘用政客手段对待杨森,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从四川军阀后来齐心协力进攻川陕苏区,与红军死拼,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陈昌浩当时是忠实追随张国焘的,明知不对也坚决执行。但是红军中有头脑清醒的干部,例如总部的参谋主任舒玉章同志就反对张国焘的错误政策。徐向前回忆:“打完杨森,发生过一场争论。我们的参谋主任舒玉章,与陈昌浩吵起来了。舒玉章不同意打杨森,认为红军和人家的代表谈判过,无论如何不该进攻人家。争来争去,陈昌浩的意思无非是说,我们消灭了杨森那么多部队,缴了那么多枪,取得了那么大的胜利,不对吗?舒玉章说,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们和人家代表说的是互不侵犯,你们打杨森,犯了错误,是‘立三路线’,官司打到中央去,我也保留意见。这下陈昌浩可炸了,拍着桌子说,你是个‘日本特务’,在这里搞煽动,反政治委员!下令:‘马上给我把他捆起来!’结果硬是把舒玉章关进了班房。政治委员决定一切,能随便抓人、杀人,搬的是苏联那一套,害死人哪!后来听说是以‘反革命’的罪名,把舒玉章杀掉了。这是个好同志,死得冤枉,令人惋惜。”    
    张国焘在通南巴苏区,对内对外都是在执行王明的左倾机会主义路线,不过两三年时间,把苏区搞得民穷财尽,又受到四川军阀的多方围攻。尽管取得了一些胜利,也无力再坚持下去了。当红四方面军向嘉陵江以西转移时,收到中央来电。张国焘决定放弃通南巴苏区,到川西北去。这时,他的左倾达到了偏执狂的地步。他下令“坚壁清野”,所过之处无论村庄城镇,房子统统烧光。当时的红4军政委王建安回忆:“突围时我在后边掩护,烧了不少房子。因张国焘说一方面军有三十万人,与一方面军会合就是胜利,要把房子都烧掉。敌人来了让他们没地方住,睡不好,赶不上我们。我担任后卫,烧了一些,不忍心,又留了一些。”    
    张国焘的这种野蛮行为,是完全地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不要苏区,断绝后路的行为。广大红军战士对烧老百姓的房子是极不赞成的,这样做的结果不仅失掉了民心,也伤了红军战士的心。原四方面军干部柯常青悔恨地说:“过岷江我负责烧的茂州,过江后把桥撤掉,红军家属、孩子、地方干部都隔在江对岸,我的爱人也在那次被扔掉了。”    
    由此可见,红四方面军退出通南巴苏区,虽然是为了与中央红军会合而进行的转移。但张国焘在政治上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自己的干部;在军事上搞阵地防御,与敌人拼消耗,其结果是早晚要被迫退出苏区根据地。而张国焘认为:四方面军是为了与中央会合才放弃通南巴的,责任在中央。芦花会议在没有决议的情况下结束了,中央领导人与张国焘之间不但没有统一认识,统一思想,反而矛盾更加激化。张国焘依仗人多枪多,向中央争夺权力的行动日趋升级。


第二部分第6章:沙窝会议前后(1)

    红军毛儿盖筹粮——一、四方面军解决粮食纠纷——一方面军干部警惕张国焘的拉拢——夏洮战役计划的制订——沙窝会议——决议强调团结——政治路线之争——张国焘向中央摊牌——中央政治局和红军总部的人事调整——红军分为左、右两路北上——毛泽东的担忧    
    1935年7月,除了前方的红一军团和后卫的五军团有些战事,红军大部分处于休息状态。据童小鹏日记的统计,本月行军9天,休息了22天。对一支连续行军一万多里疲劳不堪的大军来说,确是难得的喘息机会。    
    休整期间的主要任务是筹粮。田野里的青稞已到收获季节,7月18日,红军总政治部下令收割藏民田里的麦子。并作下列规定:    
    (一)各部队只有在用其他办法不能得到粮食的时候,才许派人到番人田中去收割已熟的麦子。    
    (二)收割麦子时,首先收割土司头人,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才去收割普通番人的麦子。    
