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天涯-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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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地段是黑暗的,有些人提了照明小灯笼走动。
两个轿夫脚下利落,速度甚快。扶轿的一名中年仆妇,也轻快放松,不时扭头察看禹秋
田是否跟来了。小姐吩咐过要将禹秋田请至郎二少爷家中安顿,不再返回客店,仆妇怎敢卜
尽职?
这是一条半边衔,金斗河的河堤栽满了垂柳,如果有人防身在屋角或河堤,走动的人是
很难被发观的。
禹秋田毫无戒心,四个男女都波他灌醉摆平了,心中暗自高兴,进入郎家大宅的机会终
于来临啦!他等这一天等得够长了。
他却不知,豪少浪女们早有安排,事先早就通知健仆使女,宴后将他带往郎二少爷的
家,而非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所走的小街方向是对的,所以他心中高兴。
乐极生悲,半点不假。
走了半条衔,街两侧暗沉沉,左是街舍家家关门,右是河堤柳丝摇曳。
一家屋檐下,突然飘落一个朦胧人影。
“阁下小心!”喝声传到。
是传音入密绝技,一种聚音传语极难练成的秘学,入耳清晰声浪却不大,旁人如不恰好
站在传音的通路上,是听不到声音的。
他一怔,小心却慢了一刹那。
噗一声轻响,打击随语声之后到达。强力的指风打穴术并不稀罕,练至真气已可发于体
外的高手不难办到,但要在丈七、八外制住穴道,大概得在练气上花一甲子苦功,是否有此
火候,还得看这人的天资与恒心是否够分量,不然练一百年也是枉然。
他总算修为精纯,超尘拔俗,心意神一动便生抗力,而且激起本能的反应。
强劲的指劲,击中他的左期门穴,人在两丈外,黑夜个认穴之准骇人听闻。
按理他该在一震之下,斜身摔倒的,却被凶猛的打击力道,震得斜飞而起。
一声惊呼,他飞越河堤。一声水响,酒鬼落水。
“咦!”袭击的黑影讶然轻呼,身形一闪即没,贴在大柳树上像是形影俱消。
惊呼声不大,但引起扶轿仆妇的注意,猛然回顾,恰好看到禹秋田向河下掉,却没看到
黑影消失。
“哎呀!”仆妇大叫:“秋公子失足掉到河去了,快救人,他醉了……”
轿夫急急停下轿,奔近堤口,四丈余宽的金斗河盛夏水满,水流相当急,没发现有人浮
沉挣扎,如何救人?河下漆黑,有人也看不见。
轿内的郎秀英,一惊之下酒醒了一半,摇摇晃晃钻出轿,也向堤口奔来。
“抉跳下去救人呀!”她向两轿夫尖叫。
“二……二小姐,恐怕人已经沉下去漂走了。”一名轿夫苦着脸叫苦:“怎么救?跳下
去也是枉然哪!小的委实不知如何救……”
“不跳下去你就死……”她愤怒的叫,突然闭嘴打一冷战,酒又醒了一半:“你……女
鬼……?”
