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无缺的名侦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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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源卫门静静地摸了摸胡须。他刚才险些为了君江的“男人”一说发飚,现在却完全冷静下来了。“原来如此。”
“然而,这回却不见‘因为意中人在高知’或是‘喜欢高知所以想留下来’之类的具体理由;小姐什么都没说,让属下觉得非常奇怪。”
“你是想说,小玲没提及留在高知的理由,是因为有什么苦衷?”
“又或者是因为小姐本身也不明白理由。”
“什么意思?”
“有件事梗在心头,但自己也不明就里;为了厘清是什么事,便姑且留在高知——依属下看来,或许这个答案比较接近事实。”
“自己也不明就里?”源卫门似乎也认为依孙女的个性,确实有此可能;他的表情和说的话相反,显得颇为赞同。“就为了这么笼统的理由——”
“无论如何,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出理由。无论小姐有无自觉,只要明白她留在高知的动机,就能拟定应对之策。”
“这我懂,但要怎么找?”
“你要去问小玲?”
“不,不是属下。其实属下自作主张,今晚已经把人带来了。他的名字叫做山吹海晴。”
“山吹海晴……没听过,靠得住吗?”
“这个人具备了某种特殊能力。”
“怎么个特殊法?”
“不如请您亲眼确认——”
征得同意后,黑鹤一度离开书斋,又领着人回来。见了黑鹤背后出现的人影,五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与其说是人影,倒不如以墙壁形容较为贴切;那人身材相当壮硕,约有两米高。
听了名字,众人皆以为是女人,没想到却是个精悍的年轻男子。虽然轮廓深刻,但眼睛与鼻子过度集中于脸孔中央,因此看来由种恍惚的感觉;说白一点,予人强烈的驽钝印象。
“请总裁先别问任何问题,与这位山吹先生畅谈一小时;只要这么做,应该就能明白属下的言外之意。”
源卫门虽然大为困惑,但他深知黑鹤不会毫无道理地如此提议,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眼前的巨汉;君江与干夫、黄丹夫妻则是远远围观,静看事情的反展。
山吹似乎明白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存在,显得战战兢兢、心慌意乱,拼命地将巨大的身躯缩进椅子中;一与源卫门对上视线,便红着脸嘿嘿陪笑,感觉上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或许正因为这么想,源卫门一开口便问了这个问题:“你几岁?”
“啊?呃,欸……二十五岁,对。”
“体格很好嘛!有做什么运动吗?”
“啊?不,我,呃,不太会运动,对。”
“是学生?”
“不是,我在SKG担任警卫。”那是源卫门名下的大楼之一。“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
源卫门歪了歪脑袋。都已经有长达四年以上的工作经历,却没沾染上社会习气,显得相当纯朴;或者他只是因为知道源卫门是何方人物而紧张呢?
“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不,其实,名字我还不……呃……”
他有些不敢置信。“那你以为来这里是要见谁?”
“警卫主任要我来见一位大人物,我才来的。”
“我是白鹿毛源卫门。”
“啊,你好,我是山吹海晴。”
早知道啦,白痴!源卫门真想如此回嘴。他有些反常,连平时不常挂在嘴边的事也说了出口。
“我是白鹿毛集团的总裁。”
海晴佩服地睁大眼睛,却又带着憋尿般的可怜表情偷偷地看了黑鹤一眼;看来他似乎不知道白鹿毛集团是什么来头……源卫门突然泻了气。就在此时,忽然有道错觉侵袭而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有如空气一般轻盈,同时舌头像抹了油似地,开始滔滔不绝地动了起来。
“我的妻子在年轻时就死了”
“啊,那还真是……”
“好不容易有了钱,正要开始享福的时候却死了;她跟着我只吃到苦头。从那时以来,我就没再娶妻。”
“哦,这样啊!”
源卫门听着海晴的附和,心中困惑不已。我在说什么?为何会提起这件事?然而,感到困惑的只是脑海一角;就心情上而言,他发现自己甚至可说是兴高采烈地在谈论此事。
“当然,这不代表我没有红粉知己。现在我的身边,也还有女人,岁数嘛……嗯,和你差不多。”
“哦,好厉害!”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讽刺啊?觉得我是个老不修是吧?”
“没这回事,只是觉得羡慕。”海晴看来真的是钦羡万分。
“她的名字叫苏芳……”
“是吗?”
“她大概觉得这个名字很别致吧!当然,这不是本名,是她在酒店用的花名。”
“她一定长得很美吧!”
“我觉得她很有魅力,不然也不会这么迷恋她,还替她在麻布买了一户高级公寓。”
哎呀,我完全不知道耶——君江与泰叶如此面面相觑,而干夫及黄丹则是面带忸怩之色,暗自为源卫门的老当益壮而佩服不已。
“所以你常去那座公寓找她啰?”
“有时间就去。”
“真令人羡慕啊!”