    (三)收割普通番人的麦子,必须将所收数量,为什么收割麦子的原因等(照总政所发条子)用墨笔写在木牌上,插在田中。番人回来可拿这木牌向红军部队领回价钱。    
    (四)只割已成熟的麦子及其粮食,严格禁止去收割未成熟的麦子及洋芋等。    
    命令一下,各部队纷纷行动起来。田野里一片繁忙景象。由于上级规定每人要完成三十斤的任务,也就顾不得是谁家的麦子,麦子成熟与否,只管先收了再说。为此林伯渠部长特别规定:“湿麦三斤抵一斤。”第一阶段筹粮(7月5日—8月15日),收麦连同搜索,共得73万斤。这已是尽力而为,但对十万大军来说,仍是杯水车薪,不够几天吃的。    
    聂荣臻元帅回忆说:“在饥饿中,能吃到一点正经粮食就不错了。蔬菜简直谈不上,能吃到一点豌豆苗那就美极了。我还记得有这么一件事,警卫员弄来一些从一面破鼓上剪下来的牛皮煮着吃,还开玩笑说,颇有点象海参的味道哩!部队到了毛儿盖,粮食情况才比较缓和了。因为毛儿盖周围是个农牧区,土地肥沃,青稞比较多,蚕豆长得很高,藏民养的牛羊也不少。当然,对当时那么多部队来说,仍然只能救一时之急。”    
    原红四方面军战士宗国治回忆:“毛儿盖本来是一个很小的番区,数百人家,地方很小,拥挤了无数的部队,当时准备干粮是我们全军的中心紧急工作。但该地粮食缺少的很,又值春禾未熟之期,任务是这样的艰巨迫切,怎么办呢?后来就决定采集未熟的青稞麦穗,每天早上八点钟部队全体出动,到麦地里采集麦穗。我们没有任何工具,只得用手指甲将麦穗掐下来,用火将麦芒烧掉,用手搓出少得可怜的麦粒来,再用锅炒干,作行军的唯一食粮。采来的麦穗是作为行军用的,所以我们当时不敢吃,只有采能吃的野菜充饥。记得我连在马塘山担任警戒时,打了一只野牛。全连每人都分了几两牛肉,我们班分了有一方尺大小,大家围了一堆火烤着吃。我那时13岁,未吃到牛肉,和班长争闹起来。(在采集干粮时这样的纠纷很多)后经指导员把班长和我都叫去,解释了一下,问题解决了。”    
    部队闲的时间久了,难免要生出些是非来。一、四方面军之间为粮食问题发生争执,成为当时的主要矛盾。例如7月18日,红一军团因驻地转移,1师在毛儿盖存的一批粮食由30军88师接管。后来一军团政治部主任刘晓去要粮食,遭到拒绝。一军团政委聂荣臻立即发电报向总部反映:    
    林转先念同志并报朱、张:    
    在毛儿盖附近所收集之粮食,截至15日止,除各部队带足十日外,得储约在十万斤以上。最多为1师驻地。当1师出发时,仅一部成仓。88师政治部及直属队驻在该地区,并要其看守该地区粮食。我于昨日派地方工作部长前去88师政治部,要其协同办理该地粮食,以便报告军委,但被其拒绝。告之此地粮食均应供给前线。今日没去信,去人说明统筹分配,仍要清理亦被拒绝,并给刘晓同志得以难堪。我以其组织上不清楚,与之解释亦不了解,故将刘晓同志撤回,勿与争执。现已清理存储约五万斤左右,连日前线运去粮食不少,请先念同志查明。30军各团现有粮食若干,照规定现差若干,如已进足,望通知88师政治部主任将驻地之粮食清理成仓。以便计划继续供给前线和后续部队。并须尊重军委统筹分配原则。否则各自为政,先头部队觅食易,后续部队则困难。    
    朱德、张国焘接到电报,非常重视。第二天立即致电30军政委李先念,要他处理此事。电报指示:“望先念令88师政治部依照军委筹粮与分配的电令执行,在毛儿盖暂由一军团政治部统筹检查分配,其他不应拒绝。”发报时间是19日14时。但在此之前,李先念已于早晨8时致电聂荣臻,解释了误会。说明因30军各团仅有二三日粮,所以与一军团同志发生争执。他已对部下进行批评,一场风波就这样解决了。    
    上述事情说明,红四方面军的领导人是顾大局、识大体的。但是一方面军的领导人对张国焘和四方面军的人,却保持着相当的警觉。    
