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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5282-像李敖一样幽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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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敖说的证据是像这样的:    
    我带头办党外杂志兴风作浪,颠覆国民党,有一个绝活,谁也写不过我,就是我在文章中的大量证据与丰富资料,我博闻强记,并精通各种反面教材,例如我精通蒋介石的所有狗屁文字,这一点就令人咋舌,尤其令敌人咋舌。    
    而鲁迅则是,以《且介亭杂文》和《花边文学》为例:    
    这一本集子和《花边文学》,是我在去年一年中,在官民的明明暗暗,软软硬硬的围剿“杂文”的笔和刀下的结集,凡是写下来的,全在这里面。当然不敢说诗史,其中有着时代的眉目,也决不是英雄们的八宝箱,一朝打开,便见光辉灿烂。我只在深夜的街头摆着一个地摊,所有的无非几个小钉,几个瓦碟,但也希望,并且相信有些人会从中寻出合于他的用处的东西。(《且介亭杂文•;序言》)    
    但鲁迅理解的杂文“作者的任务,是在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因此他决不仅仅满足“历史家”的定位,去写李敖欣赏的《中国小说史略》,1925年岁末,鲁迅的《华盖集•;题记》说过:“也有人劝我不要做这样的短评。那好意,我是很感激的,而且也并非不知道创作之可贵。然而要做这样的东西的时候,我以为如果艺术之宫里有这么麻烦的禁令,倒不如不进去;还是站在沙漠上,看看飞沙走石,乐则大笑,悲则大叫,愤则大骂,即使沙砾打得遍身粗糙,头破血流,而时时抚摩自己的凝血,觉得若有花纹,也未必不及跟着中国的文士们去陪莎士比亚吃黄油面包之有趣。”因此,不但自己批评,鲁迅还希望“中国的青年站出来,对于中国的社会,文明,都毫无忌惮地加以批评”,我们读李敖,读《文星》时代的李敖感到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青年。


第二章  不打榜单不排座次,比较从鲁迅开始鲁迅不敢批评个体的中国人?(1)