“是值得羡慕没错。她虽然年轻,却很善解人意,知道怎么放松我的心情,没得挑剔。只不过……”
“只不过?有什么问题吗?”
“不,其实也称不上问题……”
发觉自己想说什么时,源卫门大吃一惊,因为那是他早已忘记之事。莫说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已是相当不可思议,重提这种旧事的自己更是令他难以理解。
“前一阵子我去找她时,发生了件怪事。”
“怪事?”
“说起来也算不上怪,只是让我有点无法释怀而已。她一如往常地出来迎接我,却说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便披着大衣出门购物。过了一阵子回来后,她脱下大衣,窝进厨房;那件大衣没挂回衣架,直接丢在沙发上,我看了就兴起恶作剧的念头。”
“恶作剧?”
“其实那天我准备了礼物送她,是她从以前就撒娇说想买的;你就想成是金饰之类的东西好了。我拿着装有礼物的小盒子,灵机一动——不如别亲手交给她,就偷偷放进大衣口袋,让她事后穿大衣时才发现好了。”
“原来如此,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嗯,意思差不多。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孩子气。”
“怎么会呢?这种游戏精神才是男女之间的情趣啊!”
这小子还挺有见地的嘛!源卫门对这名纯朴的青年另眼相看。不过,瞧他一脸内向,搞不好他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个处男呢!“我趁着她在厨房里没注意,偷偷拿起大衣,将盒子放进口袋;谁知道我明明放了进去,盒子却掉到地板上。”
“口袋破了洞吗?”
“正是这么回事。我翻过来一看,口袋破了个洞;那切口不像是自然绽开,怎么看都是用刀子划开的。”
“会不会是遇上割包毛贼啦?”
“你用的字眼还真古老啊!我一开始也想,会不会是遇上了扒手?不过那切口却是在内侧。或许会有扒手扒内袋里的钱包,但要偷外侧口袋里的东西,谁会特地从内侧割破衣料?又不是脑筋有问题。”
“哦,说的也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我最后还是不知道。因为见她回来,我就把礼物亲手交给她了;就连这件事也是我刚刚才想起的。”
“被割破的是那边的口袋?右边还是左边——”
“呃……”白痴,这种事会记得才怪咧!源卫门虽然如此想道,但当时自己拿起大衣的影像却鲜明地浮现,令他惊讶不已。“我记得……是左边。”
“购物回来的苏小姐……不是,是苏芳小姐,是以哪只手提着购物袋的?”
记忆再度如倒转录影带般地鲜明复苏。“右手。”
“她穿这大衣,表示那一天很冷吧?她有戴手套吗?”
“手套……”在他搜寻记忆之前,嘴巴已先擅自回答。“没戴。”
“这么说来,就算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也不奇怪吧?”
“这么一提……她是把手放在口袋里没错。”
“但她没发现破洞?”
“或许她早就发现了。”
“可是,那不是自然裂开,是刀子割破的吧?假如她早就发现了,应该会向白鹿毛先生提起吧?说她觉得害怕之类的。”
源卫门也有同感。确实,倘若她发现却没提起,是很奇怪;她绝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一向不浪费任何话题。但若是如此,有代表什么?这个青年究竟想说什么?
“……你是想说,那是她自己割破的?”
“啊!原来如此,也有这种可能。”
源卫门本以为他在装傻,但他似乎是真心感叹;看来他并非想委婉地暗示什么。
“假如是她自己割破的……她为何要那么做?”
“这就不得而知了。”
“一定有理由,没人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还有其他奇怪之处吗?”
“没有,只有这件事。那天我没在她那里国也就回去了,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回程发现忘了东西,又折回去拿。”
“折回去后,她在家吗?”
“在啊,当然在……应该说,是爬楼梯爬到一半时见到她的。”
“爬楼梯爬到一半?这么说,你没搭电梯吗?”
“她住在五楼,我每次都是走楼梯,有益健康。”
“你的身体还真是硬朗啊!既然是在楼梯中见到她,代表她正要出门啰?”
“不,她在打扫。”
“打扫?”
“她很爱干净,住的房间又离楼梯最近,所以才主动打扫吧!”
“这么说来,白鹿毛先生当天没预告一声,就突然去拜访她啰?”
“不,我对她说过,上午联络的。”
“那她当天很忙吗?”
“也不对。”源卫门的心头莫名不安,他发觉无意间开始的琐碎话题正朝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不,自己真是无意间提起此事吗?对现在的源卫门而言,连这点都值得怀疑。“我们小酌几杯时,她说她整天都在家里发呆。”
“这可怪了。她从早上就知道白鹿毛先生会来吧?可是她既没去购物,明知白鹿毛先生总是走楼梯,也没事先打扫,不像平时善解人意的她。不,当然,没直接见过她本人的我这么说,是有点……”
一点没错,这完全不像苏芳的作风啊!为何自己从没质疑过呢?在源卫门到达之前先买好东西、扫好楼梯,才是苏芳的作风;事实上,她有充裕的时间完成这些工作,但她当天却没这么做。为什么?