—个人影幻现在丈外,轮廓依稀可辨,是个女人,定然是在荷风阁白昼出现的女鬼。
“对,女鬼。”少女说,向前飘滑。
一声娇叱,她一掌虚空拍出,这次,她不敢再大意,上一次当一次乖,用绝学突下杀
手。
庐州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身怀绝技的女英雌,这一掌拍出阴风乍起,寒涛勃发汹涌而
出。
少女冷哼一声,一挫马步双手招发如封似闭,不闪不避硬接袭来的阴寒冷涛,一推一拨
之下,冷涛一涌而散,化为阴风掀起少女的裙袂,有飘飘如仙的神韵。
郎秀英大骇,还真以为是女鬼呢,不然这一掌必定得手的,知道不妙,身形一挫,例退
滑走,一声水响,滑出堤外跃下河去了。
两轿夫不是傻瓜,仆妇也够聪明,小姐都见机逃走,他们怎敢与女鬼对抗?小姐在逸园
白昼见鬼的事,早已传遍朗、郑二家了。三人不约而同,向河下飞跃,希望女鬼不是水鬼,
河下脱身定可捡回性命。
秋公子也是跳荷池逃走的,保住了老命。
“这妖女的九曲摧枯掌很可怕。”少女悚然地自语:“我几乎上当,料错她的造诣。”
柳树下出现袭击禹秧田的黑影,是少女的姨爹。
“庐州竟然卧虎藏龙,小冰,今后你千万不可大意。”少女的姨爹心情沉重,语气严
肃:“这姓秋的小子,真的具有功参造化的玄功,被击令穴道,居然能借指劲的余力,飞退
两丈入水逃命。江湖上具有这种火候的人,屈指可数,连你爷爷和你爹,未必能臻此境界。
很糟!咱们追凶的事必定极为棘手。”
“会不会是被姨爹的指力震飞的?没击中穴道都会有此现象。”
“不可能,我相信我以神御指的境界。”
“我不怕他……”
“算了,你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走吧!”
“我到客店去等他,哼!”
“不可鲁莽,小冰。”
***
小秋明睡得很警觉,其实她并没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间,桌上的菜油灯只留下一根灯心,一灯如豆,洒出满室幽光。
她一点也不担心禹秋田的安危,扮一个尽职的书童奴仆,不过问主人的来去,那不是她
一个奴仆该管的事,只耐心的等候变化,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侦伺。
房门悄然而开,房中多了一个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尽职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须随时听候使唤。
她感到诧异,今晚监视的人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监视的人不惜暴露意图,
迫不及待采取行动,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着眼装睡,已经看清房中的动静,看清悄然走近床边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监视眼线,是一个瘦小的,像貌干枯毫不起眼的老人,山羊胡全白了。
房门半掩,她心中疑云大起,这不是夜行人的手法,不掩门决不是为了便于逃跑,更不
是为了让在外策应的同伴便于跟人,不管为了何种目的而进入,都必须将门虚掩避免被经过
的旅客或店伙看到。
“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笨眼线。”她想。
老人在床口站了片刻,毫无行动的表示。
“醒一醒,你似乎真的睡着了。”老人终于发动了,拍拍她的肩膀。
她装得很像一个不懂事的小书童,一惊而醒含糊的应诺着,急急忙忙爬起伸脚下床,慌
慌张张找鞋穿,并没抬头看床口的人,表现出她是一个毫无警觉性的孩子,对任何人无害的
小可怜。
老人退至桌旁,在油灯上挑加了一根灯心,光度增加了一倍,但房中仍然不够明亮。
“哎呀!你是……你是……”她穿好鞋,终于看清房内多了一个人,本能的发出惊呼。
“我是女鬼的使者。”老人盯着她好笑,笑容很可怕,存心吓唬小孩子。
“天啊!鬼……”
“不要叫,我奉命来找你家公子,不会加害无辜的,怕死了我可不负责。”
“我……我家公子还没回来。”
“到何处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她害怕的神情装得神似,瑟缩在床脚身子在发抖:“是被
郎……郎家的少爷小姐请……请走的。”
“郑家的人也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呀!”
“好,就算你不知道,等你家公子回来,务必把我鬼使的话转告。”
“什……什么话?”
“叫他不要再往郑家逸园,免得误了我们的事。”
“这……”
“因为逸园里窝藏三个鹰扬会的凶手歹徒,为首的人叫做八表狂生江人杰。我们是去抓
他们的,不许你家公子多管闲事,知道吗?”
“知……知道了。”
“据实转告,不然本使者将勾你的魂,记住了没有?”
