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红尘尽处-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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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代
一、1。札萨克多罗冰图郡王宜什班第。2。圣祖慧妃。
三、2。(1)札萨克达尔汉亲王班第、圣祖宣妃。(2)多罗贝勒鄂齐尔、孝惠章皇后、世祖淑惠妃。4。(4)端敏公主(简亲王女,达尔汉亲王班第福晋),圣祖仁皇帝玄烨(皇三子)。
护身佛十三格格故事
喀尔喀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就已经大雪满天,敦多布多尔济静静地待在库伦的王府里,桌上放着妻子六格格的书信,那厚厚的信上,写着她对他的不满,身为康熙皇帝的女儿、土谢图汗的正宫大妃,六格格用极其严厉的口吻斥责他,说他放任部属,而且不配合六格格在归化城推行的政策,并责问他(敦多布多尔济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到六格格的神色与声音)「你怎么就这么甘心做个牧羊汉子!」
敦多布多尔济把信烧掉,火光在他那双漂亮的眸子中窜动着,一松手,信落到火盆里,火苗像有生命,伸出火焰将那封信吞噬,敦多布多尔济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火光就已经消失,他对站在前方的信使说「你回去吧!告诉汗妃,我把她的信烧了。」
信使还想说什么,敦多布多尔济偏头看着别的地方,那人就退去了,敦多布多尔济已经不想跟归化城里那个兴致勃勃要改革喀尔喀的妻子有任何往来,十年夫妻,有跟没有一样,半年才见一次面,见了面,她就要数落他不知长进,不整军经武、开垦草场,他只冷冷一笑,装聋作哑。
「小鬼头儿……」敦多布多尔济柔声唤着,眉间眼底,满是柔情。
「姊夫吉祥。」紫祯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敦多布多尔济的思绪飞到了半年前的北京城……
康熙在畅春园召见了他,殷殷垂询喀尔喀的一切,君臣翁婿相谈甚欢,此时,有人走了进来,开心地喊了一声「姊夫!」
敦多布多尔济转头,一个水灵灵的女子站在淡宁居的门口,一身月白的汉装,边上绣着蝴蝶,梳着旗头,簪着一对翠蓝蝴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配着一双看来十分机灵的眼睛,似乎随时都在转着念头,她几乎是跳着进来的「姊夫!」
「紫祯,没点规矩。」康熙虽然斥了一声,却宽容地说「要先见了礼,再叙旧。」
「姊夫吉祥!」紫祯有模有样地福身,马上又起来,蹭到康熙身边「阿玛,我可不可以去找胤祥啊?」
「不行,你都要嫁人了,怎么可以跟着哥哥乱窜。」康熙拒绝,让人给她看座「你来见见你姊夫,过阵子,你姊夫就要带你去归化城了。」
「我可以出宫啊?」紫祯睁大了眼睛,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康熙纵容地微笑着,眸子里满是不舍「傻孩子……你去了归化城,跟你姊姊住一年,学学草原习俗跟规矩,就从归化城出嫁去翁牛特部,到那时,阿玛要再见你,可就难了。」
紫祯错愕地看着突然忧伤起来的父亲,摇着头,惊慌地抓着康熙的手「我不嫁,阿玛,我不嫁,我不要离开阿玛。」
「阿玛何尝愿意你走,只是,你已经十九了,再不嫁,是阿玛误了你呀……」康熙悲凄地说,紫祯马上就掉了眼泪,扑在康熙怀里大哭起来,康熙拍着她,柔声说「好了……让你姊夫看笑话……」
敦多布多尔济并不觉得这是笑话,他怜悯地看着这对父女,他知道,紫祯是康熙相当疼爱的女儿,一直舍不得远嫁,所以挑了位于古北口的翁牛特部,离北京不过五六日路程,哭得泪涟涟的紫祯,让他想起康熙三十五年时,他把护身佛给了她,他喜欢这个纯真机灵的小女孩,真心地祝愿她能平安长大。