“你说回程发现忘了东西,具体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离开公寓时?还是坐上车以后?”
“坐上车以后。”
“从她的住处,看得见车子离开吗?”
“看得见……”源卫门觉得一阵晕眩。之前连做梦也没想到的想象开始膨胀——她该不会是确认源卫门回去后,才出来打扫楼梯的吧?
倏地,世界犹如正片反转为负片般地逆转。源卫门此时清楚明白,苏芳已经不爱他了;岂止不爱,甚至开始嫌他碍眼。反正公寓已在她的名下,或许她想结束这段关系,又或者她有了别的男人。虽然不清楚理由,但苏芳似乎开始希望源卫门早日归西。
从前听过的“偶然性杀人”一词浮现于他的脑海中;正如字面所示,是指采取某种无法确定谋杀对象是否会因此而丧命的行动。最常见的,就是在楼梯上放置弹珠。对方若是踩到弹珠打滑而撞到要害,说不定会死;当然,没打滑的可能性要高上许多,但若对方因而死亡,是无法证明此为谋杀的——至少极难证明。一再反覆采取此类行动,等待成功的一天——虽然消极,但成功时却有免罪保障,仔细一想,实在是个相当巧妙的杀人方法。
苏芳是否策划了这种杀人方式?在公寓楼提放置弹珠、香蕉皮(?)或口香糖。使用楼梯自然不只源卫门一人,为了提高机率,最好在他进屋之后再设置机关,所以她才在源卫门到来之后出外购物。她知道源卫门不会留下过夜,因此买完东西归来时,她刻意走楼梯上楼,略微屈身,不着痕迹地从大衣口袋中撒下“机关”;如此一来,即使旁人在场也不会发现。当然,源卫门停留于屋内的期间,“机关”有可能被其他住户拾起并丢弃;但这也无妨,只要下回再设置一次即可——这正是偶然性杀人的真髓。待源卫门离去后,她从窗户窥探情况;倘若黑鹤一如往常地将车驶出马路,代表机关“没发动”,失败的机关,只要装成打扫的样子清除即可。
“如何?”黑鹤一面窥探默默无语的源卫门,一面起身。“您明白了吗?”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个回答,黑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命海晴暂且退到邻室去后,才问道:“如何?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能力”。”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君江代表无法体察父亲心思的四人,发出不满之声。“刚才是在做什么?禅理问答啊?”
“总裁想出苏芳的大衣口袋被割破的理由了。”黑鹤又转向源卫门。“是不是?总裁。”
源卫门没回答他,只说道“你还没说明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不是说过了?这就是山吹的特殊能力。他能将交谈对象的潜意识语言化。”
“潜意识……?”
“苏芳的大衣口袋破裂之事,你应该早忘记了,对不对?不过,您并非完全忘记。虽然您觉得无法理解、难以释怀,却又不认为这事值得提出来和他人讨论;这股犹豫之情压抑着谜团,将其沉入了您的潜意识之中。”
“啰里啰唆的心理学讲解就免了。”
“遵命。”
“比起心理学,你该说明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要进行说明,就无法避免您讨厌的心理学讲解,没关系吗?”
“结果大衣的破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泰叶依旧顶着张泫然欲泣的脸孔,迫切地希望现场能有人为她解答。“我想知道的是这个。”
“您知道‘自我放弃冲动’这个词汇吗?”在源卫门的眼神催促之下,黑鹤只得无视泰叶,开始说明。“比方说,总裁喜欢下象棋;您知道一般对弈时,有几个人参与胜负吗?”
“你在说什么?象棋当然是两个人下的啊!”
“没错,但实际上的参加者却有四个,亦即想赢的自己与想输的自己,还有想赢的对手与想输的对手。”
“想输?什么意思?”干夫歪着脑袋。“不只象棋,所有比赛都是为了赢才比的,哪有人会一边想着要输一边比赛的?”
“当然,比赛是想赢才比的,但是想输的愿望也确实存在。或许听来很不可思议;事关胜败时往往会带来紧张,为了从这股紧张感解脱,承认对手的胜利及优势并安居败位的愿望便会油然而生。也许各位会认为败者之位怎么想都是敬谢不敏,但这种愿望其实也以各种形式呈现于社会上。比方宗教上的皈依,便是籍由信仰来安定自我;再举个怪一点的例子,被虐狂也是如此。”
听见被虐狂三字,君江不知为何一阵脸红;她慌忙偷打量丈夫及妹妹妹夫,似乎没人发现。
“想输的愿望和想赢的愿望一样,都是人类意识的一大潜流;这就是刚才属下所说的‘自我放弃冲动’,与人类追求自我安定时的‘自我拓展冲动’正好相反。”
“简单地说,”源卫门为这些抽象说明皱起了眉头。“那个年轻人拥有促进那种‘自我放弃冲动’的能力?”
“虽然范围极为有限,但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