老人显得声色俱厉。
房外,传来三下弹指声。
“记……记住了。”她心中疑云又起,外面警戒的人,这是某种特定的信号。
老人已重新回到地身边,相距身手可及,眼一花,老人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闪避危险有本能,对突如其来的危险,闪动通常不受神意的控制,闪的快慢却可以分辨
出是否练了武功,练了武功的人闪动一定比常人快。
她本来可以闪得快的,但居然能克制本能的闪动,硬被对方摸了一把,摸过后才向床尾
躲闪。
她又感到生疑,老人的手为坷如此温润细腻。
“强将手下无弱兵。”老人退了两步说:“你很不错,小心了!”
“你……”
老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拉开门出去再带上。
“是女人,投错。”她笑笑,闻上房门对着灯火沉思,弄不清这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也在这里?有眉目了。”她最后似乎颇感意外,喃喃自语。
***
老人在房门外弹指发声,跳上屋与另一个黑影会合,从店后跳落一条小巷。
“消息传到,小丫头表现得不错。”老人一面走一面说,是千幻夜叉:“是个小女孩,
相当精明乖巧。”
“他敢让一个小女孩担风险,小女孩当然不错。”黑影是北人屠:“也许我们传信是白
操心,他出现在逸园不是巧合,而是已经知道八表狂生躲在里面,有意前往踩探的,他比我
们知道得更多。”
“你总是把他当成末卜先知的神仙。”
“也差不了多少,至少他的武功就神乎其神。”
“那两个监视的人为坷悄悄撤走?”
“不知道,反正他们急急走掉了,事出突然,想动手拽住已来不及了。也许他们真的怕
鬼,一听你是女鬼的使者,心中一害怕,就丢下正事不管溜之大吉啦!怕鬼的人多着呢!”
两人谈谈说说,消失在小巷的暗影中。
***
两个监视的暗桩,不是被鬼使吓走的。
那个千幻夜叉故意将房门敞开,用意就是让暗桩听到有关八表狂生的消息,有意揭发秘
密,让对方知道隐匿处已被发现,让对方心中惴惴,必将有所行动,动则势将落在梅姑娘的
掌握中,有关的人必定章法大乱,对禹秋田的活动将有裨益。
两路桩果然获得消息便急急撤走,飞檐走壁奔向郎德馨的外宅。
朗德馨烂醉如泥,由两名健仆半架半始刚到家片刻,刚灌下一碗醒酒汤,暗桩便急急赶
到了。
郎二小姐还没回米,半途出了意外耽搁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个人,静听暗桩禀报消息。
郎德馨听完暗桩的禀报,酒醒了一半。
“鹰扬会的人,无缘无故跑来咱们庐州藏匿,到底怀了什么鬼心眼?”那位像貌干瘦,
有军师派头的人不安的说:“该死!一定是冲咱们而来的。郑家悄悄接纳咱们的仇家,未免
太不识相不讲道义交情,很可能明里和我们称兄道弟,暗中在打我们的恶毒主意,该死!”
“曾夫子,不……不要胡……胡乱猜测!”郎德馨酒醉心明白,阻止爪牙胡猜:“郑家
根本不可能知道鹰扬会与咱们有利害的冲突。郑定远早年在江湖闯荡,与五岳狂鹰的确有交
情,收容八表狂生,不是他的错。”
“我总觉得可疑。”曾夫子坚持己见:“客人来了没几天,仇敌就悄然光临了,我从不
相信巧合两字。”
“我相信八表狂生被女鬼追逐是事实。”郎德馨也不放弃自己的估计:“好了啦!派人
紧急禀报老大爷,看我爹怎么说。”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应诺。
“你两个不该一同撤回的,该留一个人监视,是不是真怕鬼?天下间决不会有鬼,蠢
材!”曾夫子向两个暗桩怒声斥责:“给我滚回去!”
