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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欢喜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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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朱高炽接到梅苑侍卫报告,傅公子主仆二人离了梅苑,一天未归,不知去向。 
几日几夜漫天撒网式的寻找,然而伊人却如黄鹤,芳踪无迹,又几天京城内外地毯式的搜索,仍然是一无所获,那两人仿佛被蒸发了的水汽,一丝痕迹也无。朱高炽不死心,派出大批精锐锦衣卫、宫廷侍卫乃至于大小捕快衙役,延至城外甚至远到苏杭,常州扬州镇江松江一带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群饭桶,给我继续去找。”这是第几拨了,来向他报告没有找到。一直以为小妖精只是象往常一样撒娇胡闹而已,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第二天他也未象以往一样闹了别扭之后马上就去梅苑,一来这几天三保太监郑和二下西洋满载而归,一直忙着召见安置,二来觉得先冷个几天再去哄的话效果会更好,谁知那人竟一走了之,完全不顾一年多来他精心呵护万般疼爱的情份,好一个无心无情的妖精,就算是他也有错,偶尔未能象以前那样细心体贴,然而,走得这样干脆彻底绝决,又是何等可恶,没有留下片言只语,他送的那些珍宝银两元宝也未带走分毫,甚至连衣物用具也未带,果真如狐狸一样的狡猾,狼一样的狠厉绝情。傅云蔚,你果然够狠。 
“启禀殿下,卑职搜寻常州一带,仍未见傅公子踪迹。”马建武一身风尘仆仆又进来禀报,看着朱高炽阴沉的脸色,心下惴惴。因系傅云蔚熟识之人,梅苑便一直由他负责防护,从未出过庇漏,那天早晨,傅公子带了小福子,轻衣折扇,一派悠闲,只说去附近书肆买些字画,不必派人跟了,他也就未曾在意,一任二人去了,谁想到了晚上,仍未见二人回转,众人这才惊慌失措报告了朱高炽。如今十多天过去了,仍未找到傅公子,太子殿下若是怪罪下来,自己想是难辞其咎了。 
“唔。”朱高炽颓然坐在椅上,没有踪迹,莫非这两人是出事了?遇害了?但就算这样,也应该有线索才是,况且以傅云蔚的狡慧,小福子的机灵,不大可能会出事,这样的话,那就只剩了一个可能,小妖精是存心想跑想躲的。若他存心想躲,不让自己找到,那么怎样才能躲得过呢?朱高炽摸着下巴沉吟,如果自己是傅云蔚的话,应该怎么逃,凝神间猛然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对马建武道:“你可曾带人搜过梅苑?” 
“未曾。”马建武一惊,刹时也恍然大悟。 
“那就快去。”朱高炽大吼,再也顾不得自己应有的风度。当真是气急败坏,又悔又怒,随即也出宫上马直奔梅苑,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找得到他的踪迹,虽然心里已隐隐知道,现在才想起去搜恐怕是太晚了。 
果然没有。晚上,朱高炽疲累不堪地回宫歇息,在殿内对着孤灯枯坐了,只觉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往日这个时候,他早就与小妖精在床上尽情缠绵,销魂无尽,醉死在他媚人的眼波里了,如今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子,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左思右想,他也不觉自己有哪里怠慢了傅云蔚,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他怎么做,怎么讨好他,疼爱他,怕是也无法取代那个死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哪怕是他做得再好,小妖精也会觉得自己不如那个人,当真是可恨至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子,竟会如此被人轻忽,那人竟把他的爱宠视若尘土,象敝履一样弃了,毫不留恋。抬眼看着殿内,一株足有一人高的珊瑚树正美央美仑地立在右侧,其色如血,枝虬叶茂,显然是异常罕见的奇珍,这本是三保太监从西洋带回献给他而他又准备送给傅云蔚的东西,只是现在佳人杳杳,只剩了这珊瑚立在那儿好象在嘲笑他一样。而帐幔上悬着的几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更是他私心留下准备要送给心上宝贝的,如今可好,什么都不用送了,朱高炽越想越怒,抽出佩剑便对那株珊瑚当头砍下,一声巨响过后,玉碎宫闱,闻声进来的宫人只见到一地的珊瑚残肢和立在中间手拄宝剑、目睚尽裂的太子爷。 
你会知道你的轻率任性会带来什么后果的,傅云蔚。 