    李敖和鲁迅还是不同的。林贤治批评李敖说“鲁迅不敢批评个体的中国人”时认为:“清末民初的时候,知识界流行对中国国民性的探讨,不只是鲁迅一个人在谈这个问题。只是他后来把这个问题同‘思想革命’联系起来,坚持最久。对国民性格的批判,其实是对几千年专制主义政治文化传统的批判,是鲁迅的‘文明批评’的重要部分。李敖说鲁迅的这种批判是针对整体不针对个人也不对,恰恰相反,瞿秋白在《鲁迅杂感选集序言》里就说鲁迅所进行的是‘私人论战’。说他所针对的每个人都是典型,在中国现代文人中几乎没有人像鲁迅这样树敌这么多:章士钊、陈西滢、梁实秋、徐志摩、顾颉刚、施蛰存、胡适、郭沫若、周扬缮,批评起来都是指名道姓的。周作人和陈西滢等人也有过论战,但他在出集子的时候,把这些论战文章都去掉了,而鲁迅是保留的。”(《李敖连篇累牍批鲁迅 林贤治痛斥李敖哗众取宠》,《金羊网•;羊城晚报•;花地》)    
    李敖同样四面树敌,以至于得了一个“骂人癖”的恶谥,徐复观在1966年2月21日的《征信新闻报》上发表长篇大论,其中第二项指控李敖“诽谤行为”“发展之程度,早已威胁到整个社会与民族之安全”,为我们保留了李敖“骂人”一个完整的档案:    
    兹将其年来诽谤行为,根据初步不完全之统计,作成附表二。计其对个人指名之诽谤,自孔子以至胡适、钱穆,凡五十七人。其对团体之诽谤,自台湾大学文学院、中央研究院、孔孟学会、立法院、内政部、各大学中文系,全国研究中国文化者,全体较李敖年长之学人,全政府官吏,全国民党员,以至整个中华民族。谓孔子之像为“恐怖”,将孔子思想与西门庆、魏忠贤,等列齐观。对研究孔子思想之人,除加以毒词秽语外,并谓“早应打耳括子”。对祭孔子之礼童,诋之为“小鬼”。对主祭之台北市长,指为被杀作祭品之“牺牲”。称胡适为“大懵懂”,“把文史学风带到这种迂腐不堪的境地”,“脱不开乾嘉余孽的把戏”。指钱穆为“大脑在休息,小脑正在反射”;“近乎卜巫之间的人儿”。指台湾大学为“分赃”、“腐化”、“遮羞完毕”、“拼命捞钱”、“与家里‘欧八嗓’先奸后娶者有之;奸而不娶者有之”。骂年老一辈之学人都是“吃闲饭黑心饭”“使他们的子孙因他们感到羞耻”;“我们不得不狠狠地打它几个耳括子”。骂内政部是“愚昧”、“落伍”。骂立法委员是“妄人”、“可耻”。指全政府官员及全国民党员是“这种人的耳括子早就该打”;“没人格的知识分子”。骂各大学中文系是“脓疮”,是“义和团”,“准义和团”;“非狠狠开刀一次不可”。骂中国之法律是“荒唐的法律,任何文明国家所没有的法律”。骂中国文化是“那一点比那用叉子吃人肉发老哥高明”。骂我们民族是连“最野蛮的民族”都不如之民族。并向友邦挑拨“把洋鬼子绑起来,这是中华民族美梦之一。”在附表二中所列资料,尚极不完全;而此处仅随意从附表二中摘举一二,由此可知李敖不仅对一切用尽毒词秽语;且欲见之于“开到”“打耳括子”之行动,不仅污尽中国一切文化;且挑拨我国与世界友邦之感情,使我国受到世界各国之轻视与敌视。共党未到,而李敖所发动之斗争清算之阴影,已笼罩台湾。国步方艰,而由李敖所出卖之民族立场,及向友邦之挑拨行为,已否定年来朝野所作国际合作之努力。    
    指控李敖,客观上却对李敖的批判实绩进行了总结;清算李敖的思想,却加速了李敖思想的散布;落井下石,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不失为现代中国文化、思想史幽默、反讽的经典,所以李敖多年以后旧事重提竟不住好笑,说:“看了徐复观陈列的我的‘罪状’,我真该‘感激’他,‘感激’他真是我的知己。我这些短于自知的大成绩和自己不好意思说的大成绩,竟这样简单扼要的肯定于亲爱的徐之口,足证我这短短四年的努力,是石破天惊的了!”在牢囚之后归来的重新开放,我们看李敖批国民党,批民进党,批“台独”,批从蒋介石,蒋经国,陈水扁以下的政治人物,批从胡适、钱穆以下的士林人物,“骂人”的范围较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骂人”成癖的指责,李敖曾经公开申辩道:    
    怎么叫骂人癖?那只是我表达正义的技巧,我不愿意用传统的方法表达我正义和理智的结论,我选择一种效果好一点的方法。不要因为是骂人的语言,就抹煞它的结论,问题不在我为什么骂人,问题在他们为什么那么该骂。譬如这次王迎先案引起“侦察中选任辩护人”之争,要修改“刑事诉讼法”,可是,你看,现在花样来了,每次修改就杠上开花,竟然搞到警察可以直接抓人,搞到约谈合法化,这多恐怖!越修正越糟糕!你说该不该骂?(《吐他一口痰——李敖访问记》)


第二章  不打榜单不排座次,比较从鲁迅开始鲁迅不敢批评个体的中国人?(2)