“秋公子的住处,多天以来毫无可疑的动静,实在没有必要昼夜监视的。”一个暗桩大
发牢骚:“反正他的确是京都来的纨绔子弟,身份毫无可疑。目下他在郑家无端卷入女鬼与
郑家的纠纷,咱们实在没有必要淌这一窝子浑水。如果被女鬼怀疑咱们是郑家的人,岂不城
门失火殃及池鱼?夫子……”
“少废话!”曾夫子怒叱:“凡是与我们郎家接近的陌生人,都必须加以严密的监视调
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何人都有前来挖根搜隐的嫌疑,即使是真的京都纨绔子弟也不例
外,谁能派人去远至京都查他的根底?赶快给我滚回去继续监视,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务必
派一个人回来禀报,再籍故一同离开,严惩不贷,滚!”
郎德馨已经趴伏在案上,快要睡着了。
两暗桩急急出室,心中悄悄重回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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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天涯
15
豫州老店位于东关外,夜间不但东门城门关闭,关门也闭了,断绝城内外的交通。三更
正夜禁开始,城关内的居民不再外出,大街的管制栅门都关闭了,只留小栅门让巡夜的巡捕
丁勇与更夫走动,因此如无高来高去的本领,决不可能自由走动,更不可能进城出城。
两个暗桩的轻功很不错,飞搪走壁如履平地,爬城跳城敏捷如猫,所以被派夜间监视客
店的任务。
关墙比城墙矮,两人从关门的外侧百十步,沿蹬道登上关墙头,正要准备往下跳。
关外没有城濠,高仅八丈,普通的年轻人也可以一跃而下,上来却难。
他俩对女鬼难免有点恐惧,心中有鬼,偏偏会碰上鬼,算他们时运不济。
刚要往下跳,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你想吓死人吗?呸!”在右方的暗桩,以为是同伴咳嗽,吓了一跳,扭头向同伴低声
埋怨,心虚的表情极为明显。
“你干什么?”同伴也吃了一惊,沉声反问。
两人眼角的余光,立即看到身后站着的朦胧人影,定神一看,吓得打一冷战毛发森立。
“女鬼……”两人不约而同惊呼,本能的反应便是向下跳。
女鬼大白天侵入逸园,打昏郎秀英的事,郎家的爪牙早已怀有强烈的恐惧。郎二小姐的
武功根底,府城其他的人并不知情,爪牙们却一清二楚,连武功深不可测的二小姐也禁不起
女鬼一击,他们怎敢和女鬼拼老命?
以背向敌,斗志全消,肯定会遭殃的。刚要跳下堞口,背心已挨了一击,两人同时摔倒
在堞口下,幸好不曾跳出堞口,不然将摔死在墙下。
出观了另一个黑影,是少女夏冰。
“不错,是派在豫州老店的两个眼线。”少女夏冰利用星光,稍加查看两个昏死的眼
线:“奇怪,他们为何反而从城里出去?他们应该在客店的。”
“客店出了意外。”梅姑娘说。
“那个假花花公子在城里快活,被姨爹打落河中,这时不知漂到何处去了,客店会出什
么意外?”少女夏冰不以为然:“最好把这两个人带走问口供。”
“我正有问口供的打算。”
一人扛了一个沉重的大男人,丝毫不影响纵跃的身法,跳城而下,疾赶郊野。
***
郎秀英真假落水的猫,浑身水淋漓曲线毕露,沿着河堤奔跑,焦灼万分用目光按寻河
面,看是否有人漂流,希望禹秋田及早爬起来,可别淹死她心爱的情人。
她以为禹秋田是被女鬼打落河中的,并没发现另外有人向禹秋田袭击。
这次,她的确明白不是女鬼的敌手了,那一记九幽摧枯掌他己用尽了全力,发时潜劲如
山洪涌崩,无坚不摧,却毫无作用,精力已耗损了一半,怎敢再继续攻击?
“可能其是成了妖魅的鬼。”她心中对女鬼是人的信念动摇了。
据说,鬼如果修炼至能在白昼幻形,就成了魅不怕阳光,与修练成妖的动物花草有同等
道行,不是人所能克制得了的。
少女出现得十分突然,也是她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