转眼间,又到了九月九重阳佳日,朱高炽益发心烦意乱,散了朝亦无心与众兄弟子侄晏乐尽欢,只吩咐人牵马过来,准备出宫。梅苑是不能去了,他也早已叫人封了那里,一切保持傅云蔚在时的原样,任何人不得擅入,哼,等到他把那妖精捉回来,那里将是最坚固的牢笼。待上了马,朱高炽决定去“枫红菊艳”看一看。那本是他去年精心布置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地方,亏他还尽力为小妖精着想,特地在山上枫林新建了这么一所庄院,今年他也一早就吩咐把那菊花排列变了一个花样,不过事实证明这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被人宠坏的人,是不宜再宠的。 
进了“枫红菊艳”,上了后院的高台,俯视枫红似火,菊花争艳,不禁心内怅然,去年还有他在身边,看他吃惊地睁大凤目,接着便笑靥如花,激得他不顾一切地表白,弄得三十岁的人了还象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咦,那是什么,正自怜自叹的太子爷忽然发现林中一棵枫树下吊着一卷东西,在风中自在地悠来荡去,急叫人下去拿上来,果然是用油纸包着的卷轴,朱高炽强掩着心中激动,打开,傅云蔚巧笑嫣然的模样便跃在众人眼前,醉掉了在场的数双眼珠子。 
“这个……妖精。”朱高炽怔然半晌,愤然抓起画卷,便想要撕碎了,看到手指正好抠到那双狭长微眯,向上斜飞的美丽凤目,神思一窒,手便颓然放松了,最后只得一声长叹,收了卷轴,郁郁回宫。 


第三十三章 


十月份,成祖朱棣大胜蒙古瓦剌部,班师回朝,朱高炽只得停了找寻,专心政务,另外这段时间里他大肆折腾只为找一个人,朝野上下早议论纷纷,为免父皇起疑,也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寻人了。 
朱瞻基出外历炼,带兵征战,自是长了一番见识,满腹都是向心上人夸耀的欲望,早早就备好了说辞和礼物,哪知一回来就得知美人儿早已不知所踪,这下子不啻睛天霹雳,憾恨之下,竟病倒月余,然病好后,他反倒亦发能干成熟,由是更得朱棣喜爱,竟直接封其为皇太孙,权位日重,风头一时无两。 
第二年,朱棣再度御驾亲征,打击蒙古诸部,在边远各地设置卫所,之后又营建北京,派遣郑和再使西洋,着人编纂文化典籍,诸般文治武功,英英武武地作了一代圣君,进一步奠定了大明朝数百年基业。而朱高炽、朱瞻基则在其鞭策之下,专心辅佐,勤于政务,不敢稍有懈怠,寻人之事自是不了了之。如此星移物换,忽忽已过八年。 

永乐十七年,成祖正式迁都北京,不久,第五次率兵出塞,然而竟于归途中病死榆木川,太子朱高炽继位登基,年号洪熙,是为明仁宗。 
新皇登基,自是先要照例有一番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之类的举措,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各府州县地方官在接到大赦令的同时,也接到一道奇怪的寻人谕旨和一幅临摹的画像,若寻到此人,各有关之人均加官三级,此令一下,各地莫不踊跃,众位父母官们全情投入到寻人大业中,个个祈盼皇上所寻之人恰在自己辖境之内,若有幸让自己找到,将会省却多少往上攀爬之苦啊? 