    而且李敖也曾经像鲁迅一样把“私人论战”纠缠到更为广阔的现实、历史和文化的纵深地带。    
    什么样的环境与教育便会造出什么样的人才:在三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中,我们已经找不到像一十年代蔡元培一般的典型人物,死掉一个蔡元培,我们便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代替他;在四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中,我们已经找不到像二十年代傅斯年一般的典型人物,死掉一个傅斯年,我们便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代替他;在六十年代的环境与教育中,我们不能苛求为什么这一代青年竟表现得如此缺乏营养与气魄,“太保太妹”这么多!我们要追问:“此水本自清,是谁搅令浊?”    
    在上一代人的午夜梦回扪心自问的时候,他们不能想像他们一手造成的“文化沙漠”里,竟会长出仙人掌。但是令他们吃惊的是,即使在这种风气底下,一些仙人掌居然能挣扎出来,朝他们讥讽、向他们抗议。他们的感情上处心积虑的想把这些奇花异草压抑、铲除,甚至“捉将官里去”!但是在理智上,他们不得不纳闷,纳闷地寻思:“这真是奇迹!”    
    同样感到是奇迹的,是这一代青年人自己。他们没想到在浑噩的环境中他们竟聪明;在催眠的教育中他们竟苏醒,他们从浓妆艳抹的上一代的手中拿到了脂粉,但他们却不跟着老妖怪们学习美容,他们知道如何打扮自己、如何淡扫蛾眉!    
    当然他们很警觉,他们知道现在是一个帽子乱飞的时代!他们知道三十年代的文人陷害异己是不择手段的——这种人最喜欢把自己戴过的帽子朝对方头上戴。这一代的青年们对跟那些时代的泡沫们穷缠并没有兴趣,因为他们志不在此!他们有他们真正的远景和抱负,有他们现代化中国的蓝图。他们只愿意跳过这些时代的泡沫,希望这些大老爷们别来绊脚,如果大老爷们硬不识相,有时也必须在他们脑袋顶上拍一拍,好教他们清醒点,把路让开!    
    在宽广浩瀚的前程中,老不成器和老着脸皮的上一代们,都不是新时代知识分子的“敌人”,因为他们早该是旧时代枝头的落花飞絮,早该凋谢、早该销声敛迹、早该躺在床上,背一句臭诗—“看射猛虎终残年!”(《三十年和十三月》)    
    但李敖后来似乎更沉迷于“私人论战”,揪住一个死缠到底,“打耳括子”也好,“闹衙”也好,不把对手斗臭,斗烂,决不罢休。因此,痛快则痛快,却少了《传统下的独白》的开阔和深度。    
    而鲁迅呢?他在《伪自由书•;前记》里讲得清清楚楚:    
    然而我的坏处,是在论时事不留面子,砭锢弊常取类型,而后者尤与时宜不合。盖写类型者,于坏处,恰如病理学上的图,假如是疮疸,则这图便是一切某疮某疸的标本,或和某甲的疮有些相像,或和某乙的疸有点相同。而见者不察,以为所画的只是他某甲的疮,无端侮辱,于是就必欲制你画者的死命了。例如我先前的论叭儿狗,原也泛无实指,都是自觉其有叭儿性的人们自来承认的。这要制死命的方法,是不论文章的是非,而先问作者是那一个;也就是别的不管,只要向作者施行人身攻击了。自然,其中也并不全是含愤的病人,有的倒是代打不平的侠客。    
    李敖和鲁迅还是不同的。李敖要有一说一,鲁迅要触类旁通。


