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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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虹很满足地在外屋打着电话,和哪个女友谈论买衣服的事情,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上午讨好我时的那种谦卑和惶惑。在她看来,既然我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不就明摆着被她的石榴裙征服了吗?我和胡格非,以及那个趴在她身上的不知名的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一个女人要是和你有了那种关系,在她心里,你也就算属于她的一块被征服的领地了。你千万别以为是男人占了便宜,男人和女人,从来都是女人占便宜。
我就糊里糊涂地成了陶小虹的领地了,懊恼得恨不能一剪刀把自己给阉了。
晚上回到家,余婧破天荒地也在,两个人商量着弄了一顿晚饭。做饭时才发现,由于长期没生火做饭,炉盘上竟然布满了蜘蛛网。掐指一算,两个人都不在家里吃饭的日子少说也有好几个月了。不生火不做饭的家哪里还是家呢?也就给旅馆差不多吧。
吃饭时,我随意地问余婧:“最近你常和胡格非一起吃饭?”
没想到余婧的反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她横了我一眼,刚才因一起做饭而晴朗柔和的脸晴转多云:“你什么意思?好像我背着你做了什么事不成?”
我说没什么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余婧说,既然没什么意思,你还问什么?
我也气恼起来:“我不是你老公嘛,难道问一声的权利也被你收回去了?”
余婧的筷子重重地拍在餐桌上:“有你这么问话的吗?我不就今天和他吃了一顿饭吗?你自己也在场,还明知故问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问问,不是什么明知故问。要说明知故问,我倒想问问你,你前几天是不是和胡格非在快活林吃过饭?”说完,我仔细观察余婧。据书上说,女人要是说谎,她的眼神总是慌乱的,目无定睛的。
哪知这破书上的鬼理论一点用处也没有,余婧根本就没有否认,更没有撒谎:“不错,是和他一起吃了顿饭,我们处长有点事情要找他帮忙,我自然得找人家。我也请你告诉我,你难道请了包打听,我的行踪你怎么就这样清楚,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我说你别管,反正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我背着你和人家上床了吗?”余婧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在那里乱嚼舌头。不就是你妈嘛,她在旁边鬼鬼崇崇的,还以为我没看见。哼。”
“是又怎么样,她没有冤枉你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妈还能说什么好话。”
余婧这么说我妈,我火了,“你说什么,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说了又怎么样――你妈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又气又怒,这么多年来,虽然余婧和我母亲关系一直不太好,可出口骂人倒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我伸出手,啪地给了余婧一耳光。
据余婧说,她这一生从来没有挨过打,包括她的父母,从她哇哇坠地到二十多岁和我结婚,从来没人动过她哪怕一根指甲。我这一耳光打过去,余婧呆住了,以至于半晌才知道应该号陶大哭。
老实说,余婧一哭,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是,我只要一冲动起来,好像就没法控制住自己。余婧趴在床上哭,我无精打采地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餐桌,把它们都端到厨房里,一个人苦着脸慢条斯理地清洗。洗着洗着,一只盘子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等我去捡地上的磁片,不想一不小心,竟把放在操作台上的一叠碗全给碰了下来,几只碗同时掉到地板上,发出又脆又重的声响。
我洗了手回到卧室,余婧还在小声啜泣。自己下午还在办公室和陶小虹关门做爱,回到家却追问余婧和胡格非吃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也觉得真他妈不是东西,难道只准老公放火,不许老婆点灯吗?我柔声对余婧说:“余婧,刚才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余婧一声不吭,继续一心一意地小声而又坚决地哭,哭得十分认真,就仿佛有人出了大价钱邀请她哭似的。
“别哭了,哭多了脸上要长皱纹的,啊,”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可余婧依然不理不睬。
我劝说累了,倒在床上想睡觉。这时,余婧不哭了,她抬起头来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王小乐你给我记住,我爸爸妈妈二十几年来也从没动过我一根寒毛,你竟敢打我,我要你付出代价的。”
我故作轻松地说:“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再说,我是你老公,你能让我付出什么代价?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余婧说:“你少他妈给我装糊涂,你也别以为自己就是个好东西。我算是把你看透了,你压根儿就是个骗子、骗子。”
“你说我是骗子,我到底都骗了谁?”
“你骗了我。”
“我什么事骗了你?”