烟花三月,南国春正浓。 
桃李争艳,杨柳堆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小巷亦春深。 

“福子啊,春天都来了这么久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哈哈,云……云少爷,我又不是你,哪会有什么想法。” 
“真是木头,不,是朽木,你要是再没有点想法、采取行动的话,春兰妹子可是要被别人娶走了。” 
“不……不会吧,昨天她还说她一个都看不上眼呢。” 
“女人的说辞你哪能当真,而且我前天还看见后街打铁的老黑免费给她打了一只桶,大前天又看见竹枝巷卖豆腐的老张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串玉兰花,还有大大前天咱们左隔壁的那小子竟趴在她后窗上偷看她洗澡——。” 
“云少爷,你……你怎么堕落到这个份上,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啊。”小福子终于忍不住哀叫起来,一是为着他的春兰妹妹竟被这么多人所觊觎,一是为他的云少爷竟然闲到如此,他有时间在那儿东瞧西看,乱七八糟,干嘛不去干点正事赚钱维持家用呐。 
“观察呗,春兰妹妹虽是寡居,还外带一个拖油瓶,但必竟青春美貌,又有一间铺子,还是有很多人眼馋呐,你若不早下手,肯定会叫别人占了去。” 
“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她对我好象没那个意思啊。” 
“朽木,朽木,这有何难,我教你一招,哪一天找个恰当时机,一咬牙一狠心,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就是不用你说,她也自会跟你的。”傅云蔚仰躺在竹榻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出主意。 
“傅公子,你老也真闲,放着差事不做,尽在教坏人。”伴随着一个清亮女声,一只小竹篮嗖地从窗外飞进,准准打在傅公子翘着的脚上。 
“哎哟,泼妇啊。” 
傅云蔚一骨碌爬起来,窜进里间死死掩上门。偶尔放松一次跟小福子逗个趣,就被那厉害小寡妇听见了,以后可有得受了。 
小小的里间屋内除了一床一椅外,只有一张案子,案上摆了文房四宝和颜料刻刀石料扇子等物,这些就是傅氏主仆维生的东西。傅云蔚负责篆刻章印,弄些字画扇面,小福子专事揽活贩售,虽是辛苦,却也能维持个温饱,日子颇为平静安乐。 
揉揉被砸得生疼的脚趾,傅云蔚重又坐到案前,拿起刻刀,开始为生计操劳,这个月的房租还未交哩,刻完了这几个章,还得画几幅山水才行。 
外间,小福子拾起竹篮走到院里,讪讪将它交给一个灵秀少妇。 
“春兰,我家公子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你家公子也真是,只管嚼别人舌根,自己的亲事却不放在心上,虽说他人品确是出众,可年纪大了,又是个穷酸,还挑个什么呀。”他们的房东——这一带颇著声名的风流小寡妇叶春兰一面埋怨,一面幽怨,蹙了一双似笼非笼的长黛眉,瞟了瞟傅云蔚房间的那扇窗,唉,这个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美貌公子怎么就不多看自己一眼,只有这蠢小子天天在眼前乱晃,真是烦呐,显然春兰小寡妇并不知道傅云蔚早已不知看过她多少次,暗里不知笑破了几回肚皮。 
“我家公子也不是挑,实在是没有能配得上他的人嘛。”小福子不由出声为傅云蔚辩护,当然主要还是提醒小寡妇认清现实,不要痴心妄想,他配她就足够了。 
“哼,看不出你倒是护主。”春兰撇了樱唇,将绢子打了小福子一下,秋波一转:“福子,帮我扫扫院子,然后我们坐着说话。” 
“哎。“小福子一脸幸福,乐颠颠去了。他一早就喜欢春兰,虽然风流了些,但心地不坏,又开朗逗趣,而且跟云少爷还有一点儿相象的地方,很是讨人喜欢。幸好当初来了扬州,要不然可就遇不上春兰妹子了,想到这里,小福子又不禁感慨,云少爷虽然行事胡闹了点,但有些决策却甚是英明,表现出来的远见卓识(这是他主子自己的用语)直让熟悉他的人跌掉下巴。 
那日傅云蔚带他出了梅苑,好不容易晃到天黑后,便偷偷摸摸又从梅苑后围墙的一个墙洞中钻入。在梅苑东北角有一个小屋,原来是花匠住的,年深日久早废弃无人,小福子已在那里备好食物用具,二人在内安然呆了十天,不时由小福子扮作乞丐偷偷出去打探消息。幸好梅苑本就护卫稀少,朱高炽又忙着在外面找人,谁也没想到要找的人就在梅苑。待到朱高炽把搜索范围扩到外地城镇时,二人才扮作乞丐分头出城,潜到了城郊的普渡寺,无印老和尚居然不在,傅云蔚直喊运气,又大叫刺激,恨得小福子牙根发痒,这些天来他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原来主子只是把逃跑躲藏当儿戏。十月份时朱高炽停了搜寻,傅云蔚便又张罗着扮乞丐,说要到扬州讨生活。 
“为什么到扬州这个离京城那么近的地方?太危险了。” 
“维扬细点可是天下闻名,而且,扬州之所以有名,还因为它又有另两样物事。” 
“哪两样物事呀?” 
笨,孤陋寡闻,扬州瘦马那么有名你居然没有听说,亏你还在京城呆了这么久,想当年杜牧有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扬州的另一样名产就是烟花女子啊,那第三样出名的物事就是扬州瘦西湖,它与杭州西湖比可是一点也不逊色,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一定要去扬州吃点心,看美女,赏瘦西湖,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呀,哈哈。 
小福子当场被气了个倒仰,整整一天心里都在偷偷希望朱高炽把他主子抓回去打一顿屁股。 
到了扬州,傅云蔚如愿以偿,着实过了一阵诗酒烟花的好日子,连带着小福子也逛遍花楼开了荤,只可惜好景不长,原本就所剩不多的银票如流水般花去,二人迅速沦落到贫居陋巷,过起卖字生涯,对此,傅云蔚倒也不以为意,隐在民间自有乐趣,虽是短衫布衣,粗茶淡饭,然春来有花可赏,夏日柳下乘凉,秋夜对月小酌,又是何等惬意。如此平静无忧,随意安乐,不正是以前梦寐以求的吗? 