在前往归化城的路上,明媚的北国春天,让原本就是开朗性子的紫祯,很快地忘却了烦忧,她的骑术一日千里,很快就不再坐车,能与敦多布多尔济并辔而行。
一切都乱了套……该当是守护她的敦多布多尔济发现,自己会在她的微笑中失了神,她含笑的唇、流转的眼波,都让敦多布多尔济心慌,他也曾要自己板着脸不去看她,但是紫祯只要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姊夫,我们去抓野兔子!走嘛走嘛!」
敦多布多尔济就屈服了,与她一起奔跑,郁沉沉的心,好似草原上的蝴蝶,飞得那样轻快、那样舒服,她的手拉着他,像握着一团紫貂的毛,柔腻温暖,他本是多情之人,是个天生天养的随和性子,敢哭敢笑的紫祯,触碰了他那颗被十年婚姻冰冻的心。
永远忘不了,她在即将到达归化城的夜晚,站在敖包前面,捧着他送的护身佛祈祷着,他来寻她,一听见他的声音,紫祯惊慌地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他问「小鬼头儿,你跟敖包求什么?」
「姊夫你别问……」紫祯转身就要回去。
「欸,我倒真想听听。」敦多布多尔济逗着她,又笑着说「说出来,不定我能帮你呢?」
紫祯猛地回身,月光下,她的眸子那样清澈,她颤声说「我求敖包……让你……亲亲我……」
敦多布多尔济身子一震,紫祯紧紧地握着护身佛,欲言又止,她在发抖,敦多布多尔济可以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她轻声说「我……我不能抢姊姊的丈夫……也不能背叛我的丈夫……可是姊夫……我只求你亲亲我……就算是个梦……让我了一桩心愿……成吗?」
敦多布多尔济什么都听不见了,草原上的风声、昆虫的鸣叫都不见了,他只看见那瑟瑟发抖的紫祯,拦在他的去路上,那样坚定、却又羞涩,他踏了几步,听见自己浊重的喘息,他伸出手,紫祯紧紧地抱住了他,她闭着眼睛,敦多布多尔济心中满是爱怜,他抚着她的唇、咬得发凉的唇,他不敢有任何挑逗,知道自己与紫祯都禁不起再往前一步,他只能把自己的气息,与她混在一起,深深地吻住,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吻。
紫祯的身子对他来说,那样娇弱,柔软的腰枝紧贴着他,她的手放在他胸前,似乎不能承受他的压迫,敦多布多尔济简直要醉了,他轻轻地吻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头,再回到柔嫩的双唇,紫祯长长的睫毛含羞带怯地掩住迷醉的眼,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小巧却充满诱惑的酥胸在几层衣衫的覆盖下,依然那样真实地抵在他身上。
那个护身佛磕在敦多布多尔济的身上,灵台顿明,他连忙放开了她,紫祯全身虚软,站也站不稳,他又只能抢上去将她扶住,紫祯对他一笑,可怜兮兮的笑着「姊夫,谢谢你……我……再也没什么悬念了……」
隔日,她就进了归化城,那个天真快乐的紫祯消失了,她跟六格格一样庄重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只有在偶然抬眼看见敦多布多尔济时,她会低头捧起护身佛,每当此时,敦多布多尔济就觉得心如刀割,他很快地逃离了归化城,再多待一刻,精明的六格格,很快就会发现他那双动情的眼瞳,已经停在紫祯身上。
敦多布多尔济拨了拨火,裹了斗篷出去,外面正扯棉丢絮似地下着雪,归化城,应当,没这么冷吧?冷风挟着雪片刮到脸上,刺得生疼,他转身回到屋里,在佛龛下盘膝而坐,喃喃地念诵着经文,天注定了他与紫祯不能相守,那么,就把这些功德都回向给她吧!敦多布多尔济念了一个多时辰,才睁开眼,叹了口气「做不得你的丈夫,做你的护身佛……也值……」
冤孽串巴雅尔故事