    当时彭德怀带领三军团驻在黑水境内的亦念。他回忆:“张国焘派秘书黄超来亦念,住在我处。说此地给养条件艰难,特来慰劳。送来几斤牛肉干和几升大米,还送来二、三百元银洋。我想这是干吗?黄往下就问会理会议情形。我说,仗没打好,有点右倾情绪,这也没有什么。他们为什么知道会理会议?是不是中央同他们谈的呢?如果是中央谈的,又问我干什么?他又说,张主席(国焘)很知道你。我说,没见过面。他又说到当前的战略方针,什么‘欲北征必先南征’。我说,那是孔明巩固蜀国后方。他又说西北马家骑兵如何厉害。把上面这些综合起来,知来意非善,黄是来当说客的。不同意中央北上的方针,挑拨一方面军内部关系,阴谋破坏党内团结。把全国形势看成黑漆一团,这是明显的。把王明路线造成的恶果,同客观形势新的发展混为一谈,否认遵义会议纠正王明路线的伟大胜利。送了一点点吃的这倒不稀奇,送二、三百元银洋引起我很高警惕。完全是旧军阀卑鄙的手法。”    
    聂荣臻对陈昌浩也很警惕。他回忆:“有一天,我和林彪在右路军总指挥部开过会留下来吃晚饭,吃了很多蚕豆。右路军的政治委员是陈昌浩,他是代表张国焘的。吃完了晚饭还没有天黑,陈昌浩说:‘林彪同志你可以先走,荣臻同志你留下来,我们还要谈一谈。’留下后,他问我,你对遵义会议态度怎样?你对会理会议态度怎样?我说,遵义会议我已经有了态度,会理会议我也早已有了态度,这两个会议我都赞成,我都拥护。看来,他们认为,林彪已经不成问题了,要做我的工作,要动员我出来反对毛泽东同志。谈话时徐向前同志也在场,但他在一边,在地图上划标号,正在计划作战方面的事,他没有作声,就是陈昌浩一个人在那里高谈阔论。谈到晚上十点钟了,我说:昌浩同志,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行军。他才说:好吧,你走吧。我就带了两个警卫员,牵着一匹骡子,离开了。骡子我也不敢骑,让一个警卫员牵着走在前面,我走中间,一个警卫员殿后。我过去在不作战时,从来没有将手枪里顶上子弹的,这次我将手枪子弹上了膛,也叫警卫员将枪里顶上子弹。老实说,我是怕陈昌浩整我,也怕遇上藏在藏民中的坏分子打我的冷枪。我走了半夜多,才摸回一军团军团部。”    
    红军休息了近一个月,但局势却不容乐观。进攻松潘失利后,红军想由大路去陕甘的计划无法实现。敌人估计到了红军的动向,采取了北堵南压的部署。7月下旬,国民党中央军的薛岳、吴奇伟纵队到达江油、平武一带,接替胡宗南部的防务。胡宗南专管松潘和上、下包座的防御,完成了筑垒和简易机场的修建。王均、毛炳文部进驻甘肃的临洮、天水和静宁、会宁一线,构成两道封锁线。川军从南面步步进逼,缩小对红军的包围。李家玉部占领威州,王瓒绪部占领茂县,杨森部占领懋功。他们企图把红军围困和消灭在岷江以西、懋功以北的地区。


第二部分第6章:沙窝会议前后(2)

    面对日益严重的局势,中央领导人十分焦急。松潘计划不成功,必须尽快寻求新的出路。毛泽东恨不得迅速北上,离开这个地方。8月3日,中革军委在朱德主持下,又拟订了《夏洮战役计划》。其要点是:“我松潘战役由于预先估计不周,番反阻碍及粮食困难,颇失时机。现特改为攻占阿坝,迅速北进夏河流域,突击敌包围线之右侧背,向东压迫敌人,以期于洮河流域消灭遭遇之蒋敌主力,形成在甘南广大区域发展之局势。”其军事部署是:以红一方面军的一军团、三军团和红四方面军的4军、30军组成右路军,由中央直接领导,以毛儿盖为中心集结,向班佑、巴西地区开进;以红一方面军五军团、32军(原九军团)和红四方面军的9军、31军、33军组成左路军,由朱德总司令和张国焘总政委率领,以马塘、卓克基为中心集结,向阿坝地区开进。    
    新的计划拟订后,本应迅速执行。但是张国焘不着急,他还要与中央把政治路线问题搞清楚。他在回忆录中写道:“中央机构和军事首脑部门旋即北移毛儿盖,但北进的路线仍未查明,还须等待一些时间。我于是主张利用毛儿盖停留的几天来澄清党内的歧见。我所建议的要点是:召集中央政治局会议,检讨党的全盘工作和当前军事问题。由政治局召集两军高级干部会议,统一意志并遴选一些新人参加中央政治局会议和中央工作。政治局果然不得不定期举行会议。这是我们会师后中央政治局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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