“福子,叫你家公子出来吃饭。” 
春兰做好了晚饭,找回女儿明珠,又扑到镜前收拾一番,才让小福子去叫傅云蔚。早在其夫在时,傅氏主仆就租住她的房子,丈夫死后,春兰干脆揽过了二人的饭食,其意昭然若揭。当时傅云蔚但笑应允,小福子雀跃欢呼,三人同桌而食,各取所需,当真是和乐融融兼热闹非凡。 
“明珠,快过来,你这样傅叔叔怎么吃饭。”春兰过去拉扯女儿,乘机在傅云蔚胳膊上捏捏掐掐,小福子遂大声咳嗽,八岁的明珠早到了识美丑的年纪,在傅云蔚身上挂了好一会才哼哼叽叽不情不愿离了傅叔叔坐到她娘身边,四人终于开始用饭。 
“咳咳,那个,春兰妹子,这个月的房租怕是要拖几天了。”傅云蔚与小福子的视线在空中经过一番激烈交战后,终于由作主子的开口要求宽限几天房租。 
“哎呀,傅公子,你把妹子看成什么人了,房租是什么时候交都行的,要是实在交不了,用别的顶也好呀。”春兰娇笑不已,一双眼盯住傅云蔚,十足一付要吞他入腹的架势。傅云蔚忙低头猛扒饭,唉,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傅公子,明日扬州花会,我看你就歇一天逛逛也好。”见傅云蔚不答话,春兰毫不气馁,又热心提了个建议。 
“啊,不了,再歇的话房租更要交不上啦。”傅云蔚赶忙拒绝,若去了,便要费心遮掩,否则不用看花,自己就先成了被看的对象,这些年百般遮掩丑化的功夫恐怕也要白费了,当下坚辞不去,春兰见说不动他也只得怏怏作罢。 
第二天,春兰便打扮得花枝招展招呼女伴逛花会,留下小女明珠看铺子。明珠噘了小嘴,老大不愿意,摔摔打打到了她家在前街的小杂货铺,坐在小凳上犹自嘟着嘴闷头生气,就在这时,有两人掀帘而入。 
“小姑娘,这个人你可见过?” 
“啊!傅叔叔!”明珠一抬头,眼前便是一幅临摹的画像,笔触虽是粗糙,但那如花美貌和透出来的神韵,一看便知是傅云蔚,画得好象啊,小女孩大叫着惊讶不已,早忘了生气。 
“既然如此,告诉我他住在那里好吗?我是他的亲戚,找了他好久了。” 
“他就在我家住。” 

与此同时,小福子拿了傅云蔚刚画好的几幅画放在廊下晾着,今日花会,他正好在家歇一天,至于正在屋内挥毫挥汗的主子就暂且不用管了。躺在摇椅上悠悠地看着天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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