太后去世了,巴雅尔望着那高达六尺的牌位,金丝楠木的棺材里,躺着她在这宫中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保护人,跪在近两百位大小妃嫔中,巴雅尔是那么不起眼、那么卑微,贵妃、妃、嫔与早她几年的贵人都能作践她,就连有点身份的太监宫女,也可以蔑视巴雅尔的存在,诸王福晋,虽应是巴雅尔的晚辈,却也都厌恶她、排斥她。
大福晋、太子妃、三福晋与四福晋四个,是所有福晋中带头的人,她们谁也不曾给过巴雅尔好脸子看,大阿哥与太子还没坏事前,爷们虽明争暗斗,大福晋与太子妃却很团结,尤其在对付巴雅尔的时候。
康熙三十五年,巴雅尔受册为贵人,至今,已超过二十年了,年近四十,却还在低等嫔御中站规矩,就连远在科尔沁的本家,也放弃了巴雅尔,他们将原应送到宫中给巴雅尔的金银,拿去库伦法显寺,供养那早已剃度不问世事、却依然为宫中众人悬念的楚霞尼师。
巴雅尔没有孩子、没有地位、没有康熙的爱,唯一有的,是太后与太妃的保护,康熙五十二年,太妃去世,现在,太后也跟着走了,而东六宫在几年前,良妃急病而亡后,就没有妃嫔居住了,先帝的老妃嫔们,也都已经去世,巴雅尔被抛弃在暮气沉沉的宁寿宫内,咀嚼着外东路上、一种白头宫女的寂寞。
太后临去之时,为巴雅尔争得了妃位,她抓着康熙的手「皇帝……我们做母子已有六十年,到了此时,我扪心自问,不曾亏待于你……」
「儿子是个不祥之身,克死了父母,皇祖母又早早离去,儿子除了您,再没有人可以说点话,母后……」康熙抱住了太后,痛哭失声,再也说不出个完整句子,只是哭着「母后……母后……」
「皇帝……」太后悲凄又不舍地看着康熙,她摸着他已经花白的辫子「你也有年纪了,瞅瞅,你都瘦成这般模样了,母后实在……舍不得你啊……」
「母后……」康熙似乎终于控制住了自己,他一抹脸,强颜欢笑「儿子让人去库伦法显寺请哲布尊丹巴给母后祈福,回来的人说,祈福卜问都是吉兆,母后不用担心,眼下不过是天降的一点磨难,母后是有福之人,总要有些磨难,才能有更多福气不是?」
「法显寺……」太后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长叹一声,她对巴雅尔说「巴雅尔,去开我妆台上的匣子,把那绳串拿来……」
那个匣子里装着太后生病以来就一直在打的一个绳串,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前几日终于打好,太后让人用桐油浸过,晒了几天才收进去匣子里,巴雅尔托着那个绳串来到太后床前,她说「皇帝,我对你,只有一事心怀歉疚,二十年来,每思及此,总觉得寝食难安,可是,我造的这个孽,是怎么也不能弥补回来了,我打了这个结,你把这结拿去,让人去解,只有把此结打开,才算佛祖饶恕了我的罪孽,否则,我是不能安息的。」
「母后何苦如此,您对儿子的恩德山高海深,母子之间,哪有谈到什么歉疚的?母后宽心……」
太后却摇了摇头,示意康熙不要再多说,她想闭上眼,却还是勉强地睁开「我知道你不待见巴雅尔,可她陪着我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死后,升她为妃,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至少,让她有个地位,荣养着,也就是了。」
「儿子明白……」康熙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唉……我那绳串……我猜这宫中无人能解……可那唯一能解的人……又不愿再来宫中……我……唉……」太后喟然一叹,闭上眼睛,在当天晚上离世,她留下的那个红色绳串,果真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那个红色绳串,被放在宁寿宫的正殿里,谁也没有办法把它解开,就这样拖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巴雅尔在康熙五十七年受册为宣妃,离开宁寿宫,那个红色绳串也没有打开过。
六宫都太监带巴雅尔去看新宫,他说「宣小主,皇上说了,让奴才带您去景阳宫。」
景阳宫,是东六宫中最靠东北的宫殿,已经有几十年都没人住过,还有人说,那里住着狐仙,会迷惑迷了路的宫女,怎么住人?