“你自己清楚。”
我有点拿不准余婧所说的骗子,到底是泛指我从追她到结婚都是在骗她,还是我其他什么事被她知道了蛛丝蚂迹。心有点虚,仍做出气壮山河的样子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一直是爱你的,我想你明白这一点。今天的确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可你也不该那么说我妈,我妈是你婆婆,你无论如何也不该那么说。”
“哼。”
余婧抱着一床棉被朝客厅走去,她睡沙发去了。以往吵了架都是我睡沙发,今天大地像陶轮似的翻转过来。我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楼外远处的一家歌城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卡拉OK声,一个男声在卖力地唱:“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今生注定要和你分离。”
34、看来,我们都正在老去
同学会如期举行,地点定在古城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我和简锐、肖一民必须得头一天下午就赶到古城。
车是由肖一民从省政府要来的一辆帕萨特,由我和他轮流驾驶,简锐有些憔悴,也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努力地找赵曼儿,可赵曼儿就是不肯和他见面,不是说有事就是说出差了,弄得简锐如同瘾君子毒瘾发作却找不到毒品一样。
在我和肖一民的一再追问下,苦着脸的简锐仍然不肯细说她和赵曼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要我们给他分析,为什么秦雪莉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还不对他采取报复措施。肖一民没心没肺地说,她肯定怕失去了你,再也找不到像你这种种马般的帅哥了嘛。
简锐说,老子正正经经地向你请教,你倒反过来嘲笑老子。
肖一民说,我还不是为你好,像你这种情况,到哪里找不到情人,老那么在乎赵曼儿干什么。
简锐没吭声,冷冷地扫了肖一民一眼,失了恋的人脾气都大,搞不好就要和肖一民翻脸。我急忙插话说:“老简,一民也没有什么恶意,大家都关心你,希望你早点从赵曼儿的阴影里走出来。生活很精彩,美女很泛滥,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对革命本钱的糟塌,有钱有身体,你他妈还怕没有爱情吗?”
简锐沉默了半晌,长叹一声:“我咋给你们说呢?古人说夏虫不可语冰,你们就是两只夏天的虫,只知道和女人上床,哪里知道什么爱情?和你们谈爱情,不就是给你们这种夏天的虫谈冬天的冰吗?算了,老子不和你们说了,也不影响你们的情绪。”
同学会预定在第二天上午举行,我们到达古城的那天晚上,一些相好的同学便找上门来。
晚上,饭店里摆了两桌。几年不见,男同学大多发体了,女同学则明显地老了,一个个都从几年前的青春少女,一举成为少妇乃至中年妇女。想想从前暗恋不已的某个女同学,现在再看看半老徐娘犹作少女状,心里既有几分感叹,也有几分阴暗的窃喜,这大约就是那些参加同学会的男同学们大抵会有的心理吧?这就好比曾经千方百计想抢购回家的某种电器,最终被别人抢去了,自己空手而归,心里未免很失落,可一会儿功夫又听说那电器在别人家里爆炸了呢。
于是男同学们都放开了肚子喝酒,女同学们挤在一隅,互相打探着孩子和老公之类的事情。气氛虽然算不上和谐,至少也还闹热。到了第二天正式的同学会,全班除了几个远在深圳和美国的没来,其它人都到了。依旧由眼镜班长主持,班主任也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以前上学时,从来没觉得他亲切过可爱过,可时间过了七八年,再一次看到他,就如同看到见证过我们青春的一片夹在日记本里的枯叶,虽说全然没有什么价值,可到底也还是有些异样的亲切。
两个小时的会也就是东拉西扯的漫谈,到了中午吃饭,几十个同学就明显地分出了不同的阵营。像肖一民这样有一官半职的,自然也要和官员才谈得投机,也就坐到了一块儿。像简锐这样做生意有钱的,当然得和同样的大款小款才觉得有话可说。而那些混得不太如意,至今还在郊区的中学里教书甚至处于半下岗状态的,也要与同类相处才有一种安全感和信任感。
同学们这么一分流,我却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个小圈子,末了,竟然坐到了班主任老师旁边,而另一侧,则是曾经的恋人喻丹。班主任老师给我的印象不好也不坏,可三杯老酒下肚,班主任老师激动起来,宣称在他的学生里,他最看重的就是我,打我大学时办文学社,他就认定我有创作的天赋,“你们看,现在王小乐不是已经做了《西都晨报》的主任吗?那可是一家有影响的大报呀,同学们,三岁看老,那时候我当你们的班主任,就发现他是一个特别有上进心,特别喜欢钻研的学生……”
喻丹也明显地老了一大截,人也胖了,腰也粗了,幸好胸脯还是那么高高地挺着,像是两座风光无限的娱乐城。她穿着一身还算得体的职业套裙,好像要向同学们表明她是一个有地位有身份的白领。听说,她毕业后分到了一所中专教书,后来跳槽到一家日资企业做了高级管理。