第二章  不打榜单不排座次,比较从鲁迅开始讽刺、幽默、讲笑话一个也不能少

    在《从幽默到正经》中,鲁迅进一步说:“‘幽默’一倾于讽刺,失去它的本领且不说,最可怕的是有些人又要来‘讽刺’,来陷害了,倘若堕于‘说笑话’,则寿命是可以较为长远,流年也大致顺利的,但愈堕愈近于国货,终将成为洋式徐文长。当提倡国货声中,广告上已有中国的‘自造舶来品’便是一个证据。”鲁迅将讽刺、幽默和讲笑话进行了细分,这符合鲁迅一贯斗争的策略,鲁迅是不主张做无谓的牺牲,“死地确乎已在前面。为中国计,觉悟的青年应该不肯轻死了罢”。(《华盖集续编•;死地》)因此,“虽然写的多是刺,也还要些和平的心”。(《华盖集续篇•;无花的蔷薇之二》)而李敖,尤其是文星时代的李敖是不惜命的,“李敖的敌人是不分大小的,从外省人民族救星到台湾人民间乩童,只要看不惯,都可成为我嫉恶如仇的敌人,然后动用大量的资料与黑资料,笔力万钧,把死人鞭尸、把活人打倒。在这种得理不饶人的作业中,我是独行侠,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外,又‘时髦不能动’。”(《李敖快意恩仇录》)因此,李敖贡献给世界的是带“刺”的幽默,因此,“其中的各分子便各各觉得好像刺着了自己,就一个个的暗暗地迎出来,又用了他们的讽刺,想来刺死这讽刺者”,以至于李敖终于身陷囹圄。    
    但我们进一步地考察,李敖的身陷囹圄似乎又不能单单归咎于他带“刺”的幽默,事实上,李敖更热衷的是“讲笑话”,甚至“讨便宜”式样的幽默。按照鲁迅的推断这样地幽默下去,则寿命是可以较为长远,流年也大致顺利的。但李敖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因此,李敖的流年不利应该从时代上找原因了。当我们回过头看鲁迅和李敖所处的时代,时代并没有因为从20世纪30年代延转到60年代就变得开明和宽容。某种程度上,20世纪60年代的台湾,其专制较之30年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样一个专制的时代,鲁迅一再告诫青年,斗争是要讲究策略的。批评带“刺”,却用幽默隐藏起它的锋芒,甚至“讲笑话”、“讨便宜”。但即便如此,也难逃专制的罗网。因为,60年代的李敖时代比30年代的鲁迅时代,权力意志的渗透性和动员力量打压异端的能力更加强大。别说是带“刺”的幽默,“讲笑话”,甚至“讨便宜”式样的幽默也会有人读出其中的腹诽,就像徐复观所指控的。何况李敖后来在社会批判,尤其是针对现实政治的批判时集中发力,幽默对象是那样地坐实,那样地让人家容易对号入座呢。    
    但李敖却以他的幽默实践证明了“讲笑话”、“讨便宜”足以构成对专制世界瓦解的力量,这一点鲁迅似乎估计不足,虽然,他《故事新编》中的“油滑”证明他并不缺少这个方面的才能,但一到杂文里,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冷峻、严肃起来。李敖的幽默是一路的嘻嘻哈哈,在一路的嘻嘻哈哈中,趁对手不备,他锋芒毕现。所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鲁迅的幽默给予对手的是寒冷、肃杀,而李敖的幽默则让对手有苦难言,这时如果对手无法借权力势力之手来压制李敖,只能明明是被“刺”了,却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台湾大亨蔡万霖就被他“刺”过一次。    
    1969年,李敖离开“文星”后买下了“国泰信义公寓”一户大套房,总价12万元。李敖这户的东面两户是文星资料室,西面一户由陆啸钊买下,四户相通。在起造过程中,李敖发现房子盖得不老实,偷工减料,面积也不足,于是他单枪匹马找国泰信义公司理论。    
    国泰信义公司总板蔡万霖见李敖来了,很傲慢地说:“李先生,你知道我们蔡家兄弟是什么出身吗?”    
    李敖说:“你们是流氓出身。”    
    蔡万霖说听到李敖单刀直入的口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李敖。    
    李敖接着说:“蔡先生,你知道我李某人是什么出身吗?告诉你,我也是流氓出身的,不过我会写字,你不会,要不要打官司、上报纸,你看着办吧!”    
    就像有人指出的,和鲁迅不同的是,李敖已生活在一个西风劲吹的商业社会,他会精细计算自己和舞台聚光灯之间的距离,注意行动的“新闻性”;他会泼皮式地揭露一切“名人”、“圣人”的隐私,以满足大众满含偷窥欲的眼睛。因此,我们也要警惕的是,这样的“讲笑话”和“讨便宜”的“喜感的玩世”瓦解了世界,同时是不是也瓦解了我们自己呢?


第三章  一个火首,一个放火者,一个煽动者还是投枪和匕首

    幽默不仅属于英国,属于绅士传统,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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