「为什么是景阳宫?」巴雅尔有些生气了,却还是强压着火气问「景仁、承干前些日子才翻修过,为什么不让我去?」
「奴才也不知道。」六宫都太监冷冷地说,他的嘴角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嘲笑「不过,景仁宫是先头慈和老太后的居所,就连慧娘娘都不敢住,至于承干嘛……小主应该是知道的……前明跟咱大清的几个贵妃住那儿,都被人从背后放冷箭,不是个吉利地方。」
巴雅尔的脸红得发烫,眼睛里也发热,背脊上却一阵凉,她默默地跟着六宫都太监去了一趟景阳宫,残破不堪,只有正殿勉强能够住人,东西两个跨院,连梁都塌了下来,野狐出没于长草之间,一打开正殿的门,几只蝙蝠从里头窜出来,险些撞到巴雅尔头上的扁方,巴雅尔吓得一声尖叫,却明显听见六宫都太监尖着公鸭嗓笑着。
能不住吗?自然是不能,巴雅尔窝了满肚子气,走在东长街上,东六宫是沿着东长街而建,长街左右各有三宫,巴雅尔走了好远,都空无一人,她只管低着头愤愤地走着,突然,闻见了熟悉的花香,她站住脚,右方敞开的宫门夹巷底,隐隐看见了一片雪白。
「承干宫……」巴雅尔的心头一沉,她站在宫门前,徘徊再三,却还是低着头走了进去,长长的夹巷内很凉,沉沉的阴影把她的头压得更低,穿过夹巷,承干宫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完好,纷飞而下的梨花,也被扫在一起,正中的石道上,干干净净,就连沙子都不太多。
巴雅尔缓缓地走上正殿,门没有上锁,她走进去,一幅等身画像放在留瑕从前的宝座前,巴雅尔只瞄了一眼就退进西厢里,她不敢多看,她的心在紧张地跳着,那幅画,真实得那样怕人,刺进她亟欲忘掉的记忆。
西厢里的一切如同留瑕还在的时候,炕上条桌放着一组文具,几迭素纸,巴雅尔记得,留瑕在这样的午后,喜欢坐在炕边,因为那里最是敞亮,那些素纸文具都是她常用的东西,她常常写东西、抄录诗词,把那些书信放在条桌下的一个匣子里,巴雅尔总觉得奇怪的是,她几乎每天都写,可是,那小小的匣子,为什么从来装不满?
炕下的樟木大箱解答了这个疑惑,巴雅尔跪在地上,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排着几十个箱子,上面有年份,有的还有月份,打开其中一个小箱,满满的纸蹦了出来,巴雅尔吓了一跳,没抓紧,箱子一歪,那些纸本撒了一地。
「贱妇!谁让你动朕的东西!」声震屋瓦的怒吼,更把巴雅尔吓得说不出话,只抱着空空的小箱,错愕地看着发话之人。
康熙伫杖站在朱红的门边,他的脚浮肿得严重,左手撑在一根榆木手杖上,但是,他此时的动作,迅速得不像个病人,木杖垛在青石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巴雅尔还来不及回神,她怀中的小箱已被康熙劈手夺过,他直起手杖,蛮横地把想要帮忙的巴雅尔横胸赶开,穿着花盆底的她,一个踉跄,腰撞在条桌的角上,她想反手去撑,条桌被她一压,却整个翻了起来,她重心不稳,跌坐在炕上,却听得一阵瓷器、石头碎裂声响,定睛去看,那一组文具已经全部摔在地上。
康熙气得脸色发青,他握紧了右手,真想一拳抡过去,但是他一握到拇指上的扳指,就放了下来,那枚扳指是当年学武时,太皇太后让人做给他的,说学武最要紧的,是要能管住自己的手,不做不义之事、不逞一时之快、不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康熙沉下气,却看见巴雅尔俯身想拾,他怒喝「住手!妳出去!」
「皇上……奴婢帮您吧……」巴雅尔看他一个人艰难地半跪在满地的纸与文具岁片中,便想帮他。
「滚!你不配来这里!」康熙冷冷地发话,他颔下花白的胡子在颤抖,他从牙缝中迸出几句话「棒打鸳鸯还不够?就连朕跟留瑕的一点回忆,都要打碎?」
「皇上这么说……奴婢无地自处了……」巴雅尔掉下泪来,多年来窝着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儿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