上午在大厅里签到,喻丹是被一辆奥迪送过来的,门童为她打开车门时,她带着浅浅的笑意从车里飘出来,和同学们一一亲热地握手。握到我面前时,她只向我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就算完事。想到我曾经伤害过她,曾经着迷地玩过她的大胸脯最后却为了追余婧而把她一脚踢开,我觉得她这么做一点也不过分,我就像一个自知罪有应得的犯罪份子面对处罚那样心服口服,绝不上诉。
可我搞不懂的是,既然她已经表现出了对我的明显的冷淡甚至敌意,可为什么吃饭时偏偏要选择坐在我旁边呢?惹得邻桌的肖一民老是不怀好意地把目光瞅来瞅去。这情景让我想起北岛的一句诗,“既然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戴着那条红纱巾?”红纱巾呀红纱巾,你可真他妈有点莫名其妙。
下午三点中午饭才算结束,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喝高了,只是高低程度不同而已。简锐在几个女同学的恭维下,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他十分豪迈地宣布,晚上大家还是一起喝酒,由他请客,一个也不能少。肖一民和另一个在古城某局任副局长的同学拉拉扯扯,谈笑甚欢。班主任老师也喝高了,不依不饶地要和我谈心。只有喻丹,虽然也喝了好几杯酒,仍然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看着大家。
宾馆的餐厅另一端就是茶座和酒吧,三三两两的同学随意组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个个都像有倾诉的欲望,只顾自己说,全然不管有没有人在听。有两三个女生跑到旁边的包间里唱歌,唱得很投入,却都是一些几年前的老歌。据说,一个人一生中最能记住的歌是20岁左右时听的,过了25岁,就不容易记得新歌了,看来,我们都正在老去。
班主任老师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话,这老头子已经退休两年了,无聊地独居着,想必平时也没有人听他说话,所以才有这么多话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泛滥不休。出于礼貌,我只能听,我不得不听。
一个分在古城的同学发来一条短消息:快到大厅来,我们出去吃粮食。吃粮食的意思我明白,和简锐所说的搞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文体活动内涵相同。就是找小姐。同学会安排男生找小姐,也真他妈够前卫了。可班主任老师在唠叨,旧时情人在聆听,我走得了吗我?虽然我十二万分地想离开。
过了五分钟,肖一民打来电话:“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呀,我们几个都在大厅里等你。”
我说,我这儿不、不太方便,老师在和我促膝谈心呢。
班主任老师不满地说:“他们准是找你到外面去玩吧?今天同学会,纯洁的同学友谊,怎么也搞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解释说不是,是单位上打来的电话,和同学会没有关系。
班主任老师不理我的茬,借题发挥地批评起江河日下的世风,他语重心长地总结说:“小乐呀,你身为党报的干部,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洁身自好啊,我们培养你这样一个学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班主任老师:“老师,我请个假上个厕所吧。”
班主任老师只得说,你去吧,你去吧。
34、看来,我们都正在老去
同学会如期举行,地点定在古城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我和简锐、肖一民必须得头一天下午就赶到古城。
车是由肖一民从省政府要来的一辆帕萨特,由我和他轮流驾驶,简锐有些憔悴,也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努力地找赵曼儿,可赵曼儿就是不肯和他见面,不是说有事就是说出差了,弄得简锐如同瘾君子毒瘾发作却找不到毒品一样。
在我和肖一民的一再追问下,苦着脸的简锐仍然不肯细说她和赵曼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要我们给他分析,为什么秦雪莉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还不对他采取报复措施。肖一民没心没肺地说,她肯定怕失去了你,再也找不到像你这种种马般的帅哥了嘛。
简锐说,老子正正经经地向你请教,你倒反过来嘲笑老子。
肖一民说,我还不是为你好,像你这种情况,到哪里找不到情人,老那么在乎赵曼儿干什么。
简锐没吭声,冷冷地扫了肖一民一眼,失了恋的人脾气都大,搞不好就要和肖一民翻脸。我急忙插话说:“老简,一民也没有什么恶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